次日,雲緋雨沒有進宮,而是帶着小傢伙買了幾身衣服後,開始尋找房屋。其實他並不想帶着他,但經不起他的死活糾纏,無奈,只好帶着一起出門。
本來還有些擔心,但看到小傢伙興高采烈的神情,便乾脆放寬心思,順其自然。
經過四處打聽,多方查看,終於挑中北街一處比較偏僻的小院,做爲二人的家。
院子的前主人是對夫婦,急於將房子出手要回老家,因此一個帶着傢俱的小院,只用了五百兩銀子就買到了手。
雲緋雨欣喜,而小傢伙卻挑東挑西,一會兒說小,一會兒說破,一會兒又說偏,面對他的百般挑剔,少年直接無視,回客棧退掉了房間,就立刻搬了進來。
小院總共有七間房,一間堂屋,三間睡房,外加廚房,連着吃飯的小屋,在最左邊還有個小柴房,堆了些柴火,還有一些雜物,似乎爲了洗澡方便,這家主人在房屋最右邊還搭了個簡易的棚子,當沖涼房,而出恭的茅房,就在沖涼房不遠的角落裡。
整個院子相當乾淨整潔,可以看出原主人非常愛惜這個小家,院正中有棵大槐樹,巨大的樹冠正好遮蓋一半小院,即使在烈日炎炎的晌午,小院也很是涼爽怡人,大槐樹下還有一口深井,裡面的井水清涼冰澈,喝起來異常甜美。
雲緋雨對這個家極爲滿意,來回轉悠轉了好幾圈,在小傢伙不滿的眼神中,於申時,才帶着他一道出去吃午飯。
想起和穹子夜每日用晚膳的約定,但終究放心不下這個小傢伙,便決定明日進宮再做解釋,順便詢問些與西炙皇子有關的信息。
思索至此,少年不由自主的看了眼身邊的小傢伙,摸了摸他的頭。在心中輕嘆,只是個孩子,爲什麼要遭遇那種無妄之災……
第二天清晨,雲緋雨便入了皇宮,雖然有些放心不下,但也不能隨便就帶個人入宮。而且,如果自己的猜測正確,帶他進來,恐怕就是將他推入火坑。
知道穹子夜一早要上早朝。少年便按平日地時間。在御膳房待到酉時才離開。然後朝夜和殿進發。果然。那人早早就在殿內等他。
“昨天怎麼沒來。聽說你連御膳房都沒去。你做什麼去了?”那人一見他。面露欣喜之色。轉眼又板下臉來。一副很不高興地樣子。
真孩子氣。看着他如此模樣。少年微微一笑。沒有回答他地問題。先從懷中掏出油脂包。遞給他。“這是今天做地新口味。嚐嚐怎麼樣?”
“是那天你說地叫曲奇餅地糕點?”穹子夜伸手接過。迫不及待地打開。拿起一塊就塞進嘴裡。緊接着眉頭皺了起來。“雖然很香。但沒有那天地好吃。”
雲緋雨笑道:“那天是奶香味地。今天這個是花生味地。看來你比較喜歡那天地。以後再做給你吃。”
“好”雖然說沒那天地好吃。他依舊快速解決了幾塊點心。然後拍拍手舊話重提。“你還沒回答。昨天爲什麼沒入宮?”
“昨天買房子去了,已經買好,在北街。”
“哦,是嗎,什麼時候帶我參觀一下。”聽見他買了房子,穹子夜似乎非常開心。
看他興沖沖的樣子,雲緋雨張口想說今天就可以。卻突然想起家中的小傢伙。連忙改口道:“還沒收拾好,等都弄妥當了。然後再請你去做客。”
“嗯,說好了,不過,下回有事跟我說一聲,昨天等你到好晚。”穹子夜稍微有些落寞的說道。
“抱歉,以後不會了。”
真是個害怕孤單的人,其實自己何嘗不是,自嘲的笑笑,雲緋雨走到他面前,伸臂將他抱進懷裡,但因身高地問題,就象被抱一般。
突然被抱住,穹子夜嚇了一跳,除了後宮的妃子,他從未跟其他人這麼親密過,就連最敬愛的皇叔,也只是拍拍肩膀、摸摸頭,可是,孤寂地心似乎突然找到了港灣,這個人的懷抱,很舒適、很溫暖,讓人很安心。
“小雨”頭頂突然傳來輕笑。
雲緋雨困惑的仰望他,不解。
“你這麼矮,身子也跟女人一樣纖細,雖說你力氣很大,但總覺得根本經不起我這麼一靠。”說着,那人將身體放鬆,頓時,整個人的重量都朝少年襲來。
伸手支住他歪向自己的身子,少年額頭黑線猛冒,這個人,自己好心安撫他,竟嘲笑自己矮,還說自己象女人,不知道這是他最在意的地方嗎,混、算了,看在昨天失約理虧的份上,不跟他計較,不過……
扶正他的身體,雲緋雨淡然開口,“皇上,雖說這內殿就我們兩人,但如果有人闖進來怎麼辦,您可是一國之君,這種樣子被人看到,不僅有損您的形象,更有損皇家地威名,所以,請您以後一定要注意言行,請不要隨意開如此玩笑。”
穹子夜被少年突然的正經弄的楞住,發覺到他是在生氣,不由得訕笑兩聲,剛纔的玩笑,他也覺得是開過火了,畢竟,沒有哪個男人喜歡被比喻成女人。
“那個、小雨,我……”
“停”剛想開口道歉,就被雲緋雨突然打斷。
少年露出一口白牙,咧嘴笑道:“跟你開玩笑的,這下、扯平了。”
穹子夜聞言,立刻詳裝發怒,“竟敢耍我,膽子到不小。”緊接着,一個拳頭朝少年招呼了過去,卻被輕易躲過。
兩人你一拳我一腳的玩鬧起來,這時,殿外卻傳來傳喚,“皇上,用膳時間到了。”
踢打嘎然而止,二人對望一眼,穹子夜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吃飯了。”
“嗯”少年心不在焉的應了聲。聽見傳膳,他纔想起小傢伙還一個人在家中,雖然給他留了銀兩,不過一個人吃飯,終究會寂寞吧?
看向身前之人,想到他十幾年都獨自一人吃飯。沒有任何親人或朋友陪伴,到底要多大的忍耐力,才能堅持到現在?
而自己昨天還失約,讓他失望了吧?滿懷愧疚之情,在沉寂中,二人用完了晚膳。
坐在桌旁,喝着清茶,雲緋雨突然開口,“對了。西炙皇子找到了嗎?”
聽他問起此事,穹子夜不禁皺起眉,搖了搖頭。“沒,一點消息都沒有。”
少年放下茶杯,有意似無意地問了句,“難道不知道那位皇子長什麼樣?送他來應該有隨行的官員,他們應該很清楚吧。”
“很可惜,那些隨行官員在那次暗殺中都死了。”穹子夜語氣淡漠,“其實兩年前我見過那小子一面,有些印象,而那些尋找的畫像就是按我的敘說找畫師畫的。只是,不知道那小子變化大不大?”
少年心中一動,裝作感興趣地開口,“你這裡有畫像嗎,我想看看,西炙皇子到底長什麼樣。”
除了做菜,穹子夜發覺少年很少對其他東西感興趣,頭次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立刻點頭答應。“有,在御書房,現在就要看?”
雖然內心急於得到確認,但卻怕被懷疑,少年想了想,笑道:“無所謂,我只好奇而已。”
“呃……那現在去吧,正好剛吃完飯走動一下也好。”能和少年多相處一會兒,穹子夜自然願意。因爲平日這個時間。少年早已出宮。
兩人慢慢行至御書房,看着那丈高的書架。少年爲之驚歎,穹子夜在畫簍裡翻了翻,隨後就拿出一個薄薄的畫卷遞給他,“就是這個。”
懷着異樣的心情,忐忑不安地打開畫卷,一個笑地極爲燦爛地可愛面容映入眼簾,眉、眼、鼻分開看都很象,只是,整體卻是一點都不象,因爲,那個孩子現在地臉上,只剩下對一切的淡漠,和對人的疏離,再不見這如陽光般絢麗的笑容。
“怎麼了?”見他不語,穹子夜忍不住開口。
“小傢伙很可愛!”少年摸了摸畫中人的笑臉,發出感嘆。
“我小時候比他可愛多了雲緋雨一楞,詫異的看向那人。
而那人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脫口說了什麼,臉頰耳朵頓時通紅,眼神不斷閃躲,似乎想找個地方躲起來的樣子。
看見他如此窘樣,少年頓時毫無形象的大笑起來,“你啊,真象個沒長大地孩子。”
穹子夜惱羞成怒,一把從他手中奪過畫卷隨便捲了卷,然後扔進畫簍,推着少年出房,“走,去練功房,今天一定打的你站不起來。”
看了看天,感覺已不早,雲緋雨對他笑笑,“明天吧,明天一定陪你好好打上一場。”
“呃……好吧!”穹子夜沒有勉強,點點頭答應。
從皇宮中出來已是戌時,雲緋雨急匆匆往家趕,看見院門未外鎖,知道小傢伙應該在家中,一推門,卻發覺根本推不開,想着是從裡面被門閂插上了,只好高聲叫喊:“夏雪、開門,我回來了!”
可是叫了半天,無人應聲,正當他在想是不是要翻牆而入時,門吱呀一聲開了。
“臭小子,這麼晚纔來開門,不知道……”不等他把話說完,小傢伙扭身就往屋裡走。
誒小子,雲緋雨無奈,只好進院先將門關上,然後跟着去了他的房間,一進屋就看見小傢伙縮成一團蜷在被窩裡,根本分不清頭尾。
伸手推了推,沒反映,又推了推,還是沒反映,少年直接將被子一掀,就看見那背對着自己地瘦小身軀,在微微顫抖。
看見他如此模樣,少年心中一軟,柔聲開口,“怎麼了?”
見他仍舊不理自己,乾脆伸手將他抱起,擡起他的下顎。看見他滿是淚痕的小臉,心疼的輕輕擦拭,“怎麼了,爲什麼哭?”
不問還好,一問,就聽見小傢伙哇的大哭起來。將雲緋雨嚇了一跳,“小雪兒乖,怎麼了,不哭不哭,告訴哥哥怎麼了?”
哄了好半天,才讓小傢伙停止哭泣,他一邊抽噎,一邊斷續說道;“你……這麼晚……都不……回來,我以爲……你……不要我……了……”
少年哭笑不得。但心中還是有點酸酸的,這個孩子,母親早死。又被一直疼愛的父親突然拋棄,難怪他會害怕。
嘆了口氣,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少年抱緊他,“小笨蛋,這是我家,我不回家能去哪,而且你是我夏雨的弟弟,怎麼會不要你。真是個笨蛋,以後不準再胡思亂想了,聽見沒?”
小傢伙用通紅地雙眼瞅瞅他,低頭輕輕嗯了聲,然後靜靜窩在他懷裡,淡淡的溫馨徘徊在二人間,直到不合適宜的咕嚕聲響起。“沒吃飯?”
小傢伙點點頭。
“中午也沒吃?”
又是點頭。
雲緋雨無奈,卻也不忍心責備他,只好說:“去洗把臉。然後我帶你出去吃。”
見他穿好鞋飛快跑了出去,少年暗自搖頭,心中在不住盤算,家中這個要照顧,宮裡那個也要陪着,該怎麼安排呢?
轉眼過了半個月,每天除了巳時到未時在宮裡度過,其他時間少年都待在家中陪小傢伙,因爲小傢伙除了偶爾出去吃飯。根本不願意外出。
這其中。穹子夜曾光顧過他的小家一趟,並不是少年願意讓他來。而是經不起他的糾纏,不知是那日天色太暗的緣故,還是其他什麼原因,三人一起吃飯,兩人只是對望一眼,然後就各吃各地,根本不理會對方,雖然不甚友好,但這樣已讓少年安心不少。
只是,後面發生的事卻讓他感覺一點都不好,少年走到哪,兩人跟到哪,少年做什麼,兩人搶着做,少年如果跟哪個講話多了,另一個絕對滿臉的不高興,雲緋雨頭疼萬分,這兩個人,明明相差了六歲,但感覺同屬一個級別,還好,只有那一晚,總之他決定,以後堅決不讓兩人碰面。
沒過多久,池鳳清、尹洛等人歸來,爲了給他們洗塵,少年在自己地小家中整整忙碌了一天,然後作了一滿桌的菜,直把一個個吃的滿嘴流油,而韓鐵牛則邊吃邊嚷嚷,說少年是女人多好,他一定要娶回家當老婆,衆人不禁大笑。
在來之前,衆人就已得知雲緋雨揀了個弟弟,當見到如此可愛時,都喜歡的不得了,尤其是池鳳清和宋子央,兩人都爭着要領回家。
但小傢伙卻異常排斥外人接近,除了少年,對其他人都是一副防備模樣,讓總想逗弄他的兩人,碰了滿鼻子的灰。
而尹洛,和少年見面就沒說幾句話,但在少年忙碌地時候,他就一直拿那種能溺死人的溫柔眼神圍着少年打轉,讓雲緋雨感覺快要窒息,還好有小傢伙時不時的打岔,才讓他有喘息地機會。
時至七月中旬,這天,雲緋雨剛從皇宮出來,迎面就碰上了尹洛。
“咦,尹大哥,你怎麼這時候進宮?”
“我有事情要稟告皇上。”尹洛看起來極爲高興地樣子。
“什麼事這麼高興?”頭次看見他毫不掩飾的笑容,少年不禁好奇。
尹洛看了看他,突然開口,“小雨,晚上有空嗎?”
少年想了想,“有是有,不過我不放心雪兒一個人在家。”
“那就帶他一起來吧,還到我們經常去地湖邊,行嗎?”看見他眼中的期待,雲緋雨點點頭,“好,戌時嗎?”
“嗯,我進宮可能得耽誤一會兒,然後再回府……”尹洛想了想,“戌時三刻吧。”
“好”
可能由於是盛夏,夜晚的湖邊聚集了不少乘涼的人,而云緋雨和尹洛到達後,尋了半天才尋到一處安靜場所,看着男人眼中的遲疑,少年喚過小傢伙,“雪兒,你乖乖在邊上玩一會兒,我和大哥哥談點事,好嗎?”
小傢伙戒備的看了眼尹洛,但看見少年眼中地坦然,輕輕點點頭,走向一邊。
“他好象只聽你的話。”看着那走遠了些的小傢伙,尹洛開口。
“嗯,他很乖,就是性格孤僻了些,以後會慢慢好的。”少年溫柔的看着那走遠的小小身影,眼中滿是疼惜。
“聽說十二歲了,真看不出來。”
少年點點頭,隨後道:“可能成長的比較晚吧,過兩年個子也許就會一下衝上去的,說不準比你還高。”
尹洛瞟了他一眼,“你真的很疼他呢!”
“他是我弟弟啊”雲緋雨想也未想,直接開口。
“可他……”尹洛看着少年臉上地溫柔表情,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輕嘆一聲。
突然想起前來的目的,雲緋雨移回視線,看向眼前的男人,“你找我出來,是不是要跟我說什麼?”
“嗯”尹洛凝視着他,重重點了下頭。
月光下,男人的神色變了又變,雖然看不太清晰,但少年可以感覺出,他內心的激動和緊張。
“小雨”尹洛終於開口,“比如說,你有個最尊敬的人,但你卻做了件對不起他的事,讓他痛苦萬分,雖然那件事並不是出自你本意想去做,但終究是你做的,一直以來,你以爲那個人恨你,所以不敢去接近他,也無顏去見他,可當你從別人那得知,那個人其實並不恨你,你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