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爲服過藥的緣故,都過了午時,雨霏還在沉睡。
允祿在她身側待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將她喚醒。好歹要吃點東西纔好,否則身體怎麼復原。端來特意命小如準備的膳食,看着雨霏那面色蒼白軟弱無力的樣子,允祿當即決定,喂她進食。
此刻的雨霏因爲肩頭的傷口而使得整個右肩發麻無力,手臂稍微的移動都會帶起沉沉的痛感,痛得發麻的感覺。
看着允祿遞到面前的湯匙,只一眼便毫無胃口。雨霏只想躺回去睡覺,好撇開這渾身的不適。
“雨霏,這是特意爲你準備的,不管怎麼樣,你也要吃一些,這樣傷口才會好的快!”看着雨霏的表情允祿便知道她此時的難受與不適,雖然不想勉強她,但是更不希望她因此而落下病根。
猶豫後,雨霏終是敵不過允祿的堅持,張嘴吞下那食物。嘴巴里彷彿多了一層隔膜,將食物的味道隔絕,甚至將脣舌間的觸感阻礙。雨霏只覺着有東西順着咽喉滑下,心裡哀嘆終於明白什麼叫味同嚼蠟,當真無味到讓人反胃。
勉強吃下大部分食物,雨霏終是受不了這“苦刑”,拒絕再進食。允祿倒也放棄逼迫,總算雨霏吃了一些。將碗筷遞給一旁候着的小如,再回頭時,雨霏已自覺地躺下。爲她蓋好軟被,便也不再打擾她休息,起身下了車。
允祿才下車便看到煉刃回來,於是順手關上車門,靠坐在車門前,等着煉刃的回稟。
煉刃走近允祿時,其他人也跟在身後,畢竟此番訊息,也是他們接下來的指令。
稍微思索一番,煉刃纔開口彙報:“林後有座霧山,便是那羣強盜聚集之地。屬下前去探查時,進入了他們的營寨,雖然簡陋,卻是攻守有勢!今日帶頭之人,也就是武功與屬下不相上下之人,便是他們的頭目,名叫殺無。屬下不才,被他發現蹤跡,於是便當面詢問今日之事……據他說,是昨天有人找到他,告訴他今日過路的人馬帶有寶物,想與他們分享此次好處。但他雖然劫財,卻從不傷人!而那找他合作之人,便是今日被主子打傷的那矮個殺手。那人已死,而殺無也並不知道那人真實身份。”
允祿聽完後面色陰沉,細細推測後,便也知道此次行刺之人不簡單。倒是那強盜頭目卻讓他在意起來,煉刃話中處處維護於他,怎麼叫他不在意。“殺無?是那個殺無?”
煉刃猶豫後毅然答是,卻換回允祿冷笑不已,“他可知道了你的身份?”
“並不知!屬下只是說與他交個朋友!”
“怕是,他早已忘記了吧!畢竟這麼多年了!”
煉刃低頭不語,到嘴的話終不敢說出。
允祿繼續說到:“也難怪你會如此護他,畢竟他也算是你弟弟……哼,既然線索已斷,那便繼續趕路吧。雨霏有傷在身,速度便放慢罷,遲早,那羣傢伙還會出現。”
既然知道了敵人的目標,那麼就好辦多了!以今日情況來看,顯然是有人想要置雨霏於死地,而如今只是刺傷雨霏,怕是今後危險不斷了!既然如此,他倒要好好看看,這幫人到底有沒有這個能耐了!
煉刃猶豫許久,知道有些事現在不說,恐怕等離開此地,再說也就晚了。
“主人,當年
罪人殺欽失職之過,使得舉家被遣。如今殺欽已失蹤兩年之久,殺無母親因當年毒傷發作而不得治癒,殺無爲救母纔不得已聚於此地!屬下請求……”煉刃終是說不出口,就怕得到拒絕的回答。
“想要我救他母親?”允祿自是明白煉刃的想法。“可是,他殺無能給我什麼?命不是那麼簡單就可換回的!”
“若主子願意出手,殺無定會終生效忠於主子!”
“煉刃,他的忠誠,你可能保證!”
煉刃聞言單膝着地,堅定的起誓:“煉刃願用性命擔保其忠誠!”
“哦?那,去看看他殺無的忠誠,也無妨!”
此話,令煉刃鬆了口氣!好像得到寬恕的是他自己一樣!
霧山不是很大,殺無的棲身之處便是在此山深處。好在進山的路容得下馬車,也很是平坦。允祿倒是一路感嘆,此地風景倒不錯!
煉刃已提前去見殺無,畢竟此事還得看殺無自己的表現。
馬車停在簡陋的寨門前,允祿倚着車窗瞥了眼,第一感覺便是依山而建的農家寨子,仔細看過才發現周圍暗藏防禦之勢,想必內部也有逃生之處。
抱着迷迷糊糊的雨霏下了車,那殺無已然單膝之勢跪於面前。隨意的掃了眼,允祿徑自走進那寨門,只是在經過殺無時問:“房間可有準備好?”
殺無聞言立即起身引路,躬身垂首,讓人看不到他的神情。寨子裡的人早已四下蹲點,看着這奇怪的一幕,大多數人都不明白,爲什麼頭領會對早上未到手的獵物如此恭敬,恭敬到需要親自迎接進山寨,甚至行跪拜之禮?對此很多人不悅,卻奈何首領之前的命令,不能插手過問。
這裡的房屋很樸素,允祿看外表就知道,但是沒想到他內部竟簡陋至此。一張長榻,一套桌椅。站在門前審視一番後,允祿問身側之人:“這是你的房間?”
殺無點頭,輕聲回:“是。”溫順的樣子,很難與之前冷麪廝殺的強盜混作一起。“被褥已換過了,只好委屈夫人暫住。”
雨霏本就睡得不深,兩人一說話便被吵醒。讓雨霏沒想到的是,一睜眼便發現自己被允祿抱在懷裡,仔細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很陌生,只是不遠處站着的人一點都不陌生。那不是早先遇到的那身手不凡的強盜嗎?難道……
“這是哪?”雨霏靠在允祿懷裡小心詢問。
見雨霏醒了,而且看起來有點精神了的樣子,允祿也心情見好,心中的擔憂總算放下。聽到她的問題,倒是很隨意的回道:“強盜窩!”
這話讓站在一旁的殺無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卻半分不敢反駁,別說反駁,他此刻連頭都不敢擡,看都不敢看那人一眼。
然而這回答卻讓雨霏再次害怕:“難道我們被抓了?”她不過是睡了一覺而已,怎麼就被人活捉了!過程中她竟然毫無知覺……莫非是被迷暈了之類的?
低頭見雨霏一臉糾結,允祿不由笑道:“此處頭領與我有事商議而已,暫時借住,也便於你養傷。”說着將雨霏置於榻上,幫她整理着衣衫,輕聲道:“你先在此休息,小如會陪着你。”
“嗯。”低着臉輕聲迴應,可那手指卻緊緊拽着他的衣袖。雨霏只是潛意識畏懼,畢竟此地乃
匪窩,雖說在她心裡允祿亦是危險分子,但是此時此刻卻是唯一讓她心安之人。
如此情況自是令允祿欣喜不已。反手回握着雨霏的纖手,笑聲終是忍不住自口中而出,傾身湊近與非耳畔,道:“乖乖等我回來。”
直到房門闔上,雨霏纔回神,赫然意識到,剛剛那恩愛小夫妻的場景自己是主角之一。撫摸着被允祿握過的指尖,愣愣出神時心間不覺多出幾絲哀怨。
明知卿不爲我,奈何心不自禁!無關情愛,只是單純的羨慕與渴望!願有一人,爲她想,爲她願,可關懷,可訓誡……或許這只是妄想,但某年某月長大的她不再渴望父母的保護,卻仍需要那不可替代的溫度。
這麼久了,久到她已經習慣了這一切,誰知會突然出現這麼個人,自己也明知道那人的溫柔與溫情不是給她,卻忍不住會感動,甚至會亂了自己。即使一遍遍跟他強調這個事實,可是那人無視,自己再多說,也只是爲提醒自己,怕自己忍不住更加渴望他的溫暖!
只是若換不回真正的趙雨霏,她是否有資格去尋求這份溫暖?
這想法雖只是一閃而逝,但是若允祿可知,便也是不錯的契機。此時的他正高坐廳堂,堂內隨時簡易,倒也寬敞。堂內兩側站滿了山寨衆人,應該說是殺無的手下,而殺無正單膝跪在大堂正中,直到此時其他人才知道,上座那早間被他們當做獵物的人,竟是他們頭領的主子,確切說是曾經的主子。按說雖是曾經的主子,但是如今已形同陌路,各有前程,即使得罪於他,也不該再有何罪過。可是,這人卻是可以救頭領母親之人。只一條,便足夠理由讓頭領有此番態度,就算是要他們一起請罪,又有何不可!
只是這麼許久了,那上座之人始終沒有什麼迴應,這讓滿庭之人皆是焦急疑惑,面面相覷不知是否該說些什麼,或者做些什麼。
堂內安靜的似乎都能聽到外面樹枝隨風擦動的聲音,那高坐上傳來悠悠的聲音:“你,可想清楚了!用你這條命換回你母親的命!”
殺無卻是毫不猶豫地回“是”!
對此似乎沒人感到驚訝,更多的是無奈的惋惜。
“殺無,若是有人以你的母親做威脅,要你暗殺我,你又當如何?”
此問題一出,堂內似乎隱隱出現吸氣聲。煉刃不禁擔心地看向殺無,只是對方低垂着腦袋,什麼也看不出,仔細看的話,卻也看出他搭在膝上的手已握成拳頭。
“殺無絕不會連累少主,但憑自己之力救母親出水火,若不成功,便以此命以謝母親養育之恩。”
這話倒是讓允祿不禁扶額笑道:“殺無,這麼多年,你也算是學會了點變通之道,若是還像小時候那般死板,倒真讓我爲難了!”
允祿猶記得第一次問這個問題時殺無也十二三歲了,卻是死腦筋地堅稱母親不出門,怎麼會被人抓去!在對他強調“假如”的可能之後,他卻說被威脅的不會是他,最大的可能是他父親!這般回答,自是遭到當時其他幾人的圍訓。不過,沒想到的是,不久後他這番話便得到了印證。殺無父親爲救殺無母親,害得主人險些遇難,隨後被逐出,帶着妻兒離去。
若非此,殺無現在是跟在允祿身側,作爲貼身護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