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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久了阿姐問這作甚 ?”李煦並無懷疑,回憶道,“當時好大陣仗,除了州府派來的人還有兩撥人來給爹孃報信,後來城中街坊都知道咱們家出了一位娘娘。
玲瓏以手支頤,似不經意問道:“兩撥?哪兩撥人,都是誰派來的?”
李煦撓撓頭,“一開始是皇上派來一隊人,說是給邊關的將軍送信路過隴州,順便給咱家裡捎信兒說姐姐在宮裡封了御女。那隊人有些急着要去給將軍送信,只住了一兩日就走了,有些卻在城裡住了一陣子。爹孃一開始都不敢相信,後來看到他們身上有文碟和令牌,州府的人又對他們恭恭敬敬的才知道是真的。過了一陣李府的人和州府的通報才一同來報信,我們……”
玲瓏打斷他,“咱們家那份族譜小時候我怎麼都沒什麼印象,似乎沒見爹爹拿出來給我瞧過 ?”
李煦皺起眉頭,狐疑道:“阿姐說的是咱們入了宗族的那一份?”
玲瓏點頭,李煦道:“那是阿姐入宮許久後,家裡修房子從廚房的牆裡掏出來的,咱們家從前一直住着老房子,那一年從牆裡發現這個爹爹可高興了,說是爺爺的爺爺藏在家裡,這是家傳的寶貝
!平日逢人就說這個……不過年歲太久了上面有許多字都看不清了。”
“我聽說正是爹爹對李府派往家裡的人提起時才發現咱們家原來和他們家是同宗。那爹爹對皇上派去的人也說了家譜的事?”
李煦道:“說了,那段時間爹爹一喝酒就愛拿這個說事,對了。皇上的人很不簡單,他們有人會修補古字畫,聽到爹爹說起家譜的事,就問爹爹拿來瞧。”
“這麼重要的東西。爹爹給了?”
“他們是皇上的人。連太守都對他們恭恭敬敬的,又與爹爹喝了幾日,況且後來他們也修補好還回來了。”李煦瞧了眼玲瓏的臉色,擔心道:“阿姐你沒事吧,是不是……是不是皇上對你不好讓你被欺負了。我聽說……”
玲瓏溫柔微笑。看着她弟弟聲音透着綿綿無力道:“胡說什麼呢,宮裡那些風言風語不用去聽。皇上怎麼會對姐姐不好,你瞧姐姐一個人住在這樣大房子,又有宮人侍奉。吃穿用度無不精細,還有公主和皇子陪伴。只是隨便找你閒聊幾句,別多想,出去陪長公主和小糰子玩吧。一會兒午膳好了我讓人去喚你們。”李煦有些遲疑,然而玲瓏只垂下睫毛飲茶,似乎並無異樣。
夏日清風微薰,清寧殿的碧油油石榴樹上,紅豔的石榴花如一支支小燈籠締結枝頭,清新可愛,綺公主自石榴枝上挑下一朵紅蕾塞到李煦手上,李煦臉上一紅,在綺公主期待的目光中將那朵石榴插到公主鬢邊。
身着鵝黃宮裙的少女在夏日耀眼的陽光下婀娜巧笑,身旁的翩翩少年靜立。
玲瓏隔着半開的鏤雕花窗看到這一幕,心裡不禁有些羨慕,少年總角,情愫暗生,青澀而簡單。
聽說玲瓏傷了腿,李太后親自到清寧殿看她,殿中宮人列隊逢迎,太后卻只待了雲清一人,閒閒慢步進來。
“都下去吧,哀家不過出來走走,留幾個妥帖人伺候就成
。”這一看就是又話要說的。
玲瓏讓素蓮扶自己起來,撐着在素蓮肩膀勉強福身,“太后娘娘金安,未能出迎臣妾失儀。”
李太后忙叫雲清扶玲瓏躺會榻上,溫言問道:“你傷得如何?”
“不礙事,只是磕破了膝蓋不好伸展,將養兩日就好了,勞煩娘娘掛心了。”
六棱水晶簾散出陽光的七彩色澤,簾動微風起,沁着絲絲涼意。李太后身上只着一件翻領雲雁窄袖衫,肩上搭一方銀泥暗花披帛,腋下繫着淺降色的素面籠紗復裙姿態閒適坐在榻邊,頭髮高高綰起,只用一隻銀簪固定,腕上一雙玉鐲子打磨光滑,碧色清涼,除了這些身上再無其他點綴。
恰好白蘞端了藥進來,太后接過舀了一勺遞到玲瓏脣邊,玲瓏皺了皺眉一低頭把藥含在口中,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你還年輕身子最要緊,這兩年也該再給皇上添個小皇子。”
玲瓏看了眼太后手裡的琉璃碗,笑道:“這藥哭得很,娘娘還是讓我一口燜下吧,小口小口的才磨人。”
太后微微一笑,碗轉到她手裡,道:“成日喝藥是苦得很,病好了就不用喝了。雖說你這傷沒大礙,可是也養息了一旬不見起色,病在身上易治然病在心上,恐怕心病還需心藥醫。”
玲瓏將喝空的碗交給素蓮,用帕子抹了抹嘴角,低頭道:“娘娘,臣妾在李婕妤面前說了不該說的話,請娘娘責罰。”
李太后雙目微闔,氣定神閒道:“你並沒有錯。你在皇上面前救了她,是她先在你面前說了不該說的話,這樣也好,多少能讓她安分一陣子。當初若不是先帝駕崩倉促,我會認真在族中甄選合適的人送進宮來,惜玉的性子不合適呆在宮裡。”說罷微微一嘆。
玲瓏仍然低頭不語,李太后笑道:“不過現在也很好,你比惜玉小心謹慎,比惜玉合適在宮裡。皇上已經到我那裡認錯了,說那天不該當着怡妃和景妃的面那樣對你,聽說你傷了腿,他心裡也很掛念。”
聽起來李太后要將此事揭過,玲瓏暗自微驚,片刻又釋懷,若非揭過早該發作了,既然已經將錯就錯多年,以太后的行事作風此時定不會再翻出來,只是玲瓏不明白,爲什麼李太后當年會容許那本很有可能做過手腳的族譜這樣堂而皇之的成爲證明玲瓏是李氏宗族的證據,李氏的在宮中的地位與血脈純正在她心裡究竟什麼更重要
。
“皇上已經與我提過,內廷不可不可長久沒有主位。要晉封你爲貴妃,這段日子傷養好了,你也預備着吧。”
玲瓏聞言一臉詫異,貴爲之位……皇后過世。貴妃就是內廷除太后外地位高的人。離後位只有一步之遙,略穩了穩心神,道:“可是臣妾……先不論出身,臣妾無德無功,這些年連連晉封爲妃私心裡已極爲不安。如何擔得起貴妃之尊!”
李太后肅穆道:“有哀家和皇上在。宮中誰敢妄議你的出身?皇后已去,即便不立後內廷也不可沒個主事的,不是你也會是別人。事有輕重你自個兒掂量着,不要意氣用事。”
“可是……”
“這事是皇上跟我提起的。宮中到底還是他的內眷,做主的人也是他,別說是我就是上官太后那邊也說不得什麼。你若是有什麼主意,儘管與他說去吧。”
見太后如此。玲瓏也不好多說,略慰問了幾句,太后又扶着雲清的手悠悠地回去。當日傍晚,金龍肩輿停在清寧殿外,玲瓏行走不便沒有到殿外迎駕,還是讓白蘞她們扶着在寢殿外迎接皇帝。
玲瓏臉色有些蒼白,整個人靠在軟花芯子枕頭上懨懨的,仔細一瞧,似乎還瘦了些,看了倒叫人心疼。
他心中微惻,不覺放柔了聲音,“朕聽說你傷了腿,怎麼修養了幾日都不見好,太醫開的藥都服了麼,讓朕瞧瞧傷得如何?”說着撩開玲瓏的褲腳,膝蓋下結了猩紅的疤痕,周圍還紅腫着,因幾日敷藥,常年不見陽光的白色皮膚浸漬着藥汁的顏色,有幾分觸目驚心。
皇帝心頭一緊,道:“那日是朕太性急,若知道你傷了斷不會那樣走開,是朕的錯。”
玲瓏笑了笑,“臣妾年紀大了,不如從前那般身強體壯。想當初捱了刀子也是躺些時日就好,現在反而精貴起來,跪一跪石板地竟也成這樣子,真是不中用了。”
皇帝見她言語之中頗有感慨之意,好笑道:“你是淑妃,自然人品貴重身子嬌貴。你的年紀比朕還小些,說什麼年紀大
。”慢慢放下青絲綾褲,見她手邊着一隻打開的百寶嵌雲紋匣子,看了一眼,脣際漾出一絲微笑,“這些東西你都收着。”
玲瓏怔怔將那隻匣子抱到腿上,裡面有一隻小布袋,包裹數十顆渾圓飽滿的珍珠,有一隻鑲珊瑚的紅梅髮簪,一朵顏色退舊的紅絨花,還有另一個上了鎖的小匣子在裡頭。
玲瓏靜默半響,緩緩開口,“都是些舊東西,拿出來看總想起一些過去的事。”
皇帝瞧她今日好似不慍不火的態度,心中總覺有異樣,挑起玲瓏的下巴審視着她眼中波動。
“生氣了?”像是詢問更像是肯定,低沉的聲音陳述着,隱隱有種胸有成竹的篤定。不知何時開始,他在她記憶中俊逸的眼角眉梢攢聚了那種讓她害怕的不可觸及的威儀,其實他從一開始就是自己遙不可及的,她曾一廂情願地忽視他與自己的差距,固執地用自己的方式給對方所能給的最真摯的感情。她的固執究竟是對了還是錯了。
玲瓏垂下睫羽,囁嚅道:“我受氣受苦,你一句‘錯了’就完了……”聽起來倒有些委屈。
他啞然失笑,攔她入懷靠,兩人一同倒在榻上,讓玲瓏靠着他的胸膛,側頭在她耳邊道:“那你要如何,不如朕封你爲貴妃補償你?”
玲瓏悶悶道:“不能不封麼?”聽着像是在撒嬌一樣,然而皇帝卻沒看到她因側躺着望向遠處的雙眼匿着哀愁。
皇帝知道她一定從李太后那裡聽得消息,哄道:“你不是喜歡站在衆人之上的感覺,覺得很威風麼,當了貴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皇上爲什麼要封我爲貴妃?”是因爲你現在需要一個出身李家的貴妃幫你統領內廷麼?後面半句玲瓏沒有問出口,倏忽回頭,目光清明望着皇帝,沒有欣喜和惱怒,是他沒料到的平靜無波。
然而他卻敏銳地捕捉到她瞳孔中一閃而過的鋒利,今日她與平日都格外不同,高興也好生氣也好,似乎都被蒙上一層沉鬱揮散不去的氣息,伸手將她垂在臉龐的髮絲捋到耳後,道:“因爲只有你能成爲朕的貴妃,朕希望你成爲唯一的貴妃。”
玲瓏心口猛然緊縮,長吸了一口氣,他比自己聰明太多,知道什麼樣的回答能讓她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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