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妥協
邀寵,對玲瓏而言並不是第一次,妃嬪剛入宮那會兒她也是久無恩寵,後來藉着皇帝到漪瀾殿休憩的機會再獲寵愛。不過那時是爲了自己在宮中能夠立足存活,現在卻說不清是爲了什麼。
這回受冷落全是因爲李家之事,玲瓏並沒有與皇帝有什麼矛盾,因此要再邀寵,心中倒沒什麼疙瘩,只等時機。況且二弟的消息還全賴皇帝幫探聽,從李將軍失蹤以來她就自己壓着這事,因爲無人可說,只能自己慪着,可是好是壞她總想討要個說法。玲瓏暗自思忖着,再這樣不尷不尬的處着太久不是個辦法,皇帝的花箋便是提醒她時機差不多了。
,一時又到了即將出宮避暑的時節,玲瓏想趁着去行宮前將事情辦妥。端午節時宮中皆以艾葉去蟲疾,皇帝與嬪妃共飲雄黃酒,節宴上不過是些歌舞供妃子們無聊的宮廷生活提味。本來也不是那麼無聊的,戰事失利之後,李太后又一病不起,前朝內廷氣氛緊張,嬪妃們怕觸了忌諱許久不敢設私宴,尋常娛樂活動也少了許多,終於有那麼一次可以酣飲歌舞,伴着絲竹管絃言笑晏晏。
酒至半酣,上官太后和皇后都先離席回去,嬪妃們越發不願拘謹,暢飲說笑,或指着雜耍伎人拍手叫好,皇帝半側着身子撐着頭坐在上首,玲瓏扶着下巴若有所思,不經意目光遊移到上邊,見皇帝眼中似有些百無聊賴,看着花團錦簇滿殿歡愉,眉頭竟還微微鎖着,心中一動,向素蓮招了招手。
一隻鎏金銅尊,滿上雄黃酒,玲瓏微微起身瞧着皇帝。上面那人似有所感一般,目光也轉向她,遠遠相視,似殿中歌舞都被拋在腦後,竟有些纏綿悱惻。忙碌時玲瓏從來不去想,相望那一刻才發現相思以若絲線纏骨。
玲瓏欲起身上前向皇帝敬酒。忽然一個紅影如火蝶一般蹁躚越衆而出,直擋在玲瓏前面。麗妃先玲瓏一步執金樽上前,盈盈拜倒,嬌聲對皇帝道:“請皇上飲下此酒,恭祝皇上安康常泰。”
皇帝一愣,朗笑接過麗妃手中的酒樽,一飲而盡,麗妃捱到皇帝身邊,含羞而笑,眼角往座下玲瓏一挑。帶着些挑釁,依入皇帝懷中。
玲瓏略爲尷尬,回到自己座位。方纔還見麗妃與上官修儀在說話,沒想到她反應如此迅速。一轉眼就湊了上去。看見那一幕的嬪妃都低聲竊語。玲瓏皺起眉頭,瞟見皇帝的目光隔着人還朝她這邊,眼中有些懊惱。
脣角勾出一絲苦笑,玲瓏不再看他,掩袖將那樽雄黃酒一飲而盡。
因半路殺出個麗妃,玲瓏想借宴飲邀寵不成,又借春困懶散了幾日。白蘞他們都看不下去,午後素蓮扯着玲瓏的手說悄悄話,“美人也不必灰心,咱們明的不行。可以來暗的。”
半遮的竹簾隔離外頭的炙熱。絲絲涼風吹得流蘇顫動,玲瓏半眯着眼睛。連外頭的蟬鳴都聽不真切,“什麼暗的明的?”
素蓮直跺腳,“美人知道奴婢說的是什麼。奴婢瞧着那天的情形,若不是麗妃出來橫刀奪愛,美人早得手了,皇上以前這樣寵愛美人,要的不過是美人服個軟,就會道清寧殿來。”素蓮不知皇帝偷送花箋的事,按在宮中多年的常規,李家的事風頭漸去,皇帝不至於厭惡玲瓏,玲瓏這時要是加把勁,興許就能扭轉如今受冷落的局面。
事實上玲瓏是想要邀這個寵的,可心裡還是盼着皇帝自己來找她。
玲瓏睜開眼,總覺得“早得手”這說法有些那個,素蓮也是,說起話來不懂掩飾,片刻坐起來道:“那你說,該怎麼來暗的?”
素蓮笑道:“奴婢已經讓小廣打聽好了。最近皇上都宿在紫宸殿,夜裡少有招幸嬪妃,美人何不去一試。”
玲瓏腦子裡瞬間閃過些自薦枕蓆,送什麼之類的詞彙,甩甩頭。她從來不矜持,矜持自然是一種品格,有時會成爲女子的一種魅力,可她的處境總讓她難以將矜持放在首位,且邀寵嘛,本來就是蓄意博取寵愛,本不高貴何必假裝高貴。
她不在乎宮裡的人會怎麼說,只要不太出格,最後能獲取寵愛,誰還會管你到底是怎麼得寵的。
玲瓏望着素蓮道:“這……可行麼?”
素蓮咬了咬脣,“奴婢問過白蘞姑姑,說妃子去紫宸殿並不違反宮規,且咱們偷偷過去,不讓人知曉。”
玲瓏又躺回榻上,手指抵在舌尖,不小心就咬到,指節一疼,“嘶”了一聲,對素蓮道:“那咱們試試。”
當晚玲瓏便下廚親手做了幾樣小吃,儘量少放糖。又讓白蘞幫她打扮了一通,繫上齊胸白紗褶裙,穿上淡紫色廣袖明衣,頭髮高高盤起,一側用小巧的金簪固定髮髻,另一側飾以一朵絹紗堆成珍珠水晶爲蕊的姚黃牡丹。臉敷薄珠粉,頰飛淡淡花露胭脂,額上呵花撲蕊貼花黃。
挽上披帛,穿上雲履,提着食盒,素蓮掌着宮燈,趁夜色從清寧殿出去。小廣先一步去打探消息。玲瓏心中惴惴不安,一路揣着裙襬,素蓮看見,安慰道:“美人別擔心,夜裡沒人瞧見,”略低了低頭又笑道,“即使瞧見也不妨,美人今天可好看了。”
玲瓏啐道:“死丫頭,都急死了你還取笑我。”
素蓮悶笑了兩聲,“美人恕罪美人恕罪。”
玲瓏擡頭望一眼天上,羣星璀璨,一縷清河渺渺橫於天際,深吸口氣,悠悠道:“不知道皇上現在做什麼。”
素蓮道:“皇上日理萬機,現在自然是在處理國事,”偷偷瞧一眼玲瓏,笑道:“美人該不會是太久沒和皇上說話,現下緊張了吧。”
玲瓏輕咳一聲扭過頭,卻被素蓮看到臉上的紅暈。她許久沒與皇帝說過話了,遠遠瞧見時還沒什麼,這會兒要去見面,心底油然生出些類似近鄉情怯的心情。甚至要用什麼樣的表情該說什麼話,這樣紛亂的念頭都不知從腦海裡什麼角落蹦出來,鬧得她心神不寧。
素蓮偷偷笑,一轉眼見小廣急急跑過來,手上也提着燈籠。
“如何,皇上在紫宸殿做什麼。可有找大臣夜商國事?”
小廣摸着頭上的汗,呼哧呼哧道:“啓稟美人。皇上晚膳後一直都在紫宸殿內,往夜有在書房召見大臣,今日卻沒有。不過……”
“不過什麼?”
小廣偷瞧玲瓏的臉色,小聲道:“不過方纔皇上忽然擺駕合歡殿,今晚可能……”
玲瓏一怔,臉上難掩失望,喃喃道:“今晚可能宿在合歡殿了是吧。”
小廣忙要去扶住玲瓏,安慰道:“美人別難過,這也是湊巧……”
“別說了。咱們回去吧。”
乘興而出敗興而歸,白蘞還奇怪玲瓏他們怎麼纔出去一會兒就回來,進了屋,素蓮先跪到玲瓏面前。
“美人!都怪奴婢出的餿主意。求美人罰奴婢吧。”
玲瓏忙拉她,“你起來,這是作什麼,皇上要去哪裡,又不是我們能左右。”
素蓮猛地磕頭,玲瓏本來覺得不那麼難受,看見她發紅的額頭,反而覺得心裡堵得慌。小廣小聲告訴白蘞經過,白蘞沉聲道:“都累了半宿,你們先出去。讓我伺候美人。”
素蓮擡眼看她。玲瓏也道:“白蘞說得沒錯,你們都辛苦了。先去休息吧,這裡有白蘞在就成。”
“美人。”白蘞幫玲瓏將高聳的髮髻鬆下來,絹花被玲瓏拿在手上,“美人不必傷心,宮中恩寵向來是花無不百日紅,今日不成,還有明日。”
玲瓏嘆了口氣,“我不是傷心,只是覺得難啊,要博得皇上垂憐,就這麼難麼?”
木梳輕輕滑過玲瓏的髮梢,白蘞柔聲道:“楚王好細腰,則宮人皆節食勒腰以博得楚王寵愛,饒是如此,還是‘曉鶯啼送滿宮愁,年年花落無人見’,美人以爲難不難?”
玲瓏黯然不語,白蘞放下梳子,繞到玲瓏身前,道:“美人比勒腰博寵的宮人已經好許多。皇上不是還私下寄了花箋給美人?”
“誰知道他沒有給別人花箋,他要是不是皇帝多好......”白蘞忙掩住玲瓏的脣,“這話美人不可再說了。”
她知道這樣的話太天真,還犯了宮中的忌諱,可她心裡的確這樣想。如果他不是皇帝......也許這樣多情一個人,玲瓏不會跟他在一起,也沒有容忍他夜裡睡在別的女人身邊的理由,也不用辛苦勞動只爲讓他到自己這裡來。
就算愛,也能愛得乾脆決絕。
玲瓏泄氣道:“算了,今晚我要和小糰子睡。”玲瓏拈起手上的絹花,覺得心情好了一點,道:“這個給小糰子玩,她會喜歡的。”
白蘞卻突然扯住玲瓏。
“怎麼?”
白蘞湊近玲瓏道:“美人有沒有想過,皇上這麼久沒有見過公主,一定也會想念公主吧。”
開始玲瓏還不明白白蘞的意思,一念即想轉過來,玲瓏猛然推開白蘞,“你......這怎麼行!小糰子是我親女兒,我怎麼能......”
彷彿從未認識白蘞,玲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白蘞略微頷首,聲音平靜道:“奴婢並不是要美人傷害公主。皇上來清寧殿不過缺個契機,美人與皇上感情還在,只不過因爲前朝那些嘴碎的大臣才使皇上疏遠美人,可若拖得久了,只怕生變。花無百日紅,對他人如此,對美人何嘗不是,難道美人真的甘願從此孤寂於清寧殿內。”
玲瓏低頭望着手中的絹花,光面細滑的料子,晶瑩剔透的花蕊,扎得栩栩如生,彷彿真有一朵牡丹綻放在手掌,可再真也是假的。小糰子玩一會兒大概又會覺得沒意思丟開手吧。她是想皇帝主動來找,可也知道他不會來,內廷與朝堂息息相關,皇帝主動親近李氏嬪妃,大臣也許會認爲他罔顧李氏之罪,李家也許會迎來新一輪抨擊。他給她花箋時,她心裡還有些沾沾自喜,覺得他沒有忘記她,可是另一面又在擔心,如果有一天他忘了該怎麼辦,花箋只能說明他現在還想着她,明日後日,十日以後百日以後,他還能記得麼?
白蘞所說的她都知道,可是要她利用自己親生女兒去爭寵......
“美人何不換個角度想想,美人不只是幫自己重新獲寵,也是爲了公主。皇上若因寵愛公主與美人親近,誰也不能多說什麼。”
玲瓏閉上眼睛,“你容我想想......”
過得幾日晴好,皇帝頻頻踏足合歡殿,一日傍晚入殿,見四皇子正與樂安公主嬉耍,公主蹣跚上前行禮,口內脆生叫着“爹爹”,蘇昭儀稱是李美人將公主送來與四皇子玩耍,皇帝見女兒聰明可愛,想起數月不曾見李美人,於是擺駕清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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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腦子遲鈍了,難道昨天燒壞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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