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芷晴摟在懷裡,被她用手溫柔的輕拍着,顧文瑜的委屈、難過在一點點的消失,一種從沒有過的幸福感,像一顆種子似得,悄悄的在他心裡萌芽、成長、破土而出,填滿了他的內心世界,撫慰了他受傷的心靈。
顧文瑜停止哭泣,掀開被子的一角,透過縫隙藉着月光偷看芷晴。
芷晴發現掀起的被角,也透過被子的縫隙看向顧文瑜,芷晴的視線剛好對上顧文瑜那偷瞄的視線,一不小心掉進他那雙水汪汪、乾淨、純粹的眼裡,芷晴剛恢復正常的心,在這一刻又狠狠地狂跳了兩下。
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不自然,芷晴伸手掀起顧文瑜的被子,把他的頭露了出來。顧文瑜有些害羞的避過芷晴的視線,把頭往芷晴懷裡拱了拱。
看到一個大男人像一個小孩子似的哭泣,然後對自己的行爲,害羞不好意思,芷晴被這種視覺衝突的違和感,逗得險些笑了出來
。剛剛纏繞在兩人周圍的旖旎氣氛,瞬間消失殆盡。
再次輕咳了一聲,放開被顧文瑜壓麻的手臂,芷晴想起剛纔顧文瑜嚇到她時,說是爲了要跟她道歉才那麼做的,於是問道:“剛纔趴在我旁邊,說要道歉是怎麼回事?”
顧文瑜看着芷晴鬆開的手臂,一臉失落心不在焉的答道:“我以後再也不會偷看娘子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了,所以娘子原諒我好不好,別不給我飯吃。”
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芷晴腦中除了反覆的響起顧文瑜說的這句話,其餘是一片空白。
良久,顧文瑜見芷晴沒有回答他的話,便伸手輕輕拽了拽芷晴的手,見芷晴還沒反應,便又大着膽子在芷晴眼前左右晃動。
這時芷晴猛地回神,一把抓住眼前的手,急切的問道:“你什麼時候發現我突然消失再突然出現的?有沒有跟外人說過?睿哥他們知道嗎?”
顧文瑜被芷晴猛地抓住手嚇了一跳,又看她嚴肅的神情,怕她生氣心虛的低下了頭。而後聽到芷晴問他的話時,顧文瑜又偷偷的擡眼,小心的回答,“我是剛搬出祖宅,有一天晚上去解手時發現的。還有我跟誰都沒說過,包括睿哥他們呦!”說着顧文瑜還露出一個得意的微笑,他對自己能保守住秘密很驕傲。
顧文瑜從沒對芷晴說過謊,所以他說沒對任何人說過,就應該是真的沒對任何人說過。芷晴懸着的心略微放下了些。
不過按顧文瑜說的時間,應該是他們家剛搬到顧家村的時候吧,那時距離現在可快有一年了。芷晴有些吃驚,顧文瑜能忍這麼長的時間都沒問過她,也沒告訴過三小。不禁有些好奇,便問道:“既然你知道這麼長時間了,那你怎麼從來問過我,你不好奇我去哪裡了嗎?”
顧文瑜仰起頭,憨笑着看着芷晴,“我好奇呀。可是孃親說過,女人家的秘密,男人家不許問,也不許提,就是不巧看見了,也要當做沒看見,對誰也不能說。”
“這樣啊!”對於顧文瑜的孃親,爲什麼要向顧文瑜灌輸這個觀念,芷晴不想知道,但是她非常感謝顧文瑜的孃親這麼做了,這讓她少了很多麻煩,也不用給顧文瑜解釋,真是太好了。
不過芷晴還是有些不放心的囑咐道:“我突然消失再突然出現的事,你以後還是要保密呦,記住對誰都不能提起,包括睿哥他們,別忘了啊
!”
"嗯!"顧文瑜開心的保證,“娘子,我不會忘得。”然後又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娘子,你要是不生我的氣了,明天也給我飯吃好不好?我這兩天都沒吃飽可餓了。”說罷祈求的看着芷晴期盼她點頭答應。
芷晴聽他可憐兮兮的話很心疼,可是也沒有辦法。她擡手撫向顧文瑜的臉頰,捏了捏,無奈的嘆了口氣,時間太短,根本就沒瘦下來多少,臉頰還是有肉,要想達到雙頰凹陷的程度,節食減肥還是得任重道遠吶。
顧文瑜像只小狗一樣,用他的臉頰,在芷晴掌心磨蹭,不時朝芷晴微笑,等待芷晴的回答。見芷晴打了個哈氣要睡覺了,顧文瑜有些心急了,搖着芷晴的胳膊,追問:“娘子,給我吃飯不行嗎?”
“不行。”芷晴明確的給出了答案。“之前睿哥不是給你解釋過,爲什麼不讓你多吃飯的原因,你當時不都答應的好好地嘛,怎麼現在想反悔了,這不是出爾反爾嘛,是男子漢大丈夫所爲嗎?”
顧文瑜被芷晴說的不知聲,嘟着嘴躺在那裡生悶氣。芷晴見他這幅表情,知道解釋也沒用,便也不哄他了,翻個身背對着他睡覺去了。
顧文瑜躺了一會兒,見芷晴都不理他,小心的湊了過去,牽起芷晴的手,靠着芷晴睡了過去。
第二日,看着早飯的清湯掛水,顧文瑜不在抗議,低頭珍惜的小口喝着,看着他可憐的樣子,芷晴和三小都有點心酸,心裡更恨顧文琇一家的狠毒。
慧姐還小,不明白他爹爲什麼只喝米湯不吃飯,好心的把自己碗裡的飯撥了一半給顧文瑜。還重複芷晴常對她說的話,“好好……吃飯……長大……哥哥玩。”
“好好吃飯,長大和哥哥玩。”顧文瑜邊重複,邊把慧姐撥過來的飯快速的幾口吃掉,然後擡起頭不好意思的對着芷晴、三小討好的微笑。
芷晴和三小瞪了他一眼,齊齊的嘆了口氣。決定以後都不讓慧姐坐到顧文瑜身邊了。
早飯之後,三小去十三哥家上課去了,芷晴則坐在炕上給孩子們做棉衣
。顧文瑜帶着慧姐在院子裡玩耍。
中午芷晴在竈間忙着燒菜,聽見院門被敲響,知道是三小回來,便任由顧文瑜去開門。
“孃親,我們回來了!”三小在院子裡喊。
“好。”芷晴應了聲,便繼續翻炒。
“孃親,十三叔、十三嬸來了!”聰哥來到竈間告訴芷晴。
“什麼!”芷晴停了手上的動作,看向聰哥,“他們怎麼回來!”
聰哥豎起食指,在嘴邊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做了個一會兒再說的口型,便拿着茶壺轉身出去了。
芷晴也沒心情炒菜了,隨便扒拉幾下就把菜盛了出來,給鍋裡添上水、熄了竈火,芷晴向東屋走去。
來到東屋,芷晴便見到顧文琇夫妻坐在炕上的主位喝茶,三小和顧文瑜皆陪坐在兩邊。
芷晴上前微微撫禮問好,便坐到了顧文瑜的旁邊,不再言語。她現在心中有些忐忑顧文琇夫妻的來意,即怕他們真如三小所說,打算帶着顧文瑜去州府救人,又在心中暗惱自己,剛纔爲何沒有謹慎一些,攔住顧文瑜別讓他去開院門。這樣就不會讓十三哥他們撞個正着,讓自己和三小的計劃前功盡棄,讓顧文瑜之前所作的努力付之東流。
芷晴心中不安默默的坐着聽十三哥與顧文瑜父子閒談,漸漸地十三哥的話題轉移到了州府救人的事情上。
"十六弟妹啊,這次你想到了個好主意,不僅能幫助我們更輕鬆的完成計劃,還保證了孩子們的安全。十三哥在此代表顧家,謝謝你了。"
芷晴防備着不願與他多談,淡淡的道:"十三哥客氣了。"
芷晴如此冷淡的話語,讓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張氏卻毫不在意的笑了,"十六弟妹,你還在爲你們十三哥打算帶三小去救人的事生氣啊!"
"怎麼會呢,十三嫂你多心了。"芷晴依舊淡淡的。
她現在不敢與顧文琇夫妻多說話,怕自己思慮不周、說話不夠謹慎,被他們鑽了話裡的空子,藉此更算計他們家,對他們家不利
。
可是即使如此,對於顧文琇夫妻這種心思歹毒、包藏禍心,而且還帶着目的而來的人來說,無論芷晴怎麼做都擋不住他們爲達目的的心。
這不十三哥接話了,"如此便好。"他端起茶盞喝了口茶,看向顧文瑜,"我和你十三嫂今次過來,主要是爲了告訴你們,我打算明天便啓程前往州府去救人,免得夜長夢多再出現什麼變故,讓族人們多皮肉之受苦。另外我們的人手不足,救人時恐將不夠,所以十六弟此次救人行動你和我一起去。還有,"十三哥的視線又轉向芷晴,"十六弟妹此次我們離開,家裡便只剩下你和你十三嫂了,你們兩個可要彼此照顧、互相幫忙照看好家裡。尤其是碰上你們解決不了的事,可一定要冷靜莫衝動,我們會盡快趕回來的。"
顧文琇的話一字一句的入耳,芷晴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就同三小預料到的一樣,他們擺了十三哥家一道,十三哥家又怎麼會就此罷休呢,一定會把主意打到顧文瑜身上的。只是可嘆他們已經都防備着了,卻還是沒擋住十三哥家的算計。
芷晴心裡非常惱火,不甚理智的找茬道:"十三哥,你要做什麼我們管不着。但是你要帶着我家夫君去,你就應該要先徵求徵求我們家的意見,與我們家商量商量才能決定吧!你一個飽讀書詩書的文人,怎麼能如此逾規越矩干預別人家的家事!"
顧文琇對於芷晴指責,只是輕蔑的掃了一眼,嘲笑的道:"十六弟妹,你該好好背背顧氏的族規了。"
芷晴本就窩火,被十三哥輕蔑的一瞥,更是火氣狂涌就要爆發。
此時她的眼裡,已經看不見三小焦急的使出的眼色,只剩下顧文琇夫妻嘲諷不屑的嘴臉,擡手桌下的手,便想拿起桌上的茶杯扔過去。
顧文瑜眼疾手快的一把握住芷晴要行動的右手,悄悄的壓在自己的腿上用力的收緊,擡頭憨憨的問向十三哥,"十三哥,我們明天去州府,可以讓娘子給我帶好吃的嗎?"
十三哥對於顧文瑜的傻話很習慣了,淡淡的點頭,"別帶太多。"
接着看了眼已經冷靜下來的芷晴,便攜着十三嫂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