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和江舊年站在狹小的窗前,望着不遠處的北斗星,他們,快到了。
“你挑這個地方,沒藏着自己的私心?”一眼就認出目的地的江舊年目不斜視的輕聲問。
北斗星的形勢,沒有人比身爲邊境總指揮的霍衍更加清楚了。
江舊年對北斗星的瞭解比其他人要多上一星半點,這得益於愛纏着他的楚雲行。
“你覺得我會有什麼私心?”霍衍注視着不遠處的北斗星,以同樣輕的聲音回問他的目光深處藏着一片兇猛的野獸,野獸們如狼似虎的焦點緊扣着北斗星,像是一聲令下就會撕碎那從遠處看着,十分寧靜無辜的藍色球體。
“這裡危險係數太高,我不信你心裡沒數。”江舊年終於挪開了目光,他看着霍衍,像是在看一個不知悔改的錯者,“薔薇軍團是什麼水準,你比我清楚,這麼做等於是讓他們去送死。”
“江舊年。”霍衍很平靜的說了一句:“我在你眼裡就是這樣的人?”
江舊年沉默一會,扭開頭不再看霍衍,他的喉結上下滑動幾次,有點不想說話的意思,但不知道是什麼促使他再次轉過頭,對霍衍一字一句的說:“我相信以前的你不會,但現在的你……”
像是遇見難以啓齒的話,逼得江舊年狠狠的閉閉眼,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底隱約露了點水光,彷彿那瞬間讓他痛不欲生,“現在的你,我不敢相信。”
霍衍垂在兩側的手慢慢的握緊,面無表情的樣子讓人恍惚,他冷冷的說:“既然我是聯邦承認的將軍,就會爲自己的所作所爲買單,這次的比賽不需要江翻譯親自跟着了,晚點我會親自打報告給總統先生,會有人安排您回去,真是不好意思,讓您白跑一趟。”
說完這話霍衍看也不看江舊年一眼,轉身離開了操控臺。
江舊年一句話都沒說出來,他的話在嘴邊滾了幾圈,因爲想告訴的人及時抽身,讓這話失去了表述目標,只能把當初未說的話押回了嗓子眼,大抵是這話太過於讓他難受,乃至於他的表情難受了很多。
目睹兩人崩了的全過程的林亦斯,佇立在原地,直到霍衍走過來,順手把他提走。他張了張口,發現霍衍的臉色格外的陰沉,爲避免惹霍將軍心情更加糟糕,林秘書識時務的閉上了嘴。
霍衍拖着林亦斯,一路殺氣騰騰的回到了宿舍,把林亦斯往門口一丟,扒拉開櫃子,摸出來一瓶酒。那酒光看包裝就知道是上等貨,霍衍住的宿舍和他們普通待遇也不同。
不僅空間大,還有獨立的衛浴,加上房間內各種小設備。
“你過來。”喝了幾口,神色還是不好看的霍衍,忽然擡高了頭,揚着眉看着林亦斯說:“過來這邊坐。”
林亦斯看了眼霍衍說的位置,腳步沒有任何停頓的直接走了過去,剛坐下就被霍衍塞了瓶酒。林亦斯定睛一看,是極品紅酒,這種東西有錢都喝不到的,他疑惑的看着霍衍,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不識貨還是在糟蹋好東西呢?
“這是江舊年早年送給我的收藏品。”霍衍注意到林亦斯疑惑的目光,還算好脾氣的解釋了一句,說完仰頭又是一陣咕咚咕咚,十足的犛牛飲水,一點都不知道心疼是怎麼寫的。
“將軍,這樣很容易喝醉。比賽在即,你這樣酗酒不合規矩。”林亦斯把酒放到一邊,嘴裡勸阻着霍衍,手上卻絲毫沒有動作,好似他就是這麼勸人的。
霍衍喝酒的動作頓了一下,餘光像錐子似的在林亦斯的臉上輕輕的戳了下,他又喝了幾口,目光清朗的看着林亦斯,口氣談不上是嘲諷還是質問:“你這個人一點都不直接。”大概是怕林亦斯不理解,又說:“如果不想我喝,應該直接拿走我的酒。”
“你要是誠心實意的想喝,我就算拿走了,你也會想方設法的搶回去。說不定會變本加厲的喝更多。”林亦斯的聲音極其冷淡,看霍衍的目光深到極致,儼然和瞳孔裡的黑融成了一片,讓人看不清虛實,“你不想喝很多,自己喝了幾口過過癮,不用我說也就放在一邊了。”
“那你覺得我是哪種呢?”霍衍又喝了幾口,對上林亦斯的目光裡,除了饒有興趣外更多的是等待,彷彿這份等待是他早就備下的。
林亦斯看了眼他手裡的酒瓶,不自不覺中霍衍已經喝下了大半瓶了,他猜想就算霍衍不想喝,怎麼也要從他這裡逼出個答案來,“將軍的酒量很好,但是過度飲酒對身體不好。”
這種堪稱委婉的表達方式大概只有林亦斯一家獨有。如果加上林亦斯此時此刻坦誠又帶着點七上八下的表情食用,效果更佳。
霍衍唔了一聲,沒有給林亦斯明確答案,他仰頭把剩下的酒喝了個精光,放下空瓶的瞬間,霍衍內心嗷了聲不好。江舊年送的這兩瓶酒,果然是地地道道值得收藏的,初入口綿柔醇香,似乎沒有一點兒酒勁。
他足足喝下了一瓶,酒勁隨着酒量的增長,漸漸在胃裡翻涌着發作了。
霍衍幾不可見的搖了下頭,發現眼前像是被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薄紗,他扭頭看林亦斯,竟覺得對方美妙的不可思議。
林亦斯覺得霍衍的表情有點不對勁,剛纔還澄清理智的目光,現在看來有點迷瞪丟失了焦距,彷彿剛纔瓶底最後一口酒讓霍衍瞬間破了酒膽。
他伸手在霍衍面前晃了幾下,不放心的喊了幾聲:“將軍?將軍,你喝醉了?”
可惜醉在自己世界裡的霍衍給不了他回答。霍衍的腦子是清醒的,但四肢和五官儼然不在大腦的控制範圍內,他朦朦朧朧的看見自己握住了林亦斯的手,對方像是被他的動作驚到了,抽了幾下都沒能把手抽出去。
林亦斯沒能成功的抽出自己的手,霍衍平日裡看着沒有強迫別人的習慣,喝醉後力氣和偏執症看起來格外的嚴重,爲了避免自己脫身不能,林亦斯暫停了抽手的動作,見他不那麼掙扎,霍衍的力道放輕了點。
“林秘書?”半晌後,霍衍大着舌頭,迷瞪着大眼喊了一聲。
沒等到林亦斯的回答,他不死心的又喊了一聲:“林秘書,林廷淼?我知道你在,你怎麼不說話?”
“將軍讓我說什麼?”林亦斯不想和酒鬼說話,尤其是喝醉了抓着他不放的酒鬼。
“說什麼?”霍衍喃喃的叨了一句,他緩緩靠近林亦斯,像是在確認對方是不是林亦斯一樣,彷彿是確定了,霍衍貿然一笑。
林亦斯感覺到不好,向後退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他只覺得脣上一疼,就被人堵住了呼吸。對方滿是醇香的氣息盡數撲進了他的鼻息內,讓他在不適中睜大了眼睛。
霍衍在一陣頭疼欲裂中醒過來,他閉着眼在牀上靜靜躺了好幾分鐘,才緩緩坐起來,這一坐起來讓他發現自己竟然穿着一條長褲,上半身光/裸着。他愣了下,目光在房間內寸寸掃過,看見收拾整齊的房間,以及佇立在桌面上的那瓶酒。
霍衍對那瓶酒有印象的,他記得很清楚,是自己拿了酒出來,但他喝了酒後來的事情印象全無,醉了後的他幹了什麼,他又是怎麼回到牀上的,這些統統沒有印象。
彷彿有人刻意抹掉了這些,不想讓他知道似的。霍衍嘆了口氣,希望他不會做出酒後失德的事情。
不過,霍衍轉念一想,酒後失德失的對象如果是林秘書的話,也算是得其所。
沒給霍衍更多空暇時間幻想更多,門外咚咚咚傳來敲門聲,海維斯的聲音傳進來,“將軍,您起來了嗎?即將到達北斗星,還需要您早做部署。”
大概是怕他還沒醒一樣,海維斯揚聲說:“將軍,都在等着您呢。”
霍衍想事情想到一半,被人嗷嗷叫打斷,委實讓人開心不起來,於是霍衍開口就帶了點不耐煩,“聽見了,沒聾,我沒聾,來了。”
三步並作兩步,霍衍走到門口嘩啦拉開門,挺拔的身姿出現在海維斯的眼前,加上他絲毫布料沒有着的上身,讓海維斯倒抽了一口冷氣,看樣子幾乎要把眼珠子給瞪了出來,直勾勾的目光恨不得把霍衍的上身給拓下來。
“林秘書呢?”喊霍衍起牀向來是林亦斯的分內事情,今天不知道怎麼換了海維斯來,霍衍心裡有個猜測,礙於沒有見到林亦斯,不好妄自下定論。
“啊?”海維斯本來就轉的不快的腦子,被霍衍光/裸的上身一激,徹底的繳械投降,一張嘴只能順着霍衍的話題往下說,她喃喃自語:“林秘書身體不適,所以換了我,回去還要感謝林秘書。”
霍衍:“……”
身體不適?騙鬼呢?霍衍忍不住叨默了一聲,怕是他真的酒後對林亦斯失了德,不然林亦斯也不會放着分內事情不做,推給海維斯,他低頭看着海維斯,在對方呆愣的目光裡意味深長的笑了下。
轉身啪毫不留情的關上門,幾分鐘後,穿着整齊儼然人模狗樣的霍將軍光鮮亮麗的出現,他撣了撣還沒有戴上的帽子,對海維斯說:“走,去看看林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