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將軍怎麼不說話了?”諾曼爾問,“如果我是霍將軍,一定等準備周全再過來。”
“你怎麼知道我是空手來的呢?”霍衍說,“我覺得諾曼爾將軍似乎對我的誤解有點多,比如在選擇同居人的原則上,如果我喜歡一個人,肯定會告訴他,而不是讓他從別人的嘴裡知道。”
霍衍含沙射影的是誰,在坐的三人都知道。諾曼爾本來好轉的臉色,瞬間又難看了。
“霍將軍有要緊事,還是說要緊事吧,說這些題外話沒意思。”諾曼爾對霍衍的不待見根本不需要多說,單單幾句話就能體現。
“諾曼爾將軍真是熱愛工作。”霍衍說,“不知道諾曼爾將軍知不知道北斗星?”
諾曼爾沉默了一會,說:“你說的是臨近銀河系外,極易被海盜侵犯的那個荒無人煙的星球?”
霍衍擡眼看着諾曼爾,在對方的注視下點了點頭,“是,近兩年來海盜屢次侵犯,大概是看出總統沒多大意願管他們,越來越猖狂。甚至有把北斗星作爲基地的趨勢。”又說,“那裡現在可不是荒無人煙,應該說是人滿爲患,如果諾曼爾將軍感興趣,可以偷偷的偵查一次。”
諾曼爾對霍衍說的偵查沒興趣,他只想知道霍衍想幹什麼。
“霍將軍的意思是把比賽的地方定在那?”諾曼爾福至心靈,神色淡淡地問,就像這個地方具有很高的安全係數,堪比開了防護罩的室內一樣。
“諾曼爾將軍感覺怎麼樣?”霍衍從諾曼爾的神態裡看出,對方對這個地方有印象,且有着很深的印象,乃至於他一提到北斗星,諾曼爾就知道那是哪,甚至明白他的意思。
“你明白把地方定在這裡是什麼意思。”諾曼爾緩緩說,“你也知道薔薇軍團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如果我同意定在這裡,等於是讓他們去送死,你問我感覺怎麼樣?霍衍,你的良心呢?”
霍衍一直以爲諾曼爾不會承認薔薇軍團是羣菜鳥組成的事實,誰知道對方遠比他想象中的誠懇,如此開誠佈公的一說,倒讓他有些話不好說了。
霍衍壓了壓帽檐,藉此壓住眼中的笑意,再次擡頭,已經恢復原樣。
“薔薇軍團的也是聯邦的軍人,他們不可能一輩子活在聯邦的庇護下。是時候讓他們見見真正的戰場,諾曼爾將軍,難道你希望你手下的人是一輩子天真爛漫的巨嬰嗎?”
諾曼爾被霍衍最後一句話反問的無話可說,他心裡知道薔薇軍團和荊棘軍團的差別,也知道薔薇軍團的金絮其外,敗絮其內。
不得不說身爲薔薇軍團現任領導人,他對霍衍說的很心動,但就算很心動,也得建立在軍團能實行的基礎上。
“他們不夠現實,如果一場友誼賽就讓他們接觸到真正的現實,我怕會揠苗助長。”
“現在還沒到危難時候,能讓他們開開眼界就趁早,”霍衍的眉頭鬆了鬆,看得出來他也擔心不能說服諾曼爾,“比賽長達一月,總比一夜之間的揠苗助長要好。”
聽了霍衍的話,諾曼爾陷入沉默。
旁聽的林亦斯對霍衍的能言善辯感到心驚,他印象中的霍衍沉默寡言,做決定不喜歡和人商量,從來都是一副命令的口氣。
今天的事情換做以前的霍衍,保證和諾曼爾談不到兩句,兩人就談崩了。
雖然剛開始霍衍也崩了一點,但是霍衍對眼色這種東西敏感的不像個軍人,立刻調回話題,成功的讓諾曼爾開始動搖,加以說動,他覺得諾曼爾會同意霍衍的建議。
“這件事我需要想想,三天給你答覆。”就在幾人沉默時,諾曼爾開口說。
“那我就靜候諾曼爾將軍的佳音。”霍衍的眉頭又鬆了點,幾乎看不見眉心間的皺痕,“說句題外話,既然入了聯邦的軍籍,就該對得起軍人的稱呼。在其位謀其政,希望你能好好考慮。”
似模似樣的裝完大尾巴狼,霍衍正打算帶着林亦斯走,卻被諾曼爾喊住了。
霍衍回頭看去,看見諾曼爾眯縫着眼睛,盯着林亦斯,他下意識的挪了小半步,擋住林亦斯半側着的臉。
“還有什麼事嗎?”霍衍問。
或許霍衍不知道,他擺出的這番姿態在諾曼爾看來,有種濃厚的保護味道,就像是被人覬覦了寶貝的大型犬,從骨子裡迸發出霸道的氣息,勢必要將侵犯領土的生物趕出去。
“沒什麼。”諾曼爾頓了頓,微微吃驚霍衍的姿態,他的目光企圖略過霍衍,看清林亦斯的表情,卻因爲霍衍的身高一無所獲,“霍將軍再有什麼事不用親自跑了,讓林秘書過來就行。”
雖然今天霍衍帶林亦斯的本意是這個,但被諾曼爾擺在檯面上說了一遍,他心裡就有點不太舒服了,像是被人覬覦了寶貝,他饒有興趣的看着諾曼爾,“諾曼爾將軍似乎對林秘書很有好感。”
話題牽扯到自己身上,自己在裝啞巴就有點不好了。
林亦斯順着霍衍的角度看去,正巧看見諾曼爾猶如曇花一現的笑容,那笑容清淡卻動人心魂,讓林亦斯的瞳孔隨之一縮。
“我對林秘書一見如故,人總是忍不住追求美好的事物,哪怕知道這些美好有可能不屬於自己。”
“我覺得諾曼爾將軍對門外的愛麗斯小姐更如故,林秘書笨手笨腳的,我就不派他過來打擾了。”霍衍說,看也不看的拍了林亦斯的肩膀一下,“先走了,諾曼爾將軍多珍重。”
林亦斯對諾曼爾的那句一見如故念念不忘,難道說諾曼爾知道些什麼?可惜的是霍衍根本不給他機會,讓他和諾曼爾接觸。
直到上了懸浮車,霍衍都沒說話。車子平穩的駛向荊棘軍團,霍衍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專注的看着端腦,看樣子是不打算和他說一句。
林亦斯想多觀察觀察霍衍,看看他和之前的霍衍還有哪些區別,也就沒說話。
寂靜的氛圍在兩人之間蔓延開,林亦斯時不時的打量着懸浮車,時不時的用餘光掃過霍衍。單憑肉眼看,也看不出多大的區別。
“今天是林秘書第一次見諾曼爾?”霍衍看了半天端腦,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滿腦子諾曼爾的那句:我和林秘書一見如故,他納悶了,諾曼爾怎麼就和一個履歷平凡的人一見如故了。
還笑得溫柔平緩,簡直是……簡直是拉低了禮敦家的門檻。
“是,”林亦斯答,“之前只聽過諾曼爾將軍的名字,見過圖像,沒想到諾曼爾將軍本人英氣勃勃,更有親和力。”
“親和力?”霍衍像是憋着笑,他看着林亦斯,“你對諾曼爾的誤解還挺深。”
“我覺得至少比將軍您多些親和力。”林亦斯如實的說。
霍衍:“……”
親和力是什麼東西?我不知道。
霍衍首次遇見直面抨擊自己的人,還是自己的直系下屬,一時間有點手足無措,他看着林亦斯,腦子飛快轉動,他想,我該怎麼威逼利誘,才能讓他改變認知?
“將軍,前往北斗星舉辦友誼賽的主意並不是很好。”林亦斯說,這個話題是霍衍一直在意的,現在聽面前弱不禁風的秘書提起,心思又被吸引了過來,他看着林亦斯,示意他繼續說,林亦斯也不藏着掖着,“那地方距離海盜太近了,如果發生點什麼,責任在誰呢?再說薔薇軍團的總體實力遠遠比不上荊棘軍團。”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霍衍說,能和諾曼爾提起北斗星,霍衍肯定思考到了這些,“你想沒想過,爲什麼聯邦建立這麼久,會容忍薔薇軍團的存在?”
“因爲議會?”林亦斯猜測,薔薇軍團裡面貴族子弟偏多,還都是些沒上過戰場的弱雞,一天天的只在光網上見識到猶如科幻片似的殘酷。
“是也不是。”霍衍說,目光略過車窗外的建築,難得起了點耐心,給林亦斯解釋着說:“因爲薔薇軍團是老祖宗留下的規矩,這裡的用意是制衡議會。雖然議會,總統和最高法院三方互相衡量,但真正說起來,議會的權利比其他兩方要高。”
“所以爲了以防議會扶持總統上位,把持聯邦,留下了薔薇軍團?薔薇軍團真正的掌權者在總統?”林亦斯曾經理過這方面的曲折,但因爲知道的不全面,判斷的也不太準確,今天有霍衍在,以前的種種不解,現在恍然大悟。ωwш✿ тт kΛn✿ co
“是,薔薇軍團的人大部分都是議員們的直系,要麼是和議員密不可分的派系,說得好聽點是總統的直系,說難聽點,就是個把柄。防止議會做大的安全鎖。”說完這些,霍衍擡眼看見快要到的荊棘軍團,低聲說:“荊棘軍團恰恰相反,它是一把鋒利的雙刃劍,總統把控不好就會被反傷。”
“那麼將軍,你忠於誰?”林亦斯看着站起來背對着他的霍衍問。
霍衍拉了拉衣服,整了整帽子,回頭看他,眼尾捎着點勾人的笑,“我?我忠於總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