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眠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藍妖姬。當藍妖姬在後帳聽說狐鹿姑單獨來到了貝加爾湖,既不是跟隨大昆莫獵驕靡,又沒有其他的成員一同前來,她就感到事情有些蹊蹺。她考慮薩姆勒克“請”來的幾位皇子當中,沒有一個人是她親生的,她來貝加爾湖幹什麼?無疑是有重要的事情或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狐鹿姑和薩姆勒克的私情早已傳到她的耳朵裡了,雖然氣憤但也無可奈何。因爲草原上有些男人就像兒馬一樣,喜歡把母馬攏在自己的身邊隨意交配,尤其是薩姆勒克更是喜愛女人。
表面上看來,狐鹿姑是爲情而來!藍妖姬氣憤地想,你們在別處偷情倒也罷了,竟敢在我的身邊如此放肆,狐鹿姑,哼!你也太過分了,太低估我的手段和力量了,於理於情我都不會饒過你。她往深處想了想,又覺得狐鹿姑來此的目的決不是想象的那樣簡單。於是,她動用了自己所有的秘密線人,任務只有一個,監視狐鹿姑的一切行動。
因爲她擔負着大月支國的重任,大月支王已經明確原則,不能(實際上她不願)殺死薩姆勒克,要儘量保證大月支國不受侵犯。通過她的努力,幾年來大月支邊境安定,畜羣興旺,牧人生活富裕,已經是建立奇功了,決不能讓孤鹿姑打破或毀壞目前的局面。爲保衛國家而戰,爲守衛自己的感情陣地而戰的思想佔領了上風。
由於狐鹿姑的一切行動盡數掌握在藍妖姬的手中,所以,狐鹿姑與薩姆勒克夜晚的風流軼事和談話內容,藍妖姬全都知道。她反覆思考着,該把這件事情報告給誰,報告給細君公主,由她報告給大昆莫,可細君公主已經去了夏特草原,山高路遠的多有不便;直接報告給大昆莫吧,她又接觸不上皇室的人;怎麼辦!親自動手殺死她!突然一個念頭在藍妖姬的腦海裡冒了出來。她想假如匈奴幫着薩姆勒克奪取了王位,就等於烏孫國臣服了匈奴,烏孫國不在了,大月支離滅亡的時間也就不遠了。
她原以爲狐鹿姑只是與細君公主爭奪大昆莫,這是正常現象,因爲感情上的爭奪是女人的天性。想不到她這位公主的外衣下隱藏着很大的陰謀,一個顛覆烏孫國和破壞和諧草原局面的大陰謀。要不是自己派出這麼多的人窺探情況,險些誤了大事。阻止她,阻止她的陰謀實現,是當前最要緊的事情。
於是,藍妖姬首先把情況通報給大月支王,又把這裡發生的事情派人飛馬告訴細君公主,她相信聰明的公主有辦法化解危機。另一方面繼續派人觀察狐鹿姑的動靜,思考制定刺殺方案,在做好各方面準備工作的同時,也做了最壞的打算。
幾天來,薩姆勒克的思想處於了兩難的境地,接位大昆莫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太子死了以後,大昆莫遲遲不定人選,許多傳聞向他一起涌來,什麼另立其他王爺爲大昆莫;立其他的皇子爲太子;傳位皇長孫軍須靡等。這些傳聞無論真假都有一定的可信度。他把幾位皇子拘到貝加爾湖,是想看一看那一個人有可能接位大昆莫。另外也看一看大昆莫的反應。正在他騎虎難下準備放人的時候,狐鹿姑來了,打亂了他的計劃,也令他對狐鹿姑另眼相看,他以往以爲狐鹿姑只是一個風騷的匈奴公主,是一個只懂得放蕩的女人,這一次他才知道狐鹿姑的不簡單
,她的行動有着更深層次的內涵。
狐鹿姑也許真的可以幫着自己奪取政權,實現繼位的願望,可是得到了王位卻失去了親情,這種結果是他不想看到的。到那時自己有可能會象早期的父王一樣,臣服於匈奴之下,這是其一;戰爭一旦打起來,儘管伊犁王可以中立或助自己一臂之力,可是還有伊塞克王、汗騰格里王和軍須靡十幾萬人馬,樹敵太多,加上軍事力量的對比,自己沒有多少勝算,一旦失敗,自己將死無葬身之地,這是其二;他想到了狐鹿姑作爲父王的左夫人,背地裡卻幹着顛覆父王統治的勾當,假如奪位成功,她作爲自己的夫人,同樣也可以幫助匈奴顛覆自己的王位,因爲她後面有着強大的匈奴國和這個國家吞併烏孫國的陰謀做支撐,這是其三。
爲保全國家的利益和自己的名聲,薩姆勒克決定放棄爭奪大昆莫王位,在狐鹿姑不知道的情況下,悄悄地把幾位皇子送回了赤谷城。矇在鼓裡的狐鹿姑爲了得到薩姆勒克的歡心,每夜都儘自己身體所能滿足他的慾望,她想用美色攏住薩姆勒克,使他儘快下決心殺死幾位皇子,她認爲到那時薩姆勒克想不反也不行了。
藍妖姬也加快了謀殺狐鹿姑的計劃,只是每次都難以得手。她看到薩姆勒克放走了幾位皇子以後,氣憤的心情稍微平靜了一些。但是,她對狐鹿姑的仇恨始終沒有減弱。派人在狐鹿姑的飯食上做手腳,她不敢用劇毒藥,怕事情敗露了不好收場,而是派人到山上先採一些泄藥熬成水兌進奶茶之中,再加上生奶皮子讓狐鹿姑食用……。一日,狐鹿姑腹瀉了,儘管薩姆勒克找來藥師前來診治也不見好,兩三日後,腹瀉讓她只能躺在氈房不敢遠走了,渾身無力的狐鹿姑再也沒有精神賣弄風騷吸引薩姆勒克了。她認爲可能是水土不服的原因,並不知道其中的內幕。
狐鹿姑的腹瀉一直都沒有停止,越來越瘦的身體使臉龐已經變形了,大有垂死前的感覺。她已經沒有能力勸說薩姆勒克以武力奪取王位了,也沒有心思效忠於匈奴單于顛覆烏孫國的宏偉計劃了。藍妖姬看到這些,對薩姆勒克說:“你想讓狐鹿姑死在貝加爾湖,擔當一個謀殺的罪名嗎?”“總得等她的病好了以後再走啊!”薩姆勒克答道。
“她是水土不服,離開貝加爾湖就好了,在這裡一天她就會腹瀉一天。”藍妖姬看到奄奄一息的狐鹿姑,想讓她死在回赤谷城的路上。“是這樣啊!”薩姆勒克下決心送走了狐鹿姑,他也不想擔負謀殺父王夫人的罪名。
經過幾天的行程,狐鹿姑終於回到了赤谷城。回到赤谷城的當天,不但後宮的夫人們走出氈房迎接,客套得問長問短,就連大昆莫也特地到氈房探望,安排醫生好好治療。後宮夫人們感謝她的原因是:她去了貝加爾湖後,幾位皇子從貝加爾湖平安地回到了赤谷城。烏孫國又進入了短暫的平靜。
草原的秋天是豐碩流油的季節,牲畜幼羔長大了,牧草收割了,新種的麥子結出了果實,牧人們臉上露出了笑容。在細君公主等人的努力下,宜牧宜農,農牧發展的烏孫國已具雛形,富強繁榮將從這時開始起飛了。
夏特草原三處城寨已經建成了,尤其是夏特城中間的宮殿,像一羣武士一樣前後左右拱衛着中間的大殿,檐
廊相連,木板路左拐右彎,處處相接,殿房相連。四面城門高大結實,開能出入,關可防守。城牆上兵士行走自如,調兵如飛。城內街巷交叉,人頭攢動……更可喜的是從夏特河上游引來的一股河水,彎彎曲曲地穿城而過,給這座新城增加了生命與活力。
這一天,細君公主帶着侍女們和小鹿“白花”走出了宮殿,出城後的清涼使細君公主格外精神,就連久不出門的“白花”都高興地在面前的草地上跳來跳去,盡情地撒歡。
細君公主來到顧傳德石匠的工棚,細看顧師傅的傑作,用花崗岩石雕刻成的漢朝御史張疆域人像,雕刻雖然不太細緻但確實有幾分神似。顧師傅內疚地解釋道,帶來的工具有些損壞了,在草原上沒有辦法補充,自己已經盡力了,漢朝和烏孫其他的工匠們都沉默着不說話。公主告訴他們,我們只要有這份心情,把思念寄託於石人,也就夠了。
隨後,命人把工匠雕好的石人面向東方的漢朝,面向太陽升起的地方,擺放在草原水足草茂的地方,用細君公主的話說,讓他們在富裕的地方望着家鄉。所以,以後草原上每一個石人都向着東方。
一日,居住在後宮裡的細君公主忽然聽侍女們說,汗騰格里王進了小王子的王宮,在神色沉重地談論着什麼,忽然間,小王子掩面而泣了。
“大昆莫隕落草原,這是神的意思,望小王子節哀!”汗騰格里王勸導着。“我要回去一趟,見大昆莫最後一面!”軍須靡流淚說道。“我死以後,一切喪事由伊塞克王阿克阿爾斯辦理,各路王爺、將軍守好邊境,不得擅自進赤谷城。這是大昆莫生前的訓導,望小王子遵守。”汗騰格里王念着遺旨中的內容。
“我對大昆莫敬重如神,怎麼不讓我回去盡孝?”軍須靡悲痛中又說道。“我死後,傳位於長孫軍須靡,爲了烏孫國的利益,各地的王爺要號令兵士和牧人精誠團結,擁戴新的大昆莫。”汗騰格里王唸完這句話,隨後站起身來施禮說:“汗騰格里王拜敬新昆莫。”慌得小王子拉住江提阿爾斯的衣袖連連說道“叔王不必如此!叔王不必如此!”
“新的大昆莫擇日入住赤谷城,有敢犯上作亂者,軍士共伐之,牧人共討之。”汗騰格里王繼續念道。“皇爺——我的皇爺!”軍須靡聽到此已悲痛難忍了。“我死以後,左夫人狐鹿姑下嫁軍須靡……。”阿克阿爾斯繼續念着,悲傷的軍須靡已經聽不進去了。無奈,只得命人送軍須靡後宮休息。
細君公主看到軍須靡被送進了後宮,眼前情景嚇了她一跳,趕緊命人伺候。又傳令御醫周光明前來診治。懷孕期間雖有不便,但還是跪守在軍須靡的身邊,喂藥端水,盡一個妻子的責任。
後宮的侍女們已經知道大昆莫歸天的消息,軍須靡已經是新的大昆莫,不用說他們所跟隨服侍的公主已經是大夫人了,細君公主要是能生一個男孩,自然就是太子了。所以,從今日起女侍與衛兵就更加盡心地服侍公主了。
一個時辰後,悲痛的軍須靡慢慢地醒了,他坐起身來,看到細君公主等人如此盡心服侍的場面,連忙抓住公主的手看着公主,雖然沒有說話,他已經用一個男人的動作表示感謝了。隨即站起身來到前殿處理事務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