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細君公主等人在行走的路上,忽然覺得天氣越來越熱,而且這一種熱上
升的速度很快。
“今天怎麼這樣熱?”細君公主說話時仰起臉來看了看天,似乎想找到答案。
“好像突然熱起來了,身上像麥芒扎一樣燥刺。”身邊的阿嬋回答道。
“人說西域冰天雪地,怎麼會出現這種地方?”因爲說話的細君公主內衣已經汗溼了。
“公主,你喝一些水吧!”身邊的阿菱小聲說道。
“好吧!”公主接過水壺喝了幾口水。
“公主,你往左前方看,怎麼戈壁灘上一堆一堆的土在一條線上。”阿嬋驚
奇地大聲說道。
行走着的一羣女眷一起向前方看去,透過飄渺的熱霧,看到沒有一點生命的戈壁瀚海中,有一溜大小基本相同的土堆一道線排列着,延伸向遠方。
“那是什麼東西?”細君公主在馬上試問身邊的阿依蘇。
“哦——那是坎兒井。”阿依蘇答道。
“什麼是坎兒井?”細君公主又問道。
“坎兒井是地下河流。”阿依蘇答道。
“我聽說過‘天河’,從來沒有沒有聽說過‘地河’,這裡還有‘地河’?”細君公主又驚奇地問道。
“是的,這裡有很多條‘地河’,是供應人們生活的水源。不然,這裡不會有人居住,還會成爲一片荒蕪的戈壁。”阿依蘇感慨地說道。
“看來真的有‘地河’了,我倒要看一看它是什麼樣子?”細君公主好奇地說道。
“你沒有感覺到天氣越來越熱了嘛!前面就是火焰山了。”阿依蘇向前眺望着說道。
“什麼火焰山,你說的話我不明白?”公主繼續說道。
“我說的是快到火焰山了,只有火焰山周圍纔有坎兒井。見到坎兒井,就證明快到火焰山了”阿依蘇認真地說道。
“坎兒井……新奇神秘的坎兒井?爲什麼地面上這些小土堆,宛如伸直的珍珠串結的項鍊?”細君公主帶着疑慮自言自語地說道。
“公主,你仔細看,順着高坡而下的一堆一堆的圓土包,形狀像個小尖堆,每一個小尖錐旁邊就是一個坎兒井的豎井口,每個豎井口下的地道相連,就形成了長長的‘地河’。從井口向下俯視,就能看到‘地河’的水流。”阿依蘇在馬上邊說邊比劃着。
“哦——,當地人對付熱還真有辦法。”沒有消除疑慮的公主應道。
“火焰山周圍乾旱酷熱,水分蒸發量大。而坎兒井是由地下暗渠輸水,炎熱對它影響不大,水分蒸發量小,流量也穩定,可以常年自流灌溉。所以,坎兒井非常適合火焰山的自然條件。”阿依蘇進一步說道。
“哦——,聰明的當地人。”細君公主邊聽邊應道。
“坎兒井是一種結構巧妙的特殊灌溉系統,它由豎井、暗渠、明渠和小型蓄水池四部分組成。豎井的深度和井與井之間的距離,一般都是愈向上遊豎井愈深,間距愈長:愈往下游豎進愈淺,間距也愈短。豎井是爲了通風和挖掘、修理坎兒井時提土之用的,地面上的尖土堆是挖‘地河’的時候,從下面提出來的土堆在了一起。”阿依蘇詳細地敘說着。
“哦——。”細君公主應道。
“公主你再向遠處看,從山上向下,每一溜土堆延伸的地方都會有一片綠洲,那裡就是‘地河’水灌溉過的地方,有百姓在那裡安居樂業。”阿依蘇指着前方有樹的地方說道。
“噢——。”細君公主望着遠處的綠色應道。
“‘地河’越往下游水位越淺,最後經出水口和地面的明渠連接,可以把遠處山上的水從幾十尺深處的地下引到地面上來,供百姓利用。”阿依蘇高興地說着。
經過阿依蘇的解釋,細君公主等人越發感到神奇無比,神奇激發的愉快心情抵抗着炎熱的天氣,並且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炎熱中,遠處的綠色漸漸地來到了面前,在一條峽谷裡,“地河”引來的天山雪水,接近村莊時變成了明渠,潺潺流水給路兩邊的樹木增添了活力。路的兩邊,用土堆起來的房子沒有棱角,有些房子乾脆就像饅頭一樣圓圓的屋頂。兩面山坡上,梯田層層疊疊,葡萄園連成一片,到處鬱鬱蔥蔥,猶如綠色的海洋。在這綠色的海洋中,點綴着桃、杏、梨、桑、蘋果、石榴、無花果等各種果樹,尤其是各種葡萄呈球形的、卵形的、橢園形的等,掛在頭頂晶瑩如珍珠,鮮豔似瑪瑙,而有的則綠若翡翠。在太陽的照射下,五光十色、油綠欲滴,令人垂涎不止。穿着各色服裝年輕姑娘穿梭在濃郁的林蔭之中,一座座晾制葡萄乾的“蔭房”排列在山坡下和農家庭院裡。別具特色地裝點着火焰山下的風景。
因爲隊伍要在這裡休息,阿依蘇領着細君公主等人來到“地河”與明渠的銜接處,從樹蔭下向遠處望去,一溜土堆從眼前最大,逐漸變小,象一條長長的毛毛蟲,左右搖擺着,從腳下的綠洲經過黝黑的戈壁灘,向雪山腳下爬去。在地表上只聽見嘩嘩的水聲,看不到水渠。
阿依蘇帶着細君公主等人,順着坎兒井的臺階下到“河”底,儘管是炎熱的中午,感覺到涼氣撲面,潺潺的河水從洞中幽靜地走來,進入明渠以後,在陽光下唱着歌兒流向遠方。
細君公主蹲在臺階上,用手掬起一捧水送入口中,一股清涼透入肺腑,頓感甘甜無限,舒適夾雜着愜意醉透了心扉,她想不到塞外竟有這樣偉大的工程與風景。在這最熱的地方,植物難以生存的戈壁上,雖然它的表面寸草不生,但是經過地下輸送來的遠處雪水的滋潤,竟然打造出片片綠洲。
休息後,離開了使人留戀的綠蔭,細君公主坐在輦車上繼續上路了,火焰山越來越近,天氣越來越熱,身體的水分似乎快要被炎熱蒸乾了,“火州”就是用這種特有的方式熱烈歡迎遠方到來的客人。
遠處,已經看清了火焰山起伏山脈的褶皺,在平行的視線中感到分外寬大,一層層的褶皺,延綿不絕,滿眼的紅色,在碧藍的晴空下格外壯美。
躺臥在前方的火焰山,重巒疊嶂、連綿起伏的山勢,縱橫交錯、蜿蜒曲折的褶皺,在陽光的直射下,熱浪滾滾,霧靄繚繞,那赭褐色的山峰就像熊熊烈焰在燃燒,像一隻騰飛後的火龍伏在那裡休息。
隊伍繼續往前走,離火焰山越近,細君公主感到越熱,強烈的陽光刺得睜不開眼,紅色的山體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着耀眼的紅光,像團團火苗在張狂地舞動,又像一個體型龐大的火獸吐着血紅的舌頭,張牙舞爪地向經過它身邊的隊伍示威。
儘管細君公主此時是坐在車輦內,上有篷布遮陽,還是感覺身體被放進了蒸籠裡,下面正燃着白色的熾焰,瞬間就要脫水了一般,口舌發乾,精神朦朧,開始眩暈。
坐在身邊的阿嬋趕緊遞過水壺,公主顧不得身份和修養,急切地把壺嘴放在嘴裡,咕咚……咕咚……喝起水來。
鎮靜……鎮靜!細君公主一遍又一遍地警示着自己。
堅持住……堅持住!細君公主一遍又一遍地鼓勵着自己。
皇家的使命等待自己去完成,絕不能中途隕落生命的星辰。
邊防的安寧需要自己去現身,不能在這裡成爲木乃伊。
意念充實着思想,使命激發着精神,細君公主的精神慢慢地得到了昇華。
她向前望去,火焰山不僅山體表面的顏色赤紅如火,而且整坐山像一場正在燃燒的大火。火勢和顏色、形態不一。有些地方如火方熾,火苗高竄,顏色正紅;有些地方已經燒成白熱,火頭旋擰向上;有些地方火頭好像得了風,火借風勢,呼嘯而起,橫扯成了一條很長的火帶;有些地方,下面的小火爲上面的大火所逼,像是帶着煙沫氣流,倒溢而出;有幾個小山叉,褶縫間黑黑的,像是殘火已熄的灰燼。
炎熱催促着行軍,炎熱催促着速度……持久的炎熱使有些軍士昏倒了,被人救起來往嘴裡灌一些水繼續前進;有些馱馬昏倒了,被人拖起來繼續趕路……炎熱使每個人體內的汗水還沒有流出皮外,就被熱量攫取走了。細君公主不需要走路,但是像坐在火爐上烤着,她也只能這樣烤着……因爲不到下一個有水源、有綠茵、有人家的地方,隊伍是不會停下來的。
細君公主身邊的阿嬋也進入了昏厥狀態,細君公主給她餵了些水,精神漸漸地好了一些。她在想,現在人人都在接受着炎熱的折磨,是行軍隊伍最困難的時候。不但自己要堅持住,而且身邊的人也要堅持住。於是,她看了一眼騎馬走在身邊的阿依蘇等女兵,炎熱中依然那麼有精神,他心中暗暗的佩服至極。她對說身邊的阿嬋說:
“你看,張寶要昏倒了。”
“在哪裡?公主,張寶在哪裡?”一下子來了精神的阿嬋叫了起來。
“那不是嗎?在那裡……”其實公主也沒有看到張寶,只是胡亂說罷了。目的是刺激阿嬋提起精神來。
“在哪……”阿嬋竭力在隊伍中搜尋着。
“這麼熱的天氣,你的青兒呢?”公主又問一旁的阿菱。
其實阿菱聽到公主說“張寶要昏倒了”的時候,她已經在行進的隊伍中尋找張青兒了。聽到公主問話便應道:
“還沒有看到呢!”
“慢慢地找吧!”公主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她感覺到自己的目的達到了。但是,炎熱中又一陣昏眩向她壓了過來……。
在難捱的炎熱中,隊伍又向前走了一陣子,拐進了一條山溝裡,一片林蔭掩映的房屋呈現在面前。說來也怪,進了這一條溝還沒有到村莊邊,就感到涼快了許多。除了駱駝還是慢騰騰地走着,隊伍中出現了說話的聲音,其他的牲畜不停地打着響鼻,好像是用僅有的一點氣力和聲音慶祝翻越火焰山的勝利。
送親特使張疆域把迎親、接親的烏孫兵馬,漢朝的三隊人馬,商賈駝隊,順着山谷沿線布開。傳令下去,就水渠林蔭埋鍋造飯,牲畜飲水喂料。然後,人馬休息,明日四更準時出發,爭取在日出後襬脫火焰山燻烤。
張疆域的中軍設在幾棵較大楊柳樹下,細君公主等人被安排到樹旁一農戶家中。進了房子,才發現這家的房子是半截下地。周圍的牆體一半在地面下,一半在地面上。進了房門踩着臺階才能到屋內的地面,休息的地方多是用土坯砌成地土炕,用黃泥巴抹得光溜溜的,並且室內的溫度非常涼爽。真是室外熱浪翻,室內別洞天。
晚飯端來了酥油、奶皮、奶豆腐、手抓羊肉,還有奶茶、香饢等食物。因爲這裡不靠城堡和較大的居民點,勾兌奶茶等伺候公主的工作由阿依蘇一些人承擔。
細君公主一邊吃飯一邊與阿依蘇閒聊着,阿依蘇和另外一名烏孫女兵忙着張羅十幾位女孩的飲食,只見她們很麻利地用皮夾克(腰刀)削饢、削羊肉,燒水,兌奶茶……。手中的活就這麼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這火焰山這麼熱,看不見火焰,難道說大火是在山體裡面燃燒?”吃着飯細君公主忽然問道。
“大概是天火藏在山的裡面。”一位宮女搶着說道。
“天火是在天上,不會在山裡面着火。”菊花說道。
“天上有天河,這裡地下有地河。看來這地方是有地火的……。”宮女繼續說道。
“你就用地河的水澆滅這裡的地火,就不會那麼熱了。”吃着飯的荷花高興地說道。
“可能山裡面是空的,太上老君的八卦爐正在裡面熊熊燃燒。”阿菱猜想着說完話,隨手端起奶茶喝了幾口,似乎她的心火需要澆滅。
“阿菱,你端的是我的碗。”坐在她身邊的宮女尖叫着說道。
“怎麼是你的碗?”阿菱反問道。
“就是我的碗,你端錯了。”宮女說道。
“哦——我的碗在這裡。”阿菱笑着說道。
“阿依蘇,你說這火焰山怎麼這樣熱?”這個話題細君公主本來是問阿依蘇的,剛纔被幾個人搶過話題議論起來。
正在勾兌奶茶的阿依蘇聽到公主的問話,因爲她不是本地人,也不知所以然。她急忙跑到院子裡,用民族話與服務人員交談了一陣子。回來後高興地說道:
“火焰山來源於一個傳說,在很早以前,天山深處有條惡龍,經常出來危害草原上的牧民和牲畜,每年都要吃掉上萬只牲畜。各族牧民痛苦不堪,怨聲載道。爲了求得平安,當地的最高首領決心爲民除害,屠殺惡龍,於是派一位名叫哈拉和卓的勇士去降伏惡龍。哈拉和卓走進天山,與惡龍經過一番驚心動魄的激戰,惡龍敗下陣來,哈拉和卓提劍追得惡龍沿着各條山谷飛騰,最後無處躲藏,跑到了這座山上。哈拉和卓揮劍力劈惡龍,惡龍受傷後沿山旋轉,心中帶着怒火的熱血流到山上,整座山脈不但被鮮血染成了紅色,而且怒火久久的燃燒,使得這裡炎熱無比。”
“原來是心火在燃燒……。”細君公主聽完自言自語地說道。
“心火?”不知哪一位宮女沒有明白,也自言自語地重複着。
“心中怒火燃燒,心火大於天火……大於野火……。”細君公主又說道。
“什麼怒火、天火、野火的……
”菊花問道。
“野火會自然熄滅,心火燃燒不已……。”細君公主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語。
惡龍化作熱量燃燒自己,留下一地的乾燥,一地的破碎,也要做垂死掙扎。面對火焰山,如果你感到炎熱難耐,你可以詛咒它,但是卻無法改變它的堅持,改變它的燃燒。
四更天的時候,送親隊伍趁着涼爽出發了,坐在車輦上的細君公主還在夢中,搖搖晃晃地睡着。昨晚,她睡覺前還對阿嬋說:“明天起牀後要看一看火焰山的火焰有多高?”現在,公主倒是沒有心思了。
阿嬋記得此事,正在是否叫醒公主的猶豫中,突然車輦被石塊墊得咕咚一聲響,她趁公主睜開眼的時候趕緊說道:
“公主,你不是說要看火焰山的火焰嗎?”
“哦、哦——。”聽到問話的細君公主轉身向後看去。
遠處的夜空下,火焰山方向沒有什麼火光,也沒有聞到燃燒後的菸灰味,由於天黑的原因,連昨天灼熱紅色的山體也看不清楚。只有一彎缺月和閃亮的星星高高地掛在天宇,像是給早行的隊伍點亮了幾盞燈。山溝裡的大道上,踢踢踏踏腳步聲隨着夜風迴盪在山谷,驚醒了沉睡的山野。
細君公主想,火焰山沒有火光,它靠什麼燃燒,靠什麼發射出這麼大的熱量?難道說真的是天火,是太上老君在山體內練仙丹,還是山中有一個大火爐在燃燒?爲什麼晚上就漸漸地涼爽了,大概是煉丹的人也象我們一樣休息了吧!
由於對火焰山不解,難解,細君公主不停地思索着……是的,世上有些事,明知是難解的,也要去堅持,因爲不甘心;有些人,明知是沒有結果的,也不放棄,因爲沒看到結局;有時候,明知沒路了,卻還在前行,因爲習慣了。
“離火焰山越遠越涼快!”這是每一個人腦海裡的信號。他們對昨天炎熱的恐懼記憶猶新,都希望儘早地遠離火焰山。氣候涼爽加上昨天連續地休息,人員很有精神,所以,隊伍前進的速度很快。
天漸漸地亮了,逃出了火焰山燻烤,心情逐漸變好了,涼爽的晨風送來了花香,也送來了鳥鳴。遠處的天山草原在明亮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美麗,均勻的綠草像是一塊闊大的地毯,蓋住了山巒,鋪滿了溝壑,一簇簇墨綠的松樹在山腰這一片那一片,像是地毯上美麗的刺繡,偶爾可見的灰色,巖色在提醒着皇家送親隊伍裡的人,這裡不是綠水青山、鳥語花香的江南,是塞外西域,你看到了嗎?就是在這初秋的季節,遠處的山峰上仍然可見亮晶晶的白雪。
細君公主今日秀髮高挽,銀簪橫插,一身紅裝,外罩一件鑲着黃邊雪白的披風,腳穿一雙鹿皮高腰馬靴,騎着伊吾阿洛斯送給她的“雪花”白馬。一路觀賞着風景走在隊伍的中間,馬前走着阿依蘇的十名女兵,身後跟着阿菱、阿嬋等宮女們。整個隊伍像一條蒼龍,旌旗獵獵,聲勢浩大地在大山裡行走着。
上山的路蜿蜒曲折,旁邊伴隨着一條奔騰的溪流,忽遠忽近地唱着歌兒。因爲是來自天山的雪水,所以清澈而透明,慌慌張張流下山時,溪水遇到岩石時激起雪白的浪花,給人一股清新氣息。
前進的路上,細君公主的心情,隨着山勢的變化忽喜忽驚,有初見曲折蜿蜒、峰迴路轉的驚奇,隨着大自然造就的圖畫一步步引人入勝。更使人驚奇的是一日之內,一山之間可以觀察到四季的風景。山下小草碧綠,百花爭豔,蝶飛鳳舞,一派春夏內涵;坡上枯藤老樹,倦鳥昏鴉,是晚秋景緻;而山峰的千秋瑞雪,則輝映出隆冬風光。
忽然,一面瀉水形成的瀑布展現在眼前,瀑水似乎從天上沿嶙峋山石飛泄直下,像白練垂空、流銀瀉玉,響聲如雷、聲震山谷,水氣撲面、若雲若霧,一股靈氣夾裹着涼風撲面而來。細君公主情不自禁地高誦道:
珍珠穿掛半空懸,疑是銀色霧中簾。
長虹飛架傍青山,煙水飄渺神仙灣。
路旁的草木繁花、山石松林全部籠罩在一層水霧中、在陽光照射下,銀星飛舞,聲響隨風,宛如仙境一般。
隊伍順着山路繼續向上爬着
瑤池!
瑤池快要到了!
這是隊伍前面傳過來的話語,接着隊伍加快了行進的速度。爬上一道山樑,投入眼簾的竟是一盆湛藍的湖水!
清波粼粼,層層漣漪,從遠處的山腰漫漫鋪開過來,倒映在水中的雪山及鬆影也跟着動情漫舞!終於看到了冰川圍裹的一池靜水,靜靜地嬌臥在白雪皚皚的天山懷抱中,竟然這樣清澈無比,明淨可人!冰涼的水面折射着宜人的陽光,恰似一位凝眸淺笑、風姿綽約的成熟少婦,使人構思出無限的遐想。
你要走近它嗎?必然心生怯意;想要遠離它嗎?又難捨那婉約動人的芳姿;想要觸摸它嗎?那冰肌雪膚的衣服有拒人千里之外的一種疼——一種揪心的、興奮的、陶醉的疼,瞬間莫名地傳遍周身!看着這樣的美景,腳步不想挪動半步,眼睛不想眨動一下,在心底唏噓讚歎萬千中,只能任這天山中的雪、鬆、藍天、白雲風情萬種、嬌柔漫溢的展示。瑤池靜靜地用夢一般的溫柔,一波一波、一日一日地滋潤着天山上所有生靈,記載着“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的內涵。
此時,張疆域傳令在瑤池邊休息。
細君公主下得馬來,和衆位女眷們漫步至池邊,用眼神親吻這蘊含着無限詩情畫意的瑤池,她似乎醉了,沉醉於瑤池冰涼的外表下那依舊柔嫩的肌膚;她好像服了,折服於瑤池安守於雪山橫拔中的無怨無悔;她好像愛了,寵愛瑤池小鳥依人般的嬌嬌嫋嫋的安靜……。
細君公主讚歎大自然獨具匠心、巧奪天工的傑作,池內有湛藍如玉的清水,池邊有飛流直下的瀑布,池的周圍是青松雪峰和撒滿鮮花的碧綠草原,真乃是:
山得水潤,水因山而嫵媚!
水傍山勢,山因水而竣偉!
細君公主感覺到,停留於天山的瑤池邊,戈壁的酷暑、沙漠的炎熱統統被遠遠地拋在了身後。此時,她突然想起《穆天子傳》的載記,周穆王從遙遠的東方來到天山瑤池,西王母盛宴款待周穆王一行,兩人即席吟詩相對,鼓瑟唱和,相見恨晚,纏綿無限。天熱了,兩個人在這碩大的瑤池中洗澡嬉戲……仙境般的地方,神仙的起居是多少世人羨慕嚮往的生活方式啊!
相見時難別亦難,兩個熱戀中的人不得已相別時,池邊相對,相互望着對方,西王母含情脈脈地抓着周穆王的手,依依不捨地對周穆王說,祝君長壽,願君再來!
可是,不知何故,周穆王犯了那一輩的傻勁,卻一去沒有再來。使西王母每天望眼欲穿,懶得梳妝,更懶得洗澡了,把一盆清水碧漿廢棄在這山頂上,真是可氣可惱,可惜可嘆。
辜負了一個女人的牽掛和相思倒也可以諒解,只是辜負了這片山水美景,留下長久無限的惋惜,太不值得了。
細君公主看着天池邊一棵古榆正在出神,當地人告訴她,這是“定池神針”,相傳周穆王走了以後,多年也沒有來。池中的水怪經常騷擾西王母,時不時在她的面前表現出猥瑣的動作,西王母念是鄰居饒恕了他。寂寞難耐的西王母爲了排遣心中苦悶,在瑤池之濱舉行了蟠桃盛會,各路神仙都接到了請柬,唯獨瑤池的水怪不在邀請之列。各路神仙宴會上在飲酒作樂,興致盎然。這時候,湖中水怪藉故搗亂,攪得天空烏雲翻滾,狂風大作,池中巨浪滔天。盛怒的西王母決定懲處水怪,拔下頭上碧簪投入池中刺死了水怪,宴會才得以順利進行。後來,這根碧簪變成了一棵大榆樹,千百年枝繁葉茂,挺立在瑤池北岸。
細君公主站在瑤池邊上,遠望皚皚雪峰山腰上生長的雲杉樹,棵棵形如寶塔,成片成片地附着在山陰處,透着深綠,顯示着挺拔、張揚着氣勢,擺佈出一種高山風景區特有的韻味。清澈湖水,皚皚雪峰和蔥蘢挺拔的峻峰,構成了天池迷人的景色。她想,怨不得西王母在此安家生活,此處真乃仙境也!
一泓碧水滯瑤池,青松白雪含潤溼。
金秋桂月沉盆底,疑是寒宮嫦娥室。
細君公主想着,自古以來,只要提到中原,人們首先想到是蘇杭的美景。可是,當眼前展現出這一幅天山的畫面時,突然發現自己也同樣渴望生活在遙遠的天山,把生命交給藍天和白雲,把心靈交給白雪和草原。可是不知道,天山是否屬於一位遠道的外鄉人,一位將要成爲它兒女們的人。或許它只屬於當地牧民,而我們不是,這隊人馬只是一個匆匆地看客和過客而已。
她推理既使雙腳站在這個地方又會這麼樣呢?會天然合一,還是格格不入?也許所幻想到的美麗會在某一刻消失,永遠不再美麗,成爲生命的遺憾與短暫,成爲人們的記憶和牽掛。
於是,細君公主發瘋似地向瑤池跑去,伺候的人不知原因緊緊地跟隨在後面。直到一口氣跑到了瑤池邊,她對着前方大喊:“天山,我來了!”
接着她癱倒在草地上,微微閉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周圍靜極了,靜得人都不敢說話,湛藍清澈的池水和公主一起安臥在山谷之中,輕輕拍打着芳草萋萋的湖岸;墨綠色的松林蔚然而深秀,陣陣鳥嗚和着松林的清香隨風飄來,遠處的山草深處,露出幾頂白色的毯房……公主的整個靈魂融入了一片仙境之中。
面對美景,細君公主突然笑了,學着公主樣子躺在草地上的阿嬋、阿菱笑了,阿依蘇等人也笑了……。儘管人人笑意不同,但是在天山懷抱的池水邊,這笑聲還是感染了一方天地,因爲天山更峻了,藍天白雲更靚麗了。
草長鶯飛瑤池邊,醉臥草叢看霧煙。
東海佳麗乘興來,想赴王母家中宴?
隊伍一路向西,穿過瑪納斯的蘆葦灘,古爾圖的沙子山,順着通往裡海的商道,沿着天山北坡向上,準備翻過天山,度過伊犁河,向烏孫冬季居住的大本營伊塞克湖進發。
這一天,皇家送親的隊伍來到賽里木湖畔,隊伍要在這裡休整,因爲前面就是野果溝,穿過這條溝就是烏孫的地盤了。到了那裡,除了路途的辛苦外,人爲的危險就不存在了。
尤其特別的是,烏孫王獵驕靡派來的第二批近千人的接親人馬已經在此等候多日了。看到在湖畔林密澗清,草茂花繁,遼闊的草原上,聳立的大幕帳和沿湖邊有序的簡易氈房,獵獵的軍旗,成羣的戰馬以及操練的軍人,不用說,烏孫人就是想讓遠來的漢朝人看一看烏孫的實力。
烏孫的部隊爲什麼要在此處迎接細君公主?
因爲賽里木湖是生命之水,在烏孫語中是“歡迎、祝願”的意思。
在此處歡迎漢朝的公主、未來的昆莫夫人是有一定深遠意義,並且讓此湖見證,祝願新昆莫夫人健康長壽,烏漢兩家結爲昆弟之親。
還因爲這次前來迎接細君公主軍馬帶隊首領,是烏孫王獵驕靡的長孫軍須靡。此人二十出頭年齡,由於身材高挑,眉清目秀,心智聰明,柔中帶剛,馬上功夫非常好,深受年老烏孫王獵驕靡的疼愛。
獵驕靡爲了培養自己的孫子,六歲時就送給他一匹純種的天馬馬駒,起名爲“草上飛”。在人和馬同時生長的歲月裡,軍須靡長成了一個思路敏捷、身體健壯、武藝高強的小夥子。“草上飛”也長成了一匹體格高大、四肢修長、體態勻稱、毛色亮麗的黑騮馬。在烏孫區域的草原上,軍須靡和“草上飛”駿馬靚男的結合,成爲年輕勇士追捧的目標。在草原上無論何時,只要看到“草上飛”,就證明軍須靡在此處。
此時的軍須靡已經是千人隊伍的長官,組建這支隊伍時,獵驕靡特許他在三個部落中挑選人員和戰馬。尤其是軍人使用的彎刀和長槍,都是用牛羊從強悍民族匈奴部落裡換來的。所以,這支隊伍的人與馬既年輕精神,又勇猛異常。在草原上的行動像風一樣,來無蹤,去無影。
軍須靡到達賽里木湖以後,按照天鵝展翅的方位紮營下寨 ,自己的行軍大帳居中,鵝頭向着山坡,侍衛長率百人的警衛部隊,將氈房分別駐紮前後鵝頭鵝尾的位置,一位百人長帶領百人的部隊,居高臨下駐紮在離大帳十箭之地遠的山坡上。八位百人長帶領部隊分兩側駐紮在鵝翅膀的位置。這種駐紮佈陣做到了兩側穩固,頭尾相護,遠處的部隊既可以起到寮望作用,又可以作爲機動救援部隊。從佈陣列兵上看,軍須靡是一位略懂兵書戰法的將士。
漢朝送親隊伍到達的時候,軍須靡率領侍衛長和九名百人長,禮節地參見了皇家送親特使張疆域。商定明天太陽三竿高的時候,軍須靡參拜公主。接着細君公主在衆侍女和阿依勒等人簇擁下,走進了早已準備好的豪華大帳休息去了。
夏末秋初的早晨,不熱不冷的氣溫迎來了初升的太陽。由於山峰的手筆,草原上顯出明暗不同的光照,有太陽的草尖上掛着露珠,把太陽的色調映現得七彩斑斕。身邊的賽里木湖如璀璨的明珠,晶瑩地鑲嵌在一片碧綠之中,無風的湖水坦蕩,碧綠清澈如鏡,無論是藍天白雲,四周的雪山,連同高空飛翔的雄鷹和雁陣全部盡收湖中,組成了另一片天空。湖面上游弋的天鵝和野鴨犁開一道道水波,破壞了水中的畫面以後,又展翅高空進入另一番天地。
四周羣山巍峨,幽林繡草,充滿盎然生機,漫山遍野層層疊疊的松柏顯示着蒼翠墨綠,湖濱碧草繁花擁託着氈房星點,炊煙裊裊,承載着馬嘶羊咩,牧馬奔馳,構成了一幅動人的如詩如畫的風景。
賽里木湖南岸,細君公主的大帳前,在一片略平的草原上,嶄新的紅氈由門口向外延伸,連接到幾塊紅氈組成的場地上。靠着大帳門方位的紅氈邊,放着一具寬大的座椅,不用說這是公主接受拜見唯一的座位。
此時,漢朝的張疆域、張青兒、張寶、王克、劉亞洲等大小官員,樂師、禮師、各類匠人、僕役雜工站立東側;迎親大師庫孜別克、蘇萊曼,接親使團領隊伊勒巴依及百名兵士等站立在右側。
三聲炮響以後,樂師們奏起了樂曲,按照禮師的部署,細君公主由衆人簇擁着從大帳內走出,在椅子上坐定以後,阿嬋、阿菱衆侍女分站後面兩邊。由阿依蘇帶領的十名女兵卻站在了公主的前面,暫時擋住了公主的面容。因爲,將要作爲烏孫王夫人的面容,在舉行結婚大典前,在烏孫的地域除了皇親以外,其他人是不能看到的。就是說今天的拜見儀式,除了軍須靡外,他的下級將士是不能見到公主面容的。
軍須靡一身戎裝,英姿颯爽,身後跟着十位百人長,從山坡下走來。在離公主約兩丈遠的時候,他和後面的將士們雙膝跪下,此時,阿依蘇等十人已迅速分開。聽到軍須靡喊道:“烏孫王派來的迎親使者軍須靡拜見公主!”
“將軍軍須靡免禮!”公主趁軍須靡擡頭時,看到掌握着千人軍馬的小將軍稚氣剛盡,成人的相貌漸現,壯實的身材透着一股英氣。
“感謝公主!”軍須靡說話的同時,擡頭望見細君公主面容如仙女一般,禁不住驚訝地說道:“柯木孜(馬奶),柯木孜公主(馬奶一樣細白的公主)……。”軍須靡這句話是用烏孫語說的,跪在身後的十位將領,站在一旁的烏孫人全部聽到了。一位將領經不住誘惑擡起頭來觀望,只見阿依蘇一個箭步跳到面前,大聲說道:“大膽狂人,竟敢偷窺公主。”舉刀就要砍下去,站在兩邊的漢朝和烏孫官員皆大吃一驚。
“阿依蘇將軍且慢。”軍須靡趕快出言制止。因爲他看到阿依蘇手中的直劍,是大昆莫獵驕靡爺爺經常掛在身後的劍,不用說,阿依蘇從大昆莫那裡得到了很大殺伐權力,這件寶劍就是最有力的證明。於是又趕緊悄悄地說道:
“阿依蘇姑娘請息怒,下去以後我定然對此人嚴懲不貸。”
“那好,我就不用……”阿依蘇的話還沒有說完。
“就不用向大昆莫彙報了,謝謝姑娘!”軍須靡趕緊說道。
“好吧!”因爲他是大昆莫的孫子,順水做了個人情。
坐在椅子上細君公主也是一陣驚訝,但是不知何故?阿依蘇走上前來,附耳低語一番,她高興地說道:
“賞賜將軍軍須靡!”細君公主話音剛落,只見四名軍士搬出兩箱子金銀財寶放在軍須靡面前。
“感謝公主賞賜!”軍須靡說着話再一次下跪叩謝。
“將軍快快請起!”細君公主看到軍須靡誠懇的態度,笑着說道。
“謝公主!”軍須靡站起身來以後,向前走了一步又說道:
“公主遠道而來,今天風和日麗,我想邀請公主乘馬遊山,欣賞湖山秀色之美,不知公主肯賞臉否?”
“哦!?”細君公主對軍須靡突然邀請顯然沒有思想準備。
“請公主賞臉。”軍須靡恭敬誠懇地說道。
“哦……好啊!”細君公主輕聲地說道。
一次平常的相見,賽里木湖這一次平常的禮節相見,細君公主和軍須靡誰都不會知道,就這一次相見改變了今後兩個人生活關係和命運,演繹出一段美麗愛情的佳話。真乃是:
千年相會在今朝,湖水映影風撫嬌。
相逢一笑撩春動,各掬秋風慰寂寥。
拜見儀式結束以後,軍須靡獨自一人騎着“草上飛”來到公主的大帳前,等候公主出門上山。他看到細君公主的坐騎“白雪”早已被人牽來了。
細君公主走出大帳門口,軍須靡看到公主和剛纔參拜時的裝束大不一樣了。一身色調簡單的緊身戎裝代替了剛纔的雍容華貴,頭上插墜的金釵玉簪不見了,一頭向上紮起的黑絲,上面用一個發罩箍在頭頂,玲瓏的耳郭和細膩的脖頸暴露在外。一身紅衣被一條玉帶紮在腰上,褐色的鹿皮靴筒把褲子的下襬緊緊的箍住。一件白色的斗篷鑲着藍邊披在身上,好像一位女俠客剛剛光臨草原。
公主走到“白雪”面前,從僕役手中接過馬繮繩,不等阿依蘇等人的託舉,自己翻身上馬,催馬沿着湖邊山坡向上走去。軍須靡與阿依蘇趕快催馬跟了上去,後面張寶的衛隊也一路跟來。
漸漸地阿依蘇等人與前面的細君公主、軍須靡拉開了距離,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細君公主與軍須靡兩個人拉開一點距離並排行走着。大概是初次接觸拘謹的原因,誰也不說話,好像找不着共同的話題,只聽見頭頂的鳥兒在翻飛歌唱。
馬蹄下無邊無際的綠色和鮮花,順着起伏的山巒向遠處伸展,一直爬到山腰高處的森林旁,友好的與青杉搭訕;有些則綠絨絨地下到谷底,和潺流對話。綠色的生機激活了湖水的靈性,水的溫柔滋潤着滿山遍野的生命。自此,爬地鬆被草原的美景陶醉了,躺臥在鬆軟的草原上,不願像其他的松樹一樣直起腰來體驗風來雲去。
翻過一道小山脊,公主試圖找到草原的盡頭,但是看到的還是沒有盡頭的綠色。涼風微吹,撫動着綠紋漣漪,在蔚藍的天空下,在無邊的綠海中,白色的氈房像是湖水剛濺出的浪花,點綴着盛大的原野,彪悍的烏孫騎手自由地奔馳。一羣羣沐浴着陽光的羊兒在碧綠中緩慢地遊走。突然遠處幾位牧人衝着公主高聲喊道:“柯木孜公主——,柯木孜公主——。”
“他們的喊話什麼意思?”一直都沒有說話的公主突然向軍須靡問道。
“他們喊你是‘馬奶公主——,馬奶公主——’”軍須靡高興地說道。他也暗自稱奇,自己無意中的一句話,竟然在草原上像風一樣傳送這麼快。
“馬奶公主?”細君公主不解地問道。
“因爲草原上傳說天上仙女的皮膚像馬奶白皙,他們說你的皮膚也像馬奶一樣嫩白細膩,所以就喊你柯木孜公主。”軍須靡大膽地解釋着。
“他們沒有見到我,是怎麼知道的?”細君公主反問道。
“大概是與你同行的烏孫人告訴他們的,就像後面的阿依蘇等人一樣。”軍須靡狡黠地說道。
“哦?”看來細君公主不滿意這一個回答。
“那就是蒼天的明示。”軍須靡向公主身旁靠了靠,用手向天空指了指趕緊補充道。
一絲笑容從公主臉上掠過,她再也沒有問什麼,因爲她被這樣醉心美景深深地陶醉了。
“從賽里木湖到赤都還有幾天路程?”行進中的細君公主又問道。
“還有十幾天的路程。”軍須靡答道。
“大膽地問一句,公主喜歡這裡的草原嗎?”軍須靡第一次向公主問道。
“這裡草原的山水很美,很遼闊,很大氣……。”聰明的細君公主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說完話後,她向後面一招手,阿依蘇等人催馬跟了過來。 ▪ttκa n ▪℃o
“阿依蘇,你敢與將軍賽馬嗎?”細君公主對剛趕上來的阿依蘇問道。
“不敢!”阿依蘇答道。
“爲什麼?”細君公主又問道。
“小王子的‘草上飛’是草原上最快的馬。”阿依蘇笑着答道。
“哦——是這樣!”細君公主似乎明白了。
“假如我騎的是‘白雪’,就敢和他比賽。”阿依蘇忽然激將道。
“我把‘白雪’給你騎,你和將軍比賽!”細君公主突然說道。
“‘白雪’是伊吾阿洛斯送給公主的馬,按照我們草原上的規矩,我是不能騎乘的。要比賽公主自己與小王子比賽,公主一定會贏。”阿依蘇說完話朝軍須靡看了一眼,意思做好思想準備,一會兒公主與你賽馬時要謙讓一點。
“原來是這樣……”公主說道。
“是的,這是草原上的規矩。”阿依蘇說完悄悄地吐了一下舌頭。
“那好吧!我們來比賽……。”說話間,細君公主揚起鞭子照着馬的臀部就是一下,機靈的“白雪”揚起前蹄向前飛奔而去。
公主的舉動,別說阿依蘇、阿嬋等人嚇了一跳,就連軍須靡也異常驚訝,想不到騎術一般的公主竟然如此膽大,敢與草原上的小夥子賽馬。
軍須靡看到此景,催動“草上飛”箭一般的跟了上去,阿依蘇、王克等也帶人快速跟了上去,生怕公主發生了意外。
駿馬奔馳,蹄下生風,細君公主的身體伏在馬鞍上,雪白的披風被風吹起,鮮紅的裝束時隱時現,像雪團中的一束火,帶着青春,挾着嫵媚在草原上燃燒。公主感到風聲從耳邊劃過,花香撲面而來,身邊秋燕低掠,尋找被馬兒趟起的昆蟲。她感覺到有人在身後跟着,悄悄地一回頭看到了軍須靡,一種自信透着自豪,一種驕傲沾着狂妄從心中泛起。她心中想道“誰說女子不如男?”今天就要叫你們看一看,尤其是看一看漢族女子馬上的風采……。
軍須靡騎着馬緊緊地跟在公主的後面,心中暗想,他的馬絕對不敢超過公主的“白雪”,他怕一旦跟得太近,“白雪”必然加速,如果公主到時控制不住馬匹,是要出大事的,要受到大昆莫的嚴厲斥責不說,也無法向草原上的牧民交代。
“白雪”還在急速奔跑,前面翻過一道山樑就是下坡了。對於新騎手來說下坡時馬是最難騎乘的,就是說危險就要來了。軍須靡催動“草上飛”追了上來,阿依蘇指揮哈尼姆、古麗丁從兩面包抄過去,引導白雪向右面的山坡馳騁。
軍須靡看清了阿依蘇的意圖,等到兩邊的哈尼姆、古麗丁引導馬在前面將要合攏的時候,他催馬向前,探身一把抓住“白雪”籠頭,順着山的斜坡慢慢的把奔跑速度降了下來。
“看來還是白雪跑得快!”馬匹已經變成慢步後軍須靡故意說道。
“怎麼樣?我的‘白雪’比你的‘草上飛’速度快吧!”還在興奮中的公主說道。
“是的,是的,比‘草上飛’快多了。”從後面趕上來的阿依蘇插話道。
“公主,我們兩個人換馬吧!”軍須靡故意地說道。
“駑駘想換強駒,不換……。”細君公主說完微笑了一下。
在一片鮮花盛開的草地上,跑累了的細君公主被阿依蘇從馬上扶了下來,軍須靡殷勤地牽着“白雪”、“草上飛”遛蹄去了。細君公主累得被一羣女兵圍着,躺臥在毛茸茸的草地上。阿依蘇派出哈尼姆、古麗丁,分別通知遛馬的軍須靡與後面的張寶不準靠近公主。爲了護着公主休息,十幾名女兵和服侍人員全都躺臥在青草上。
細君公主微閉眼睛,一隻手放進衣領處,用手指捻搓着掛在脖子上的事事如意墜,不知祝願着什麼?另一隻手放在茸茸的青草上,撥動着草葉。聞着花草的芳香,均勻地呼吸着難得的清新,在蔚藍天宇的掩蓋下,彷彿悄然睡着的嬰兒,用無憂無慮的高興答謝賽里木湖和它周邊草原的款待,答謝軍須靡賽馬的邀請。
細君公主面對如此溫馨的草原,如此蔚藍的天空,以及伸手可及的懸浮白雲,她的心境融入其中,竟然毫無雜念地聽不到一絲微風的聲響。她用手捂着眼睛擋住一抹陽光,透過指縫看到一隻雄鷹在藍藍的天空盤旋,呼扇着有力的羽翼,企圖要煽起草原的風,破壞賽里木湖暫時的平靜。她在想要是在此地住下,不亞於天上仙境,是生命的享受。
將近一個時辰,休息好的細君公主站起身來,原地活動一下腰和四肢,一羣女流說着笑着向駐地的大帳走去。
此時,太陽慢慢地下山了,天邊泛着金黃,在落日餘輝的映襯下,剪影分外美麗。到天色漸黑的時候,低處的湖水在黃昏中呈現出灰褐色,山頂處一條紫紅色的鑲邊將山脈和天空分開,給人一種莫名悽美的感覺。
湖水像海浪一樣拍打着岸邊,譁——!譁——!似乎在向人們訴說着一個古老而又悽美的愛情故事。
傳說很久以前,這裡還沒有賽里木湖的時候,就是一個盛開鮮花的美麗草原。草原上的牧民之所以能夠愉快生活,是有一眼泉水養育着這裡的人們。在這方天地中,有一位姑娘切丹與青年男子雪德克彼此相愛了,可是兇惡的草原魔鬼貪婪切丹姑娘的美色,將她抓入魔宮,百般勸說和利誘,切丹誓死不從,一心想着雪德克。一天,切丹姑娘伺機逃出魔宮,魔鬼在後面追趕,走投無路的切丹被迫跳進一個泉眼。當雪德克與魔鬼勇猛拼殺後,急匆匆趕來相救切丹時,已經不見切丹的影子。萬分悲痛中雪德克,縱身跳入泉眼中尋找自己心愛的女子。剎時間,泉眼裡涌出滾滾濤水,於是,這對戀人的真誠至愛和悲慘淚水,化成了波光粼粼的賽里木湖。多年來,這個古老的故事流傳開來,這碧綠的草原養育着當地的牧民。
這個故事還會重演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