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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

第二章1



第二天早朝,漢武帝劉徹在朝堂之上提出了出使西域意見,經過大臣們的熱烈討論,完善了一些出使細節,確定了出使的人數。隨後下旨封張騫中郎將(皇帝侍衛統領)官職,爲漢朝正使,配十二名持節副使,率領三百人,每人乘馬各兩匹,帶着馬牛羊一萬多頭(只),金銀珠寶,絲綢布匹價值千萬萬兩的黃金和禮物,擇日啓程出使烏孫國。

公元前115年的一天,早朝後,漢武帝劉徹帶着殷切的希望和寄託,率領文武百官親走下朝堂爲張騫送行,張騫跪拜謝恩以後,第二次出使西域的使團在張騫地帶領下出發了。

這是一支空前龐大的隊伍,一共有300人,除正使張騫外,還有十二個副使。他們帶着600多匹馬,除300匹供乘騎外,另外300多匹馱着糧食、衣物和帳篷,價值昂貴的禮物,包括閃閃發亮的鐵器、黃金、耀眼的絲綢。隊伍後面,還有上萬頭牛羊浩浩蕩蕩地前進着。

張騫這次出使烏孫國,和上次出使大月支的情形大不一樣了。由於漢朝奪回了河套和祁連山,匈奴右部的渾邪王、休屠王又投降了漢朝,他們的地盤也劃入了漢朝,已經成爲漢朝的疆土,張騫在自己的疆土上行走,正是揚眉顯擺的時候。

況且,早在六年前,也就是公元前121 年,渾邪王降漢的那一年,漢武帝就在新收復的地域內,下旨設置了武威郡和酒泉郡,並在敦煌的西邊設置了玉門關和陽關兩座關口。玉門關專管出入西域北道的事務,陽關專管出入西域南道的事務。漢武帝不僅從潼關以東遷移了70多萬遭受水災的居民去充實武威、酒泉二郡,還把長城從朔方郡修到了敦煌郡的玉門關,使得長城的西頭從臨洮移到了玉門,一下子西移了2000多裡。隴西郡不像20年前那樣,是漢朝西部的邊關,如今成爲漢朝的內地,支援武威、敦煌的後方大本營。

張騫的這次出使烏孫國,不再像前次出使大月支那樣小心翼翼、晝伏夜行了。他們儘量壯大着自己的聲勢,以皇上親封中郎將加西域正使的身份,接受沿途各地官員禮儀的迎送。

他們經過隴西,從蘭州(金城)渡過滔滔黃河,在武威越過巍巍祁連山,出了玉門關,繞過浩淼的羅布泊,穿過黃塵滾滾的塔克拉瑪干沙漠邊沿,翻過終年積雪的帕米爾高原(蔥嶺)北段,凡經過西域的都市國家,把漢朝的威嚴、強大、富饒和友好,深深地刻印在沿途各族人民的記憶之中。使西域的都市國家君民,產生了強烈的擺脫匈奴歸依漢朝的傾向。以至於後來紛紛派出王子等貴族子弟,到漢朝首都長安觀光學習,向漢朝表達了歸附的願望。

張騫率隊經過許多天的風餐露宿,終於來到了山地牧場廣闊的烏孫國。

烏孫國位於天山西北的伊塞克湖(闐池,在哈薩克斯坦)一帶。張騫感覺到雖然在夏秋之交的季節,這裡的氣候依然比較寒冷,雨水卻比天山南邊更多。看到眼前蒼穹碧透,藍天白雲,山風悠悠,高山上松林蔥翠,黝黑片片,起伏的山坡上,百花盛開,牧草豐茂,青綠遍地,氈房林立,牛羊遍山,的確是一個優良的牧場。

在烏孫國除了看到藍眼睛、黃臉膛的征服者烏孫人外,還有被征服的黃皮膚的月支人和白皮膚的塞種人,後兩個民族的人比烏孫人還多。他們講着不同的語言,住在相同式樣的氈房裡,過着同樣的遊牧生活。烏孫人強悍善戰,烏孫的戰馬也聞名於世,素有“良馬國”的美稱。在那廣闊的牧場上,成千上萬的良馬揚蹄急馳,迎風長嘶。

漢朝龐大使團來訪的消息,由於強大的宣傳攻勢,驚動了整個烏孫國。沿途的烏孫居民,從土房子和氈房內走出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聚集在大路兩旁,一邊觀看一邊議論,用不同的語言,七嘴八舌地表達他們驚訝和歡迎的感情。烏孫國王的特使專程到城外迎接。在國王特使的陪同下,張騫一行到了烏孫的都城赤谷城(在今吉爾吉斯伊什提克城附近)。

坐落在伊塞克湖附近的赤谷城是一座小城,在陡峭的山中一塊小平地上,一圈土石築成的高牆包圍着許多氈房,排排氈房間的空地組成了十字交叉的街道。街道的兩邊有一些商品如莫合煙、馬奶酒、奶酪、皮革擺攤叫賣,街頭牛羊、馬匹與人一起行走。熙熙攘攘的人羣中笑聲、口哨聲,吆喝聲此起彼伏。這一片被烏孫人稱之爲風水寶地的石頭城,就是烏孫王的王廷所在地。

由於赤谷城小,張騫及其隨員們只好在城外搭起帳篷紮營,把帶來的上萬頭牛羊放牧在山坡上。張騫和十幾個副使商量,適當的時候帶着禮物進城去拜見烏孫王。此時,張騫想到漢武帝的重託,臣民的希望,爲了開創一個和平穩定的鄰國關係,他信心百倍,昂首闊步的沿着所謂的街道向前走着,這一次事情的成敗,不但關係到漢朝的威嚴,同時也聯繫着自己的榮辱。

其實,張騫等人浩浩蕩蕩一進入烏孫國的地界,早有他們的騎君(驛站首領)乘快馬報告給了大昆莫獵驕靡。獵驕靡連夜召集羣臣商議對策,制定了接待漢使的計劃:佯裝不知,靜觀其爲,耀武軍威,平等商談。就是說等漢使到來,瞭解真實意圖,以軍事武力,迫使漢使平等的商議事情。再作今後的打算。

漢朝使團到達的第二天,張騫帶着副使,手拿旌節,在國王特使的引導下,昂首闊步走進了烏孫昆莫的王廷——一處潔白寬大氈房裡,只見圓形的氈房內中央偏後的一個長形寬大的木榻上,墊着一張虎皮,上面坐着一個鬍鬚花白、滿臉古銅色的老者,從他直坐的上體和炯炯有神的目光中,透射着以前的偉岸和強壯,無畏與剛毅。左側掛着長弓和箭袋,一把寬厚的彎刀吊在離王座不遠的氈房骨架上,右側掛着一蓬鹿角,一隻展翅的山鷹。繡着圖案的花氈上兩邊稍低一點的木榻上放着皮褥,分別坐着各位大臣。

張騫心裡想:這就是那個吃過狼奶、打敗過匈奴、重建了烏孫國神話般的人物——大昆莫獵驕靡嗎?此人傳奇的故事激發了對他的敬重。

張騫上前施禮道:“漢朝使節張騫參見大昆莫!願大昆莫身體健康,福光永遠照耀草原!”

“謝謝漢朝使節的祝福,你們一路辛苦,東面賜坐。”獵驕糜聽完翻譯後聲音洪亮地說道。

“謝過大昆莫!”張騫拱手謝畢以後,和十二位副使在東面依次坐下。看到面前的條桌上擺滿了奶酪、油果、饊子、奶茶等食品,非常豐盛。

“漢使初來小國,招待不週,還請你們原諒!”獵驕靡和氣地說道。

“感謝貴國的熱情招待”張騫謝道。

“敢問漢使,你們這一次到來,有什麼重要任務?”獵驕靡又大聲問道,旨在通過聲音震攝張謙等人。

“我們這一次到來,一是傳達漢朝皇帝對大昆莫的問候。二是建立友好關係,結成兄弟之邦,然後共同抗擊匈奴。”張騫理直氣壯地說道。

“匈奴與我們打過兩仗,均敗北息鼓,已經是強弩之末,何必再與漢朝聯手進行戰爭。”獵驕靡驕傲地說道。

“據我所知,雖然烏孫國兩次與匈奴交手,但也損失嚴重。匈奴雖敗,但是沒有傷其元氣,假如舉傾國之力捲土重來,烏孫國必定血風腥雨,族人難保安寧。只有我們強大的漢朝在不久以前,大軍深入沙漠,打得匈奴軍隊落花流水,匈奴單于帶着殘兵敗將,逃得不知去向。目前正在追殺之中”張騫侃侃而談中觀察着獵驕靡和衆位大臣的臉色變化。

“我們瞭解,匈奴仍然活躍在漠北地區,對漢朝邊境威脅最大。”獵驕靡看着張騫說道。

“所以我軍正在從北方進行追殺之中,一旦逃到南方,就對烏孫國有威脅了。”張騫巧妙的把矛盾引向了獵驕靡。

“咱們暫且不談匈奴,貴使這一次到來,有何見教?”獵驕靡轉移了話題。

“漢朝皇帝天恩浩蕩,這一次到來,主要廣佈皇恩,帶來金銀財寶無數,珍奇製品千計,綾羅綢緞萬計,馬牛羊無數,贈送與昆莫。”張騫說話時離座準備呈上禮單。

“感謝漢朝皇帝,禮單暫且收下。”獵驕靡對站在一旁的一名文官說道。

“慢!禮單是漢朝皇帝欽定,禮單到等於漢朝皇帝到,請大昆莫下座拜謝接禮。”張騫忽而說道。

“烏孫國與漢朝乃是平等國家,沒有高低之分,漢使前來獻禮,我們的大昆莫是不能拜叩接禮。”坐在對面的一名太尉忽然站起來高聲說道。

“漢朝乃是天朝上邦,皇帝乃是天子,恩施四海,威布天下,各地乃以‘王’號相稱,皇帝賞禮,烏孫王理應叩拜接禮。”張騫以禮相爭,不但提高漢朝的威望,而且也想借此提高自己的威信。

“大昆莫,不能叩拜接禮!”一部分大臣堅持己見。

“大昆莫,理應叩拜接禮!”另一部分人提出了反對意見。因爲他們知道這一次漢朝帶的金銀珠寶不同以往,幾乎價值千萬。

“如果大昆莫不叩拜接禮,等於有辱漢朝,微臣只得原物帶回,稟報漢朝皇上……如果皇上動怒,若發大兵問罪,烏孫國必將……。”張騫故作鎮靜,不緊不慢地說道。

“本王叩拜接禮,學一學漢朝的禮節就是了。”說話時獵驕靡站起身來下到張騫面前,說道:“獵驕靡感謝漢朝皇帝的厚贈!”彎下身去,手捂左胸深深的施了一禮。

“願大王草原豐茂,牲畜繁多,身體福壽萬年,全家平安健康!”張騫把禮單遞到獵驕靡手中後,按照草原地禮節祝願道。

“請諸位漢使用茶!”坐回到原處的獵驕靡一改剛纔的態度,熱情地說道。

“謝大王,請!”張騫端起碗來飲奶茶。其他的副使有些喝不慣奶茶,只得象徵性的端起碗來做一做樣子。

“稟告昆莫,應該請遠道而來的漢朝使節視察我們草原的騎兵。”一名威武大將提議,不用說這是烏孫國官員們商量後的項目。

“如果張漢使有興趣,觀看一下我的草原騎兵如何?”獵驕靡向張騫等人發出了邀請。

“感謝大昆莫的厚愛,一睹草原彪悍騎兵的風采,是我等莫大的榮幸,大昆莫先請!”說着張騫站起身來向氈房外面走去。

張騫看到,在離氈房約兩裡遠的地方,早已是人馬成隊,槍刺林立。多年生活在草原的張騫,在氈房外縱身上馬,隨着大昆莫等人向騎兵所在地疾馳而去。

來到騎兵隊伍前面,大昆莫收住馬繮佇立問道:“我的草原騎兵如何?”

“兵不在多在勇,將不在威在謀。不知大昆莫的騎兵陣前有何表現?”張騫看到烏孫王旨在炫耀自己的騎兵,故意說道。

“這支騎兵是我親手所組建,在前兩次對匈奴的戰役中,均大獲全勝,可謂草原無敵。”傲氣的獵驕靡說話時回身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將軍們,故意不看張騫。

“據說烏孫國與匈奴前兩次交戰,只是把匈奴的騎兵擊潰,逃到別出去了。如果像我們漢朝的將軍那樣,用謀略取勝,匈奴應該是大昆莫手中滅亡的。”張騫話語中既承認烏孫騎兵功勞,又巧妙的指出了騎兵將領的無能。

“噢!不知張先生騎術如何?”進退兩難的獵驕靡突然問道,把問題直指張騫。

“略懂一二……。”此時,說話的張騫故意在馬的腹部用鐙猛磕一下,身下的馬匹像是受驚一樣直接衝出隊伍向前奔去。他先是在馬上故意做出搖搖晃晃的動作,後面的騎兵隊伍中爆發出一陣輕蔑地嘲笑聲。接着他穩住身體,從飛馳的馬上輕輕跳下,接着腳尖一點地又縱身跳上馬背,連續重複五六次,身後的笑聲停止了,連連的讚歎聲由衷升起。這是他第一次出使月支曾經被匈奴扣留,多年生活在草原上一種特有的資本。

當張騫騎着馬回到大昆莫面前時連連地說:“烈馬、烈馬也,險些摔死在烏孫國的草原上。”張騫馬上故意表演的目的,是讓草原上的烏孫人不能小視漢朝的官員。

“張漢使的騎術不錯!”大昆莫稱讚道。

“不行,不行,要是我們的將士來了就好了,他們個個都比我的騎術好。因爲他們個個英勇善戰。”張騫心想,我在匈奴生活了十幾年,對於騎馬來說是家常便飯。誇耀漢朝的將士和自己,就是誇耀漢朝的強大。

此時,大昆莫笑了,張騫笑了,跟在後面的人都笑了。

笑聲中包含着什麼?人人心知肚明罷了。

美麗的伊塞克湖,由於水豐甘甜,被烏孫人稱之爲草原滇池。

這一湖清水以及千萬條注入湖中的水源所形成的小溪流,彎彎曲曲的分佈在廣袤的草原上,給牧民們提供了良好的生活環境。在伊塞克湖北面的納倫科爾雪山上,有一條河特克斯河的源頭,這條河一路向東,經過天山汗騰格里峰腳下轉彎向北匯入伊犁河,又繞過烏孫山轉了一個彎向西流入了巴爾喀什湖。

碧波盪漾的伊塞克湖水和巴爾喀什湖之間,就有了特克斯河和伊犁河這條紐帶連接着。兩個大湖和兩條河流一靜一動把草原滋潤得花草豐茂,牛羊肥壯,在這片草原羣居的烏孫人,十分感謝大自然賜予他們這樣的豐盛禮物,所以,靠近王廷赤谷城的伊塞克湖被牧人們稱之爲滇池,伊犁河則被稱之爲母親河。

這些充沛的水源滋潤着廣大區域的樹木,百花,青草,成爲養育烏孫遊牧民族及成羣結隊牲畜的命脈。每年,無論烏孫國牧民富庶與貧窮,還是草茂和畜壯,他們都心安理得的馳騁在這一片草原上。數年來,他們送走月光,迎着日出,就這樣愉快的生活和繁衍着。

今天,張騫走出碩大的氈房,穿過氈房集中區稀稀拉拉的人羣,走上起伏的山巒,一方面思考着問題,一方面欣賞着塞外的美麗風光,毫無目的在草原上行走着。

張騫漸漸地遠離了赤谷城,不,實際上遠離了土房氈房所組成的村莊,一望無際的草原從氈房處經過腳下向遠處延伸。無論你朝着那個方向觀望,都是滿眼青綠,野花遍地。一片白雲從頭頂經過,遮住陽光的陰影移動着,覆蓋巡視着山巒上的平和寂靜。

張騫想到,這種寂靜掩蓋着以往的喧鬧和廝殺聲,包含着血肉和靈魂的積澱。爲爭奪草原,不停的戰爭,征服他人的慾望好像一個巨大的漩渦,已形成無法抗拒的力量,好像用生命和鮮血擺佈的棋局,將所有無辜的人都席捲而入,天地哀鳴,號角連營,如此的碎人心肝,可惜,都無能爲力。每個人都無法逃脫生活的磨難,從將領到士兵,從牧民到婦孺,所有人都是受害人,需要背井離鄉,將自己的軀體顛簸到千里之外。而生命,本來就是不能確定時間的流星,在血與火的戰場上,隨時都有可能隕落。

這一片草原上不知道隕落了多少生命?烏孫人從敦煌慘敗而又興起,隕落了多少生命?從月支人手裡奪得這片草原,又隕落了多少生命?一些人包括自己就是爲了找到一個地方隕落生命而來,因爲只有隕落了自己的生命,才換來生命的價值,金錢、榮譽以及腳下的土地。

遠處,雪山如畫,藍天恣意,不知是白雲戲雪,還是雪生白雲;山下,綠色的絨毯覆蓋着豐滿連綿的山體,零星的馬兒、羊兒與世無爭的親吻着草地,像散落的星星點綴着無邊的綠意;吃飽後的臥牛張望着遠方,無語而語,無聲有聲,一幅嫺靜的畫意清晰的留在心靈。

山腰中,片片的松林,依山勢而長,像人一樣釋放着自己的情感,或相依、或相望、或攜手、或相擁,用人世間的情感演繹着自然的神奇。那手牽手形成的龐大傘陣,把一片驕陽擋在了頭頂。伸手可觸的彩雲,似遮掩草原神秘的面紗,在熱愛草原的人來以後,被風兒慢慢地扯開露漏出了歡迎的微笑。

張騫自從第一次與大昆莫見面以後,烏孫國沸騰了。尤其是在赤谷城和周圍居住的牧民,見到漢朝帶來的禮物如此豐盛,金器銀器精美,玉件雕刻精細,綾羅綢緞精緻,喜悅中紛紛投來羨慕嚮往的目光,漢朝在草原上的威信陡然上升。

這一次來烏孫國,他很快了解烏孫國內的情況,軍隊的數量與佈防地,糧食、肉食、鞍韉、武器等庫存情況。

更重要的是瞭解到了這汗國的統治結構。他們最小的組織叫“阿吾勒”,是由十幾戶血緣關係密切的人組成。阿吾勒長決定生產、牲畜轉場,人力使用,處理內部糾紛,對外爭執等問題;再由幾個阿吾勒組成了“阿塔”, 阿塔是祖宗、祖父的意思。阿塔的頭目叫阿薩克卡爾,意思爲元老,負責處理內部事務,調節各阿吾勒之間的關係;再由13—15個阿塔組成“烏魯”, 因爲一個烏魯內的阿塔有着共同的遠祖,所有烏魯成員應盡民族復仇的戰爭義務;由幾個烏魯組成“阿洛斯”,阿洛斯的頭目稱作訇;由幾個阿洛斯再組成“兀魯思” 兀魯思頭目稱蘇丹(速檀);再有若干個兀魯思組成“玉茲”,玉茲是一個比較大的地區性聯盟組織。整個烏孫國只有三個玉茲,也就是說這三個玉茲組成了烏孫汗國。

這個強大的汗國,在大昆莫及中央集權的相、大祿、大吏等人一級一級的統治下,行駛着對外抵禦侵略,行使戰爭手段;對內進行草場、牲畜分配,征夫出丁,徵收稅賦。以保證汗國的興旺發達,稱霸於草原。

對於聯合烏孫國共同抗擊匈奴的事情,張騫與幾位副使商議後認爲,不能操之過急,欲速則不達。時機不成熟,有些事情的結果往往難以預測。所以,此時的草原雖然美景如畫,在草地中散步的張騫還是憂心忡忡,他想到了皇上的重託,臣民們的期待,漢朝江山的穩固,邊境的長治久安,感覺到一種責任感的重負在肩頭越來越有分量。

抽個時間,不,適當的時間,機遇的時間一定要和大昆莫獵驕靡長談、詳談,充分闡述兩家聯合成敗的利害關係,儘量促使大昆莫同漢朝一起夾擊匈奴。這就是張騫反覆思考的問題。

張騫走到一處山坡上,他感到臉上已經微微有汗,他順勢坐臥在厚厚的青草上歇息。遙望東方,漢朝路遠,似乎高山雪峰阻斷了思鄉眼光,似乎滿地的碧綠和無盡的牛羊擾亂了思鄉的意念。來了,帶着皇帝的使命來到這片草原上,什麼時間才能完成這個使命,是一個未知數?完成使命的時候就是迴歸漢朝的時候,希望這一天早早的到來。讓思鄉的心有個慰藉。

這一天,張騫和他的十二個副使一起拜見了大昆莫獵驕靡。一陣禮節性的寒暄之後,張騫單刀直入地說道:“尊敬的大昆莫,你是草原的太陽,草原上的牧民在你的關懷下牛羊肥壯,生活幸福。”

“謝謝張漢使的祝願!你今天見我有什麼事情?按照草原上的規矩,能辦到的我們一定辦。”獵驕靡笑着說道。

“根據我的瞭解,你們在伊克塞湖和伊犁河大片區域生活的牧民,儘管這幾年牛羊肥壯,生活富足。但是,你的臣民們時常擔心外敵的侵擾和有思歸的想法。”張騫鎮靜地試探着說道。

“哦!有這種事情,我怎麼不知道?”獵驕靡若有所悟的反問道。意思是說我都不知道,你怎麼了解到的。

“因爲這一片草原並不是你們祖祖輩輩生活的草原,是兵士們流血從別人手裡奪過來的,牧民們在這裡生活有一種不安定感。”張騫進一步用語言啓發道。

“我

們這一代人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幾十年了,這片草原就是我們的了,這是神的安排,是誰都住擋不了的,誰也拿不走的。”獵驕靡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們要想得到永久的和平,讓大昆莫的陽光永遠照耀你的疆土,我建議你們應該做好兩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完全消滅草原上最強大的敵人——匈奴,才能永久的佔領和居住這片草原,讓牧民享受安全的喜悅與溫馨。”張騫附和着獵驕靡的思路說道。

“這一片草原已經是我們的了,匈奴兩次已經被我們打敗了,目前他們不敢和我們交戰。”獵驕靡激昂的說道。

“匈奴從現象上看。今天被你們打敗了,實際上是被你們攆跑了。他們在邊境上掠夠了豐富的財物回家了,他們並沒有滅亡。若干年後,等到匈奴兵強馬壯的時候,他們捲土重來,再來與你們爭奪這一片草原,你能保證你的兒孫們還能打敗匈奴保住草原嗎?”張騫看着獵驕靡試問道。

“張漢使說的話有些道理,那麼你有什麼方法可以永久保住這片豐茂的草原,讓我的牧民們安居樂業?”獵驕靡沉思了一會兒順着張騫剛纔的話題問道。

“徹底消滅草原上最大的敵人——匈奴,這片草原才能永久的屬於你大昆莫,屬於你的牧民。”張騫把話題引到自己的主題上來。

“我們與匈奴實力相當,只能打敗匈奴,消滅匈奴恐怕很難……。”獵驕靡欲言又止。

“烏孫國和漢朝結成軍事聯盟,用兩國的兵力兩面夾擊匈奴,不愁匈奴不滅。”張騫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這次談話的主要目的就在於此。

“和漢朝結成軍事聯盟?”獵驕靡不解的聽到了新字眼。

“軍事聯盟,就是我們某一個國家與敵人有戰爭,軍事上相互支援。”張騫解釋道。

“這種軍事聯盟號雖然好,如果我們聯合打敗了匈奴,戰鬥中匈奴萬一不滅亡,逃至遠方,漢軍肯定班師回朝。如果匈奴再來侵擾或報復,我烏孫國當如何抵禦?”獵驕靡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漢朝再發兵來,共同殲滅匈奴。”張騫急忙答道。

“漢軍路途遙遠,遠草難飽馬腹啊!”實際上獵驕靡也想與漢朝聯合消滅匈奴,他所擔心的就是漢朝離烏孫太遠,一旦戰爭打起來,遠處的漢軍很難一下子到來。

“那就辦好第二件事,保證兩國的密切合作,維持永久的和平。”張騫說道。

“再辦好什麼事情?”獵驕靡追問道。

“帶領你的臣民遷回祁連山至敦煌烏孫人原有的草場。那裡的草場已經被漢軍收復了,大片的土地、豐美的水草沒有人居住,如果你們能搬回去在那裡放牧生活,背靠漢朝而且與漢軍聯合起來,形成一道鋼鐵屏障。如果匈奴來侵擾,漢軍兩三日內就可以趕到參加戰鬥,一定能徹底打敗匈奴,既建立了強大的國家,又回到了祖宗的草原,這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張騫揣摩着獵驕靡的心思慢慢地說道。

“祁連山有優良的牧場,搬回那裡,當然不錯。不過,我們烏孫人大規模的遷徙,需要損失很多的財物和牛羊……。”獵驕靡猶豫地說道。

“只要你們搬遷,我可以奏請漢朝皇上,給大昆莫最珍貴的禮物,給你們的牧民很多的補助物資。”張騫急忙提醒道,因爲獵驕靡思想正在猶豫之中,一定要促使他下決心。

“不過,通過多次戰爭,我們需要休養生息,這些人在這裡住習慣了,生活也很不錯,動員臣民們遷徙,恐怕有困難。”獵驕靡聽完了張騫的話,沉默了好大一會兒,然後擡起頭來說道。

“只要昆莫帶領牧民搬回祁連山,和漢朝結爲兄弟之邦,我們的皇上還答應嫁一個公主給昆莫做夫人。結爲親戚以後,漢朝每年都會送許多禮物給您。”爲了爭取昆莫遷回祁連山,張騫又繼續勸說道。

“我們結爲兄弟,成爲親戚,那當然是好事。只是這事情太大,我必須和大臣們商議一下才能決定。張御史遠道而來,一定很勞累了,還是再休息幾天,我們以後再談這個話題吧。”大昆莫捻着鬍鬚笑了笑說道。

張騫見昆莫態度猶豫,猜想可能另有原因。

張騫百思不解的回到居住的氈房,一遍又一遍思考着,獵驕靡對聯合後東遷的事情不同意,怎麼也找不出原因在哪裡?他連忙找來一名烏孫官員,送給他許多從內地帶來的禮物。沒有費多大工夫,就把大昆莫不想東遷的原因打聽得一清二楚。

從草原諸國的大形勢上來講,獵驕靡在匈奴的支持下,率領部衆擊潰大月支以後,建立了自己的王國。由於在匈奴支持下恢復了國家,烏孫國多年來一直感恩於匈奴,從屬於匈奴。隨着牧業的發展逐漸強大,烏孫國在諸小國家中成爲了兵力強盛的大國,具有英雄氣概的獵驕靡,卻又不願意長期蜷縮在匈奴的肘腋之下,慢慢的疏遠了匈奴。匈奴的軍臣單于執政以後,獵驕靡也不去朝見,軍臣單于曾兩次興師問罪,勝敗不必計較,但都沒有結果。

從國內情況分析,原來大昆莫獵驕靡有八九個兒子,按照慣例立長子爲太子,作爲王位的合法繼承人。這位太子不但武藝高強,而且讀了一些詩書,遇事冷靜,解決矛盾有方法,是大昆莫最看重的兒子。可是這位太子現在身體有病,整天藥不離口。現在烏孫國名義上是大昆莫統治,實際上已經是王侯鼎立的局面。加之自己年齡已經很大,不比當年,這樣一來,大昆莫返回祁連山重建家園確實有一定的難處。

休息了幾天以後,張騫分析了烏孫國目前的形勢,對副使們說:“看樣子,大昆莫不會很快作出決定的,我們還是先出使其他國家吧!”於是,副使們準備好了禮物,一方面給烏孫國充足的思考時間,等待大昆莫明確的回話,另一方面稟報大昆莫分別派遣副使出使大宛、康居、安息、月支、大夏等國。張騫給副使們送行時一再要求他們要小心謹慎,維護漢使的尊嚴;與草原上人打交道時要講信義、懂禮貌;要用心研究各國的風土人情;有好的種植、養殖經驗與優良種子,帶一些回漢朝種植發展。張騫還要求獵驕靡出具證明,派出翻譯隨行,儘量保證副使等人員的安全。

烏孫大昆莫和他的大臣們討論了好久,也拿不出一個統一的意見來。作爲烏孫遠離漢朝,不知漢朝大小強弱。烏孫自己和匈奴同處一片草原,服從匈奴已久,大臣們都有一種平安的依賴思想,加上這裡的水草豐盛,牛羊肥壯,奶肉充足,生活富裕,多數部落的頭領都不願冒險東遷。再加上國家分裂,權力不能集中,年老昆莫的心裡十分矛盾,他既想得到漢朝的財物,又害怕觸犯了匈奴,在處於猶豫不決思想的情況下安度晚年的意識佔了上風。儘管祁連山一帶曾將是自己祖祖輩輩生活過的地方,大規模的遷徙和轉移還是使人望而生畏。

一天,獵驕靡把張騫請進氈房,賓主坐定寒暄以後,慢慢地品嚐草原上的

優質奶茶和食物,獵驕靡抱歉地說道:

“張漢使,你提出的搬遷意見我們充分考慮了,無奈多數族人不願意向祁連山一帶遷徙,我想這個問題還是以後商議爲好。”

“我是從烏孫國長遠的利益出發,提出向東搬遷的,搬遷後的好處已經向你們講明,遷與不遷由大昆莫自己和族人決定,別無強求之意。”張騫看到此時已成定局,爲了保持與烏孫國的友好關係,不想把事情弄僵,只有這樣說了。

“感謝漢朝送來的禮物,感謝張漢使對我們烏孫國的關心,一旦時機成熟,我定率領族人東遷,與漢朝做一個近鄰,求得長久地安定富裕。”大昆莫客氣地說道。

“既然漢朝與烏孫建立了良好的關係,希望大昆莫能以友誼爲重,保證這種關係得以發展,開通商道,使兩國臣民友好往來,互通有無。”張騫感覺到既然不能聯合抗擊匈奴,那就爭取商品往來,慢慢地相互瞭解,增強兩國友情。

“一定……一定,這是富足兩國最好的辦法,我們一定積極的與漢朝人員和商品交往。”大昆莫笑着說道。他想,自己提出苦衷以後漢朝使節不但沒有動氣,依然很有涵養的友好待人,心中不僅升起了一種尊敬之感。

“既然大昆莫如此誠懇與漢朝往來,我非常感激。我們這一次到貴國來,任務基本完成。過幾日我們就要回漢朝了。”張騫清楚的知道了這種情況,覺得再等下去也是白費時間,就向昆莫告辭,準備回國。

“張漢使等人的到來,給我們帶來了福音和物資,實在感激不盡。照顧不周的地方,請你們多多諒解。”這一次獵驕靡說的是心中的實話。

“大昆莫照顧得很好,我回漢朝以後一定上奏皇上,給與貴國更多的照顧,兩國建立更加牢固的友誼關係。”張騫客氣的又說道:“如果大昆莫願意,可以向漢朝皇上遞書,要求下嫁公主給昆莫作爲夫人,兩國結爲昆弟之親,烏孫國自此永遠安定無慮了。”

“煩請張漢使等人再多住一些日子,有些事情從長計議,讓我多盡地主之誼,盡情享受草原的風光。烏孫草原之大,每一處都是你們的家。”本不想挽留的獵驕靡感動的盡力挽留着。

在張騫準備離開烏孫國回漢朝的時候,大昆莫派人在草原上選出了數十匹烏孫良馬送給漢武帝作爲答謝禮物。還派出專使帶領幾十個人跟張騫到長安去學習先進的漢朝文化和科學技術。趁機讓他們察看漢朝的軍備,瞭解經濟實力。

張騫對大昆莫向漢朝派使學習得舉動表示了真誠的歡迎,數天後,在烏孫人歡送聲中,張騫帶領部下和幾十名烏孫人驅趕着馬匹,向東方的長安出發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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