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昀接完電話回來, 病房門口多了兩位他不認識的保鏢，眼波微動，他漫步走上前, 毫不意外地被攔下。
“裡面有訪客在？”他心知肚明地問。
“少爺, 這是董事長的意思, 您請回避一下。”
“嗯。”
朱悅上樓來, 一樣被攔住, 兩人坐在了塑料長凳兩頭。
褚昀沒看她，低着頭跟樑驍聊天。
[我的：年後安排你到匯褚實習好嗎？]
[5-HT：哥，我可以去嗎？]
[我的：手上正好有個項目, 你有興趣可以一起，高自忠教授的新課題, 晚上我把資料給你。]
[我的：還有件事, 一會兒我讓司機過去接你, 中午跟我弟弟吃個飯，他叫褚星, 是你的小粉絲。]
[5-HT：好，你也來嗎？]
[我的：嗯。]
[5-HT：等你ovo]
“你說，你父親忽然找秦律過來做什麼？”朱悅忽然開口問道。
“我不清楚，”褚昀收起手機看向她，“不過你怎麼知道里面是秦律？”
“你父親說的。難道你就不好奇他們到底在商量什麼？”
“不好奇。”褚昀說。
褚昀的冷淡沒有打斷朱悅講話的熱情：“上回秦律來褚家, 也像今天這樣不準人打擾, 他跟你父親單獨在書房談了很久。你說你父親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褚昀面無表情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朱悅不知道褚昀是真的想不到還是裝無知, 但她預感忽然有點不好, 方纔褚長生看她的眼神不太對勁, 好像隔着一層什麼……但按理說，他應該不會懷疑到她頭上纔對。
“沒什麼。”收了心思, 朱悅也將褚昀當作透明人。
又過一個小時，病房的門打開了。秦律西裝革履走到門口，讓他們兩個都進門。
桌上筆電被人合上了，旁邊放着幾份文件，朱悅一進門便緊張地往文件上看去，褚昀卻是沒注意似的，眼神在褚長生身上掃過一圈。
褚長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倦：“我今天將秦律叫來，是爲了修改遺囑的事情，阿昀，桌上是幾份股權讓渡書，我簽了字，你看看。”
朱悅睜大了眼，聽見褚昀平靜“嗯”一聲，盯着他的視線恨不得把人燒穿。
褚長生將名下百分之四十七的股份轉讓給褚昀，加上原來褚昀持有的百分之五，讓褚昀一下子成了匯褚的第一大股東。
“爲什麼給我？”拿到預想的東西，褚昀卻沒有預料中開心，匯褚是外公一手建立起來的，後來褚長生跟母親一起經營十多年，直到母親多年前自殺，匯褚才落到褚長生手上。
“這本來就該是你的。”褚長生道。
褚昀擡眼問：“您……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你擔心我受到刺激，想瞞着我，”褚長生看向朱悅，“但有人卻拼命想讓我知道，生怕我死不了。”
爲什麼跟她想象中不一樣？！朱悅踉蹌了一下：“長生，你這是什麼意思？褚昀讓我瞞着你，我可是一個字沒有多說——”
“你是沒說，但你去公司說了太多。”
“我這幾天根本沒去公司！”朱悅尖聲辯解。
“王董都告訴我了，我相信我所見所聞。”褚長生按了按隱隱發疼的頭，儘量長話短說，“這麼多年你的確辛苦，我名下除老宅以外的所有不動產留給你跟褚星，餘下的給阿昀跟夏夏，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有，我當然有！”朱悅面色一陣青一陣白，一瞬間眼角泛紅，“我嫁給你這麼多年，爲你生了一個兒子，我忙前忙後照顧你跟星星，我在你身上搭上了一個女人全部的青春，你就因爲一個王董的話懷疑我對你的真情？哪怕我真的有過企圖，我不該有嗎？是我日夜照料你，才讓匯褚這些年發展得這樣好，褚昀來看過你幾次？褚夏喊過你爸爸嗎？我跟褚星纔是你這麼多年來的家人，他們不是！結果呢？你就是這麼對我們的？！”
褚長生皺起眉：“匯褚本來就是阿昀外公留給我跟他母親的，現在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這些東西本就不屬於你們母子倆，以後也跟你們沒有關係。”
“好一個跟我們沒有關係！星星可是你的親兒子，他還在念小學，你讓他以後怎麼辦？”
“不跟你離婚已經是給你最後的體面，”褚長生將一個牛皮紙袋用力丟過去，“這是私家偵探帶給我的東西，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已經在容忍你了，別給臉不要臉。”
有幾張照片滑了出來，朱悅低頭一看，臉色大變。
褚昀目光冷淡地看過去，又嫌惡地別開了眼，十多年前褚長生出軌一個小他十六歲的年輕女人，現在朱悅又出軌了一個大學生樣的年輕男人，也算是褚長生的報應。
“你派人跟蹤我？！”朱悅難以置信。
“他拿着你的卡買車買東西，每一筆……”褚長生一頓，指了指太陽穴，“我都記在這兒了。現在，你給我滾出去。”
保鏢進門來拉人，朱悅一邊掙扎一邊喊：“你以爲你就做的很好嗎？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如果你不是個人渣，怎麼會在自己老婆懷孕的時候跟我去酒店開房？！你前妻去世這麼多年，你每天夜裡都能心安理得睡好覺嗎？！”
褚長生氣得渾身發抖，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看完一場鬧劇，褚昀腦海裡又冒出來母親自殺那天的場景，無邊無際的海水嗆入，耳中的悶重感將他包圍，他止不住呼吸急促，沒一會兒，頭上就沾滿了冷汗。
“阿昀……”褚長生詫異地看着他的模樣，“你怎麼了？”
“沒什麼。”褚昀緩過氣，看向父親的目光筆直而冰冷。
但那冰冷跟恨意一閃而過，快得像錯覺。褚長生自知以後的日子與匯褚很難再有交集，目光不捨地從讓渡書上劃過，輕聲道：“去公司吧，安排護工照顧我就好。”
“嗯。”褚昀帶上文件頭也不回地離開。
褚昀才走到醫院門口，就被去而復返的朱悅堵了個正着。
她全沒了往日的素淨跟假金貴，一雙眼死死盯着褚昀：“是你搞得鬼對不對？”
褚昀笑了一聲：“你指哪一件？”
“果然，我就知道你跟你母親一樣狡猾難纏，要不是我將視頻寄到她手上，她至少還能在褚長生身邊裝幾年糊塗，”朱悅的嘴脣一張一合，“可惜承受力差了些，裝得再大度，最後還不是得了抑鬱症跳海自殺。我知道你爲什麼會拍那部電影，這麼多年其實你一直擔心自己會遺傳，也怕褚夏知道以後心思敏感，一直瞞着她真相，你可真辛苦啊，談個戀愛被拋棄兩次，都要看心理醫生了，還要遵從你媽的遺言照顧妹妹，你其實不止恨我跟你父親吧？”
褚昀的視線一瞬間結了冰，他不答反問：“褚星是在立陽小學唸書？”
“你問這個……”朱悅一頓，猛地意識到什麼，立馬拿出手機給家裡司機打電話，電話打了兩遍才接通，對方語氣慌張道：“太太，不好了，小少爺半小時前被一輛黑色轎車接走了！”
“你把星星帶去了哪裡？！”朱悅這麼多年唯一真心相待的大概就是她那個寶貝兒子。
褚昀冷淡地看着她，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立刻有人上來，將她生拉硬拽塞進正好駛來的麪包車裡，褚昀解開大衣釦，也坐了進去。
“別緊張，”褚昀透過後視鏡盯着不斷掙扎的朱悅，“我只是請褚星吃個飯而已，不會把他怎麼樣。”
“王八蛋！你想——”
朱悅被人堵住了嘴。
褚昀不再看她，望向窗外飛快後退的景緻。
“你跟褚長生半斤八倆，沒一個好東西，”褚昀慢慢道，“可不知道爲什麼，你們過得這麼好，過去竟沒遭到半點報應。直到現在，他腦子裡長了個東西。我不確定他是否立過遺囑，也沒自信他良心發現，會將手中股權交到我手中。他死還是不死，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但我需要確定這些問題。這得多謝你，一時着急就把他生病的事大肆宣傳，他那麼聰明，怎麼會猜不到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但我還在賭，賭他不會被病情一下子擊垮，他必須認清你的爲人，做完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決定纔有權利去死。他和你虧欠我母親一條命，拿再多金錢來換也不夠，這麼多年匯褚的業績和市值，就當是他爲償還我母親的命，替我們家打工了。至於你……如果想日子好過的話，就帶着你兒子從褚家滾出去，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樑驍哥哥，我哥什麼過來啊？”褚星吃着好不容易纏着樑驍買來的冰激凌問道。
“快了，”樑驍見他吃得滿臉都是，嫌棄地遞着溼巾，“快擦擦，怎麼這麼髒？”
褚星有點不好意思地垂下眼，一邊吃一邊擦嘴巴。
聽見一陣引擎聲，樑驍倒比他還着急，立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只見褚昀從車上下來，後面兩個保鏢還帶下來一個女人，樑驍腳步一頓。
“媽媽！”褚星飛快丟下冰激凌，朝外跑去，樑驍被這一聲驚醒，擔心褚星跑的太急摔倒，便隨手拎住他衣領。
樑驍嘖一聲：“慢點，着什麼急？”
“星星……”朱悅眼眶紅了，她正準備跑過去抱兒子，褚昀攔在她面前，用僅二人聽得見的聲音說：“在他面前別亂說話。”
朱悅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個“他”是指樑驍。
她滿腔不滿跟憤恨，可又擔心褚昀會對褚星下手，只好忍辱負重道：“我接星星迴去。”
褚昀走進這家只有兩位顧客的冰激凌店，擡手在褚星頭上和善地摸了摸：“跟你媽媽回去吧。”
“嗯，”褚星趕快點頭，“哥哥再見，樑驍哥哥也再見。”
樑驍有點意外，還是跟小孩揮了揮手。
等他們母子倆一走，樑驍才問道：“不是說要一起吃飯的嗎？不留他了？”
“我跟我男朋友吃飯，留他做什麼？”
“也是。”樑驍聳聳肩，“他跟你長得一點都不像，你好看多了。”
褚昀坦然地接受他的恭維，吃過飯後真的將高教授新課題的資料給樑驍看，樑驍此時坐在褚昀家中，他環視一週，已經能想象出未來的模樣。
誰說生活只能淪爲柴米油鹽的平淡，還可以有科技製造的浪漫。
年後，樑驍跟褚昀去X市跟高教授吃了頓飯，這次見面，高夫人已經聽說兩個年輕男人談戀愛的事，但在她這個城市，她聽過見過的情況還算多的，所以沒表現出驚訝或意外，依舊像上次那樣自然。
她還問樑驍想學哪句閩南話。
樑驍小聲道：“愛人。”
高夫人笑着看了褚昀一眼，也低聲教他閩南話的發音。
這之後，兩人就正式在X市開始了同居生活。
每天的實驗結果都被拿來在房子裡展示，在變幻的光影下，兩個人做盡了戀人之間最親密的事。
這天，匯褚的官微發佈了一個短視頻。
前半部分展示了新項目的概念場景與實景對比，後面一分鐘是彩蛋。前一陣子還因同性戀情而登上熱搜的年輕男人此時坐在匯褚的會議室中，他姿態隨意地摸着手上腕錶，聽項目經理做彙報。
視頻一出，熱度空前。
#匯褚新任董事長褚昀##匯褚新家居概念##褚昀人生贏家#也陸續上了熱搜。
[檸檬樹上檸檬果，檸檬樹下你和我，我真實地酸了，褚昀真人生贏家沒人反對吧？長得帥就算了還這麼有錢！]
[還有個很帥的男朋友。]
[我男的，我表示非常羨慕他，如果可以跟他交換人生，我願意一輩子吃素。]
[我願意用身上二十斤肉，換二十分鐘褚昀的人生體驗。]
[夢裡什麼都有。]
[不不不，我做夢都不好意思夢得這麼誇張啊！語言無法形容！這不就是某江小說男主的設定？半紅不紅、被曝性向、逆風翻盤，從此以後所有的原耽男主都有了臉！]
[吸溜，我可以，我現在就看一部小說然後去做夢！]
[所以樑驍其實是被褚昀包養了是嗎？]
[咦？]
[好問題，那麼我們邀請當事人來回答一下吧@樑驍]
[我會點贊一些讓@樑驍尷尬的評論]
[只有我一個人認真看了前頭的智能系統介紹是嗎？我覺得好浪漫啊，不愧是熱戀中的男人會搞的項目，嘿嘿嘿，我已經想象到他們兩個在那樣的玻璃房中瘋狂地……]
[給大佬遞筆]
[遞]
[好看是好看，就是肯定價格不菲，反正不是我們這種普通家庭負擔得起的，那玻璃一看就是一種新材料，說不準貴的要死，有錢人果然只能想到有錢人的日子]
[別酸啦，人家也沒說是爲普通家庭設計的呀]
[這就跟奢侈品一樣，普通人買不起，人家照樣賺錢啊]
[@樑驍，你再不出現，下一刻我們就宣佈褚昀是我們的親親老公]
[樑驍：你死不死？]
樑驍翻到艾特他的評論，挑了一條回覆。
[樑驍：回覆@褚昀的親親老婆：哦？]
（正文完）
wωω＿ ttКan＿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