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的低溫與降雪沒能如期而至,但褚昀、樑驍二人檔期原因,劇組只能決定繼續拍攝了。
恢復拍攝的第一天,褚昀起得很早,到化妝室時樑驍還沒來,他隻身進門,卻見裡面坐了一個男人。男人頭上戴着頂黑色鴨舌帽,姿態有些慵懶地靠着椅背,他背對門口而坐,看不清模樣。
褚昀第一反應是自己走錯了。
他馬上退了幾步,想擡頭確認一下,裡頭一個化妝師小姐姐一轉頭髮現了他,叫了聲“褚老師”,褚昀這才放下心,再次推門而入。
而坐在椅子裡玩手機的男人也循聲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褚昀心裡一驚,認出這是當今的樂壇小天王孫樹瑾,忽而明白了什麼。
這位大約是來錄製電影主題曲的。
“你好,孫老師。”褚昀禮貌頷首。
對方也點了下頭,語氣有些冷淡,“你好。”
坐下來的時候,褚昀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樑驍拍過兩部電影,都請了這位孫老師演唱主題曲,兩個人在微博互動過,關係應該不錯。
果然,等一刻鐘後梁驍在助理的陪同之下進門,一見屋裡的人就驚訝地“咦”一聲,隨後快步走到男人身後,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熱情洋溢道,“瑾哥,這麼早過來了?”
“嗯。”
“中午一起吃飯吧,咱們好久沒見了,約你你一直喊忙,說要陪女朋友,你二十四孝男友啊。”
提到“女朋友”,孫樹瑾的臉上總算露出點笑意,不過很快就面無表情地回樑驍,“不了,晚上有別的行程,錄完去機場。”
樑驍臉上露出遺憾的神情,這會兒視線一轉,落到褚昀身上,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孫樹瑾介紹道,“瑾哥,這位是褚昀,你們還沒打過招呼吧?”
褚昀擡眼說,“打了。”
孫樹瑾也“嗯”一聲,他很快又補充道,“我們之前見過面,只不過沒說過話,對吧褚老師?”
褚昀微微皺起眉,“我……”
孫樹瑾說了個節目名字,“那個節目的導演組過一個局。”
褚昀想起來了,之前是有這麼一回事,那位導演想邀請他、孫樹瑾還有兩位音樂圈的大佬做那個選秀節目的導師,但一頓飯吃完,他與孫樹瑾都沒同意。
“嗯,有印象。”褚昀覺得孫樹瑾跟樑驍挺像的,人已經這麼火了,居然都在第一次與他打招呼時就認得他。
樑驍邊換衣服邊問,“這事兒我怎麼不知道?”
孫樹瑾擡眼看了看他,“你是土地公嗎,什麼事都知道?”
樑驍跟他很熟了,像跟一個大哥哥一樣嬉皮笑臉,“我不就隨口一問嗎?一會兒有空排兩把?”
“戒了。”
“這有什麼戒不戒的,又不是網癮少年,”樑驍伸出手,“來,瑾哥,我幫你下載更新。”
孫樹瑾嘴上說“戒了”,還是把手機遞了過去。
沒過多久,樑驍就把手機歸還,遊戲已經重新下好了。
褚昀猛然來到氣溫低個十幾度的城市,昨晚沒睡好,這會兒趁化妝就閉眼眯了會兒,不過意識一直清醒,聽着樑驍跟他的“瑾哥”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孫樹瑾的女朋友是個歌手,也很漂亮。但不知怎麼地,褚昀心裡就是有點煩躁。
今天的戲份氣氛沉重,他此刻的心情倒是應景。
在何隨與鄭修然過了一段平靜的學校生活之後,何父因爲輸了錢,回家沒見到老婆,就直接找來了學校。
何隨好不容易在鄭修然身上體驗到了被珍惜、重視的感覺,卻由於何父的突然出現倏地從美夢中清醒過來。在同學們的指指點點和竊笑聲中,他鼓足勇氣往鄭修然的方向看了一眼。鄭修然沒跟其餘人一樣,臉上只是帶着好奇和茫然,在對上何隨倉皇的視線以後,他的表情頓了片刻,緊跟着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何隨幾乎是立刻衝出了教室,拽着一直罵罵咧咧的男人下了樓。
“你來我學校做什麼?”何隨看了看四下無人,問道。
“我是你老子!怎麼不能來?”何父瞪起眼睛,“你媽去哪兒了?是不是躲我出去了?我回家沒見着人,你們把家裡門鎖都換了?!”
“你要多少?”何隨不理會他的問話,低頭從口袋裡掏出兩張嶄新的鈔票,“我身上只有這些,你拿着就快走吧。”
“走?你打發要飯的呢?”何父抽走了何隨手中的錢,擡腳往何隨腿上狠狠踹去。
何隨一個趔趄,他握緊了拳頭,餘光看到欄杆上趴着的熟悉身影,忍着沒發作。他緊咬着牙道,“你打死我也沒用,我沒有錢!”
“沒錢?”何父順着他的視線往上一看,見到一個清秀的少年瞪着這邊往樓梯口衝,他不懼幾個毛孩子,擡手一指,他問何隨,“那是誰?之前沒見過,你朋友?”
“不是,你快走——”
“何隨!”鄭修然幾乎是從樓梯上飛奔下來,寬大的校服穿在少年身上,風將衣服鼓起,鄭修然攜風而至,一把將愣怔的人拉在自己身後,像只被惹急了的貓,緊緊護着背後的人。
何父上下掃了鄭修然幾眼,“你是何隨同學?”
“你是誰?”
“我是他爸爸。”
鄭修然聞言愣了一下,身體放鬆了幾秒又很快警覺起來,他皺眉道,“你打了他。”
“沒打,”何父笑道,“我們父子倆鬧着玩兒的,是不是,何隨?”
鄭修然往身後看去,何隨慢慢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沒什麼,”何隨按住了鄭修然的肩膀,深吸一口氣說,“你先回教室,我還有話對他說,一會兒就上去。”
“你確定嗎?”鄭修然仍舊滿臉擔憂。
“沒事。”何隨移開了手,揚了揚下巴示意他擡頭,下節課是數學,任課老師已經抱着教案站在教室門口了。
鄭修然上樓以後,何隨低着頭,“送”何父去校外。
何父眼裡冒光,“你小子什麼時候認識了這麼有錢的朋友?”
何隨腳步一慢,“他沒錢。”
“他手上那塊表好幾十萬,別以爲我不識貨,”何父從口袋裡抽了一張一百的出來,拍到何隨胸口,“你沒錢了吧?留點兒自己花。什麼時候請你這個同學到家裡坐坐啊?”
“我回去上課了。”何隨轉身便走。
“唉?!我問你話呢?!你這個態度對你老子,小心我直接找人堵他!”
何隨眼角泛紅,他表情兇狠地轉過身,對何父一字字道,“趁我現在還想爲了未來努力,別再惹我了,等哪天我放棄了高考,放棄了媽媽,我一定拉你一起死。”
樑驍進入狀態很快,這場戲一氣呵成。
錄完歌的孫樹瑾過來現場看了一會兒,想着跟樑驍打聲招呼再走,他不經意間往鏡頭外的褚昀身上看去,只見褚昀的視線一直追隨着拍戲的樑驍,一秒都沒移開過眼睛。
樑驍過來看了看回放,還算滿意,見孫樹瑾沒走,就拉着他打了兩把遊戲。褚昀一直不遠不近地坐着,任由化妝師擺佈。
“昀哥,來一把嗎?”樑驍忽然問道。
褚昀頭都沒擡,“不了,你們玩吧。”
“真的不要嗎?瑾哥可是跟職業選手打過比賽的。”
褚昀掀了掀眼皮,“是嗎?那你好好抱你的大腿。”
“怎麼能說抱大腿呢?”這樑驍就很不服氣了,他抓着手機走去褚昀面前道,“我玩得也很好,雖然跟職業的不能比,但我肯定是業餘選手裡玩得最好的。”
褚昀低着頭沒說話。
“昀哥,你怎麼不說話了?”
“我在看地上有個東西。”
“什麼東西?”
“不是東西,”褚昀說,“是你的臉,掉在地上了。”
樑驍反應過來這哥哥罵他不要臉,一邊笑一邊去鬧褚昀。褚昀不勝其擾,擡手指了指孫樹瑾的方向,“別鬧了,你‘瑾哥’走了。”
樑驍往身後一看,孫樹瑾果然已經跟在他助理身後快步離開了。
“唉,”樑驍嘆了口氣,“你錯過這次,可能沒有跟瑾哥打遊戲的機會了。他那人雖然看着冷,但是打遊戲的時候很有團隊意識,你任何時候遇到危險,都能期盼他出現在你身後替你擋傷害。”
褚昀沉默着。
“你看你又不說話了。”樑驍覺得今天的褚昀有點奇怪。
褚昀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你這裡,肯定有點毛病。”
“……爲什麼?”
兩人的化妝師不知道明白了什麼,不約而同偷笑起來。
樑驍更加莫名其妙,“你們笑什麼?奇奇怪怪的。”
兩位化妝師小姐姐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
而褚昀看了他幾眼,眼不見爲淨地開始閉目養神。有的人直起來真是令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