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什麼,你都不生氣?”樑驍有些不確定地問。
褚昀將他手裡的煙抽出來掐了,見洗手間的門還好好關着,溫聲說,“不生氣,你沒拒絕我的煙,我就不會迴避你的提問,就當扯平了。”
樑驍覺得這二者根本不能相提並論,可錯過了今天的機會,以後不知何時才能再次開這個口,他一狠心,用很低的聲音直白問道,“你是gay?”
褚昀愣了一下,又忍不住笑起來。他以爲這個問題之前就對樑驍說清楚了,沒想到他還一直惦記着問。
聽他在笑,樑驍皺皺眉。
“是,你之前沒見過?”褚昀有意思地盯着他看。
“沒見過,”樑驍被他盯得頭皮發麻,繼續拋出問題,“你跟林朗在一塊過嗎?”
褚昀對樑驍這種說辭很是意外,就衝林朗的人品,壓根沒可能承認他們有可以稱得上是關係的關係。搖了搖頭,褚昀坦誠道,“就像今晚這樣,我們一塊打過遊戲,可能他覺得我玩得不錯,之後就常常邀請我。差不多有三個月吧,我記得中間還跨了一個賽季,他有天晚上跟我說第二天要進組拍戲,讓我等他拍完再打排位,結果我們就在劇組見面,還一下子認出了彼此的聲音。”
樑驍沒有說話,他發覺褚昀的表情很平靜,只是眼瞼上又長又密的睫毛飛快抖了一下,泄露了主人的一些情緒。
“然後呢?”
“然後他——”
“哇,可算舒服了,這冰啤酒瀉肚兒效果真夠可以的。”於哥忽然打開洗手間的門走了出來,他很快發現沙發上兩人的表情都有點不對勁,慢半拍地問,“怎麼就你們倆人在?小程人呢?”
褚昀立刻站了起來,“他在我房間,我去看看。”
樑驍也跟着往外走,“我也去。”
於哥此時有氣無力,腦子缺氧,來不及細想他們之間有什麼貓膩,一陣腹痛襲來,他又哀嚎着鑽進洗手間。
褚昀沒興趣去看樑驍的小助理竄稀的進展,樑驍默契地跟在他身後,一直到二人坐進電梯、下了樓,樑驍低聲問,“昀哥,我們去哪?”
褚昀往外瞧了幾眼,沒看見有可疑的人物,擡手將帽子、口罩一戴,邁着兩條長腿飛快走出酒店。樑驍經驗十足,等他在門口左轉才假裝隨意地低頭擺弄着手機,路過前臺甚至遊刃有餘地對小姑娘笑了笑。
樑驍一直追到這片龐大建築的拐角處才見到垂着頭站在牆邊的褚昀,兩人一對上視線,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倆男的出來聊個天都躲躲藏藏。
褚昀指了指一條長椅,隱沒在叢叢樹木之後,在夜晚黢黑環境中很不起眼。兩人一起走過去坐下。
“你平時會喊別的男人老婆嗎?”褚昀隨口問道。
樑驍想象了一下,頓覺頭皮發麻。
褚昀從他沉默的反應知曉了答案,手掌撐在兩側,伸長了腿,有些事一旦開了口,倒有點不吐不快的意思了,“所以林朗總那麼喊、開我玩笑的時候,我還以爲他也是。那時候我們飾演的都是小配角,戲份不多,我那時候大三下學期課少,有時間就泡在劇組看他們拍戲,其實也是爲了能跟他多點見面的時間。”
樑驍不知怎麼,忽然不太想聽下去。
身邊褚昀沒在意他有沒有給迴應,繼續說道,“後來我就發現他總躲着我,我說要去劇組的那天,他就一定有事過不去,拙劣的藉口已經這麼明顯了,我再不明白也說不過去。本來這麼算了也沒什麼所謂,可後來他又約我出去吃了幾頓飯。”
最後那頓飯,林朗喝了酒,褚昀開車送他回家,林朗將他按在樓道的牆上,帶着渾身酒氣低頭靠近,褚昀有些反感酒精的味道,還是忍着沒躲。結果林朗忽然停住,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
“你還真喜歡我啊?”林朗拍了拍他的臉,視線將他從頭瞧到腳,“清醒一點,我是直的,直的你明白嗎?就是對着你絕對興奮不起來。你要想找人,就去……我不知道那叫什麼地兒,你應該熟吧?你們不是就喜歡在那種地方隨便認識個什麼人然後去酒店開房嗎?好惡心,你們不會得病嗎?你不會也有吧?”
如果是現在,褚昀絕對毫不猶豫地給他幾拳,但那個當下他完全蒙了,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是從林朗嘴裡說出來。他也是清清白白捧着一顆心想給他,林朗卻把那顆心摔在地上還踩了幾腳。
“他沒法接受跟一個男人談戀愛,所以我們就互刪了聯繫方式,在劇組也不再聊天,”褚昀輕描淡寫帶過,語氣忽然變得輕快起來,“這就要提一提小岑了,他不知道怎麼發現的,一直替我保守這個秘密。殺青宴後,林朗跟劇組裡女二號一塊兒回酒店被人拍到,他出來澄清,說跟對方只是朋友。《末將》播完之後,也是奇怪,大家嗑起我跟小岑的cp來了,小岑跟你一樣,當然覺得被冒犯,但又很善良,所以也沒表示任何不滿。直到林朗和女二號的戀情被曝光,大家開始深扒兩人關係的源頭,就有媒體放出來林朗在拍《末將》時深夜出去跟人見面的照片。很不巧,那些照片上的人其實是我,小岑一方面想保護我,一方面也是對當時的公司言聽計從,就順水推舟地提出來組個cp玩玩,我心想應該不會比被曝出來我還跟林朗不清不楚過要好上百倍千倍,於是就答應了。”
“所以你纔跟岑月升關係這麼好,即使被他的唯粉罵成那樣也不解釋一句,對嗎?”樑驍開口問道。
“那倒不是。她們花那麼多時間浪費在罵我這件事上,有什麼用?她們的人生不會變得燦爛光彩,公司頤指氣使的老闆不會忽然和顏悅色,因爲缺少約束就管不住自己嘴巴的人大概率在現實中卑躬屈膝、不會成功,不過是些沒腦子的可憐蟲。”褚昀冷漠地繼續說,“小岑的經紀人吳姐這三年一直沒忘記過啃我這塊骨頭上的肉,喜歡小岑的粉絲年紀也不小了,如果連‘被碰瓷’和‘自炒’都分不清,被人利用了還咄咄逼人,那我也沒必要對這樣一羣人生氣,更沒義務解釋,就讓她們把髒水當清湯,在裡面泡個夠。”
樑驍自己也是被罵過來的,一開始他還會容忍,後來很多人騎到他頭上來,他不得已也拿起武器反擊。那些不好的聲音沒有因此就減少,但至少他爽過了。
褚昀話說得不怎麼好聽,也有幾分賭氣的意思,其實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想得通,樑驍便鼓勵道,“其實懟人很爽的,你可以試試,真的。撈不撈人看你,你心情好,可以在渾水裡亂叉幾下,每回都能戳中一些臭魚爛蝦,很解氣,相信我。”
“沒別的想問?”褚昀不想說這些糟心事。
樑驍琢磨了一下,用一種遲疑的眼神望着他,褚昀好笑道,“說。”
樑驍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纔開口,“你看男人跟我們看女人一樣嗎?”
“不一樣,”褚昀明白他的意思,“我不知道其他人,但在我眼裡,男人、女人跟我喜歡的人是三種人。”
樑驍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
褚昀上下掃了他一眼,語氣有些挑剔地說,“我對你這樣的小處男沒那種想法,你對我是什麼感覺,我看你就是什麼感覺,所以拍戲的時候不用顧慮那麼多,你就把我當成是於哥、小程,我拍你一下就是拍你一下,沒別的意思。”
“誰說我是——”樑驍瞪大了眼睛。
褚昀忽然笑着站了起來,在樑驍肩上用力拍了拍,“你就只能聽到那一句重點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