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有跡可尋,那就是能從對方的每一步推斷出他的用意來.前三日,趙信不停的遣呂布來搦戰,求戰之心可想而知,可到了約戰之日,卻偏偏避而不戰,到今日,又遣呂布來搦戰,想過來,再想過去,這根本就沒有道理可言.可依趙信的爲人和往例,他的一舉一動,都必定有他的用意,雖然有時候他行事的目的隱藏很深,可這次實在是隱藏得太過高明瞭,要是真有他特定的用意在背後的話.要說趙信沒有他的用意,那簡直是在拿這十五萬人的性命開玩笑.
不管如何,再也不能任呂布率人在寨前耀武揚威了,再這樣下去,于軍心士氣大大不利.
劉備雖然身爲一軍主帥,可大小事務幾乎都是孔明掌理,劉備只是一個名義上的主帥,孔明卻是真正操縱一切的"主帥".就在孔明下定出戰決心後,會同劉備升帳,衆文武齊集中軍大帳.當劉備提出出戰呂布的決議後,衆人都無異議,一干武將早就覺得整日窩在寨內太窩囊了,而廖立、蒯良二人也覺得出戰沒有什麼不妥.
孔明當即接過劉備印劍,發號施令道:"雲長領三千兵馬正面迎敵,翼德、文長各領一軍分左右一齊殺出,煩勞主公與刑道榮、陳到二位將軍整軍在寨中待命,準備隨時接應.若敵軍敗退,三位將軍切記不可遠追,只稍稍追殺一陣即可."調撥已定,各自點起軍馬出戰.
寨門大開,三路軍馬直衝出寨.關羽倒拖青龍偃月刀,驟馬直取呂布.那邊呂布見敵軍大隊殺出,戰意猛升,一夾坐騎,畫戟直挺,怒喝一聲,勢若排山倒海一般衝了過來.關羽絲毫不敢大意,提起青龍偃月刀,雙手高舉過頭,長鬚迎風飄過肩去,丹鳳眼圓睜,一聲怒吼,青龍偃月刀天崩地裂般劈向呂布.刀戟相交,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嘯聲,聲震四野,不絕於耳.要說在武藝上令關羽懷有戒心的,趙信麾下除了呂布一人,就再難找出其他人來.在關羽來說,用之整個天下也是如此.虎牢關一戰之後,呂布幾乎成了一個神話,天下猛將皆欲與之一戰來證明自己,關羽亦是如此.到如今,關羽還沒真正的跟呂布較量過,這在關羽高傲的心中一直引爲一件憾事.這幾日,看着呂布領兵縱馬在寨外耀武揚威的樣子,關羽的戰意可是每時每刻都再提升.
只換了一擊,呂布眼中忽地精光大盛,在他來說,關羽還稱得上是個像樣的對手,對於那些軟腳蝦,呂布可沒多少興趣!把馬一帶,手臂往後一掄,畫戟在空中劃了個半圓,當頭直劈下去.關羽揮刀急擋,鐺的一聲,兩臂微微發酸.直面領教了呂布的厲害之後,才知盛名之下無虛,呂布這幾乎是公認的天下第一猛將,恐怕絕非他關羽所能力敵的!
電光火石間,又連出數戟.呂布不愧爲天縱神武的絕世猛將,每出一戟,都帶出凌厲絕倫的氣勢,夾雜着尖銳刺耳的風聲,其中蘊含的勁道更是令人驚怖.令關羽不得不打起十分精神應付.關羽當然不甘心老是保持守勢,一有機會便發動反擊,比起他穩如泰山的防守來,攻擊之猛烈,也是石破天驚,風雲戰慄.
兩人或守或攻,轉眼就鬥了十餘合,呂布賣了個破綻,裝作不敵,撥馬而走.趙軍如潮水般一擁退去,遠遠看去,旌旗整齊,隊形未亂,怎麼都不像敗退的樣子.關羽、張飛、魏延各領一標軍馬追去.才追出裡許地,驀地,前方響起一陣震天的鼓聲.關、張、魏三將好不容易勒住坐騎,正驚異間,只見呂布跨赤兔馬,挺方天畫戟,有如一團火一般,風馳電掣而來.身後的趙軍吶喊聲鋪天蓋地,滾滾而來,正不知有多少趙軍殺來.
看樣子是趙軍在這裡伏有兵馬,可離寨這麼近的距離怎麼能伏得敵軍呢,難道是跟隨呂布所部兵馬之後而來伏在此處相待的麼,那也不大可能.電光火石間哪裡能想這麼多,三將正要勒兵上前迎戰,關、張二人對視一眼,正要催馬合戰呂布,只聞身後營寨方向傳來連續不斷的鑼聲.三將不敢有違將令,急忙勒兵回營.倉促間前隊變後隊,未免有些亂了,三隊兵馬齊頭並列,一時誰也擺不開陣勢殿後.
瞬息之間,呂布兵馬趕到,呂布當先殺至,連人帶馬卷地而行,畫戟過處,無一合之將.一碰到呂布畫戟,衆劉兵非死即傷,紛紛避讓.關羽挺刀便來戰呂布,張飛見了,也打馬衝將過來.呂布把戟一指,揮兵掩殺,驟馬直取關羽.兄弟二人接住呂布,才戰數合,後面趙軍涌上,將二人團團圍住.正在這危急關頭,劉備率陳到、刑道榮二將領兵殺出寨來接應.呂布見了,舍了關、張二人,勒兵便退.
適才吃了虧,二人可不敢輕易再追,俟劉備軍馬到來,兄弟三人收兵回營去了.此番出戰本抱着必勝之心的,誰知又莫名其妙的折了一陣.
呂布得勝回營,趙信重賞其部將士.
"奉先率數千兵馬於十餘萬劉軍之前進退自如,真可謂一代猛將!"
呂布躬身謙讓道:"大王奇計制敵,末將只不過因之成事而已!"
稍作慶賀,衆將散去,留下郭、龍、徐三人.趙信道:"我欲今夜派兵前往劫營,各位以爲如何?"
"大王,劉軍日間剛折了一陣,豈能無備,劫營只怕不成!"徐庶道.
"正是,倒是需防敵軍前來劫營!"龍充說話.
趙信笑道:"我料劉軍必不會來劫營,要是劉備倒有此可能,可如今劉備雖名爲一軍主帥,主事之人卻是孔明,孔明爲人謹慎,如今劉軍是勝得敗不得,決不敢行險來劫營."
徐庶接道:"誠如大王所言,孔明爲人謹慎,安營立寨定會防範劫營,今觀其所立三寨,深得兵法之要,劫營之舉並非上策,還望大王深思之!"
郭嘉微笑道:"大王之意恐怕非是在劫營,而是在誘敵出擊吧!"
趙信目光灼灼的看着郭嘉,笑笑道:"奉孝真是深知我心!"關於這點,龍充、徐庶二人也不是沒想到,可劉軍怎麼會乖乖的出寨來呢,如果不能將其引出寨來,劫寨之舉多半會徒勞無功.接着趙信又道:"此番劫營不能稱之爲'劫營',我要遣人明火執仗的前往."說着,將他的計劃全盤托出.郭嘉三人從旁不斷的出謀劃策完善整個計劃.
是夜,劉軍纔剛剛歇下,鼓聲、吶喊聲從遠及近的從寨外傳來,衆劉兵齊齊驚醒.巡夜的關羽、刑道榮二人連忙引人上寨看視,只見一條火龍從遠處迤邐而來.關羽正要下寨去見劉備和孔明,二人已經聞訊趕上了寨來.二人看視了一番,那標趙軍由遠及近,將至寨下.劉備不禁出言問道:"軍師,敵軍這是何意?"
一標趙軍深夜之中大張旗鼓而來,這情形是這樣的怪異,又是一件令人想不明,猜不透的事.一時斷不透敵方的用意,孔明只得道:"深夜之中,敵軍如此明火執仗前來,必有詭計!"遂吩咐諸將各自領兵謹守營寨,不得擅出.
不一會,那標趙軍來到寨下,敲鑼打鼓的擺開陣勢,也不來攻寨,有如日間呂布軍馬一樣,在寨下開罵,鬧個不亦樂乎.
情形不明,敵軍的意圖不明,劉軍只能閉門不出了.可也不能任由寨外的那些趙兵污辱劉備和他的先人,只好組織人手跟趙軍對罵.
寨上的衆劉兵實在是想不明白,這些趙兵怎麼會有這樣好的興致,深夜不去歇息,卻跑來此地罵人!擾得他們不得安歇,真是吃飽了沒事幹!衆劉兵可沒有那些趙兵這麼好的興致,花樣不如寨外的多,罵得也多半有氣無力,氣勢上不如遠甚.
攪和了一陣,這標趙軍似乎累了,只聽寨外趙軍隊中忽地響起一聲鑼聲,一排排的火把一下子齊齊熄滅了,什麼聲音也沒了.黑夜之中,這隊趙軍鴉鵲不聞的退去,一會兒就沒了蹤影.除了一開始寨上的火把還能照見趙軍外,現在從寨上望去已經看不到一個趙兵了.
這情形只能用詭異來形容!只能歸之於這標趙軍是奉命來擾敵的,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其他的解釋!等了一會,吩咐關羽、刑道榮二人好好巡夜,防範敵軍,孔明和劉備也就下寨回帳去了,其餘衆將士也都回帳去歇息.
纔剛解甲就枕,那煩人的鼓聲和吶喊聲又在寂靜的夜裡響起.衆人又匆匆趕到寨上來,那標趙軍到來之後又是老樣子,在寨下襬開開罵.
張飛大怒,聲若巨雷的道:"大哥,我率人出去殺光這些兔崽子!"說完,提矛便要下寨.
劉備忙令關羽攔住他,道:"翼德不可莽撞,敵軍如此,必定有什麼詭計,你這一出豈不是遂了他的心意!"轉向孔明道:"軍師,你怎麼看?"
孔明鄭重的道:"如今看來,這只是敵方的擾敵之計而已."
"軍師可有應對之策?"
"所謂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只需調撥人手謹守營寨,其餘各軍自去歇息,此計不攻自破!"
"軍師說的是,面對此計,以不變應萬變方是上策."廖立道.
正說着,那標趙軍果然又如前次一般無聲無息的退去.
過了些許功夫,那標趙軍又來了.這番帳中的劉兵都得了軍令,雖多有被驚醒的,不過嘰裡咕嚕的咒罵趙軍一陣,也就繼續翻身睡倒.劉備和孔明也都驚醒,雖然吩咐他人安心歇息,他二人卻還是放心不下,仍上寨看視了一下.
那些守寨的劉兵倒還好,趙軍時不時的來這麼一下,倒能給他們提提神.
這標趙軍就如粘在身上的膏藥一般,令人不舒服已極.派兵出擊吧,只怕人家定會轉頭就走,深夜之中又不敢深追,你要是不遠遠的追出去,它是一定還會再來的.
這已經是第四次了,那標趙軍又來到寨外.有了前三次的經驗,寨上的劉兵也不大以爲意,連巡夜的關羽和刑道榮也以爲趙軍這次也不過是鬧一陣就會離開.
比起前幾次,這次卻逼近了敵寨一些,寨上也沒人發覺.那標趙軍也真的如前三次一樣擺開,這次卻沒有開罵.一聲鼓響,喊殺聲震天響起,此起彼伏,不絕於耳.寨下閃出一隊趙軍的弓箭手來,點燃火箭,彎弓便射.在弓箭的掩護下,趙軍手執盾牌便攻上寨來.
就在同時,左右兩邊也都突然冒出一隊趙軍來發動攻勢.這兩隊趙軍都是在原先那隊趙軍的掩護下,潛至寨下的.寨上的注意都被中間那標趙軍吸引住了,兩邊這兩隊趙軍潛至寨下都無人知覺.
三隊趙軍一齊殺上寨來,攻了劉軍個措手不及,尤其是左右兩寨.關羽和刑道榮一邊率人守寨,一邊着人報到中軍大帳去.寨中的劉兵根本就沒人想到要出帳看看,有的是放心的安睡,有的被吵醒後也繼續翻身睡倒.
孔明、劉備急整寨中兵馬迎敵,而左右兩路趙軍已經殺入寨中,在寨中四處殺人放火.營中一時大亂,有驚醒的急急忙忙跑出來被斬殺的,有被活活燒死在帳中的,有衣甲不齊應戰的,有手忙腳亂狂奔亂竄的.
兩隊趙軍一左一右,在寨中左衝右突,一擊即走,繞到前寨,一齊殺出,與寨前的趙軍會合,一起退走.彼時張飛等人都已披掛停當,綴在兩隊趙軍後面,眼見其衝出寨去,三路會合退走,張飛、魏延、陳到三將各率一路人馬便要衝出寨去追趕,關羽也有此意,留下刑道榮守寨,便要領兵出寨去追,卻哪裡有張飛三人快!
張飛三將才衝出寨門,一人手持令旗飛奔而來,高聲道:"主公有令,敵軍已退,諸將各歸本寨,切莫追趕!"眼見敵軍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去了,張飛血氣上涌,漲紅了臉,心中不忿,一聲咆哮,手中長矛奮力向寨門附近柵欄拍去,只聽啪的一聲,一根比手臂還粗的柵欄應聲而斷.收回長矛,仰天怒吼一聲:"氣殺我也!"
經此一陣之後,趙軍倒是沒有再來,可寨中的氣氛倒是比原先更加緊張.此陣劉軍雖沒有折損多少人手,可被趙軍殺進營來,不知放火燒了多少東西,更要命的是士氣跌落到了谷底.事前孔明已經令人嚴加防備了,可趙軍實在是太狡猾了,趁中路吸引住劉軍的注意時,悄然的殺進寨來,令人防不勝防.折騰了半夜,人人疲累欲死,可睡意卻都一掃而光,根本無心睡眠,再說也睡不了多少時間了.
好不容易將怒氣沖天的張飛勸回帳去,劉備等也抓緊時間回帳去歇息.
胡亂的歇息了之後,衆人齊集中軍大帳商量對策.
"軍師,我軍就不能主動出擊麼,再這樣下去,不等曹操兵來,我軍就已經垮了."這是關羽的聲音.
"這種鳥氣俺老張可受夠了!"衆將也都有不滿之意.連日來,這窩囊氣是受夠了.
孔明一直是個謹慎之人,凡事講求謀定而後動,碰上趙信和郭嘉這兩個處處用奇,奇謀詭計迭出的人,從兩軍交戰以來,一直處於下風.兩次精心設下的計謀都沒派上用場,己方卻屢次受挫.這等時候,孔明也只有站出來承擔責任了.
安撫了衆將的情緒,劉備轉對孔明道:"軍師,這樣下去可不行,還是想想對策吧!"
"王上放心,我料今夜趙軍還會再來,到時定教他有來無回."正要接着往下說,探馬飛報入帳,趙信親率大軍來攻,離此不過數裡之遙.孔明一聽,哪裡還有心思說下去.
劉備急道:"軍師,眼前該如何應付?"
關羽、張飛二人齊聲道:"大哥,還猶豫什麼,跟他痛痛快快的打一仗!"
劉備沉吟道:"二弟勇氣可嘉,奈何士卒勞煩了一夜,只恢復了些許,恐怕不宜出戰."
"王上,亮所練之陣法已可堪一用,今日正可憑之一挫趙軍銳氣."孔明自掌兵以來,對陣法的操練是非常的重視.時至今日,也有些成就.孔明以爲,在人數、戰力不如敵方的情況下,陣法可以起到很好的作用,幫助挽回劣勢.
既然孔明都這麼說了,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劉備當即點起大軍出寨列定,專待趙軍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