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駿眼瞳一陣緊縮,疼惜的再揉揉我的頭髮,最終還是按我說的轉身走回他座位裡。
他才坐好,我也剛剛把項鍊塞進套頭毛衣裡藏好,鍾凱琳拎着手機擰門進來了,她眼睛輕飄飄地掠掠我和高天駿,笑嘻嘻坐回原位,“又是暗訪的事,唉,電視臺催着我趕緊回去剪輯和補錄呢。”
高天駿優雅地擡起腕錶看看,“我也該回去開例會了。”說完就按下服務鍾喊人來結帳。
服務生是和古奕宸一前一後進來的,古奕宸搶先說,“已經埋單了,我們都有事在身,不如走吧。”
四個人都沒有異議,我和古奕宸回去醫院,高天駿和鍾凱琳各自坐上車走了。
回到手術室前,見到林曼君來了,她是被芳姨指派來送午餐給我們吃的,結果我們去了吃飯,於是這些飯菜就給古奕宸的助理吃了。
古奕宸和助理忙得很,電話進出個沒完,我勸他們去忙活,古奕宸不聽,還是繼續留下來邊接電話,邊指揮助理用手提處理事務。
一直守候到下午四點多,手術才結束,兩個專家聯同主治醫生走出來告知我,手術挺成功的,但是我媽要在ICU無菌病房裡呆一週時間,等各項體徵指數穩定了才能搬回到普通病房住。
經歷過生離死別等大關頭,我這回沒那麼毛躁和過度憂心了,況且連高天駿都說這兩個主刀的醫生是國內一流的專家,除了相信再沒其他。
隔着ICU病房的大玻璃窗看了一會兒裡頭還沒過麻醉藥的媽媽,反正她在裡頭有特殊護理我暫時又不能進去探視,到了六點左右我還是隨古奕宸他們幾個搭乘保姆車回新家去了。
剛抵達新家路口,古奕宸接到一通電話後臉色變了,我隱約聽他跟對方說什麼贊助商臨時毀約,好像是女一號那邊不能帶資來劇組了問他怎麼辦。
古奕宸當機立斷讓我和林曼君下車回去,他和助理讓車子調頭去找贊助商協調。
我和林曼君進了家門,芳姨站在廳門迎候我們倆,很關心的詢問了我媽手術的情況,我一一答了她,跟她和林曼君一起三個人隨便吃了點晚飯,就各有各自行休息去了。
回自己房間裡,我坐在牀邊沿只開了牀頭燈,擡手從套頭毛衣里拉出那條項鍊來,託在掌心裡仔細看。
鉑金材質的精緻細長鏈子,墜飾竟然是兩枚戒指!
我看到戒指內側上刻有細細的字,便摘下來放到檯燈下轉動角度細看,戒指上沒有多餘的花紋,說它是婚戒也不爲過,而一枚內側刻的字是駿,我心中一動馬上看另一枚,赫然是個凱字!
駿凱!我的心酸痠痛痛的一下揪緊!
之前我的推測居然是真的,不是瞎想!
可是,我該往哪藏起這條項鍊和戒指?讓人看到它們,我和他的關係就怎樣都藏不住了!
捧着項鍊像捧着燙手的山芋,既不捨得藏掖又不能不藏起來,猶如我和他現在的情形一樣!
高天駿啊高天駿,究竟你是我的孽,還是我是你的劫?
最後沒辦法了,我只好暫時戴回到脖子上,因爲寶貴的東西放在貼身處才最安全……
次日我開始仍舊去上培訓課,課後去醫院看過我媽,吃過晚飯還趕兩節課,九點鐘纔回家來。
這樣的節奏持續過了六天,就爲着程子驍一直逗留在巴黎沒回來,弄得所有的廣告合約遲遲拍不下板來拍攝,還有古奕宸也連續好幾天神龍見首不見尾,我起牀的時候他早早和助理出門了,我回家他還沒回來。
到了第七天晚上,我陪我媽搬出ICU回到VIP病房,才安頓好她不久,就接到林曼君的電話,她壓低聲音說,“黛兒,你快回來吧,出大事了!”
我嚇一跳,急急問她,“出什麼事了?”
“古巨星的劇組裡出了事,具體是什麼我還鬧不清楚!而且驍哥也趕回來協助處理,正在機場的路上呢!”林曼君神神秘秘的說。
掛線後,我急忙叮囑特護阿姨好生照顧我媽,匆忙坐上保姆車便趕回家去。
進了廳門,一眼看見程子驍和古奕宸面對面坐在兩邊沙發裡,程子驍低着頭用手揉額心,好像很不適應時差似的,古奕宸罕見的指間夾了一根菸,撇過臉陷入沉思中。
樓梯口角落裡還放着個大行李箱,很明顯程子驍纔到家,林曼君、莊臣、芳姨三個陪站在沙發一旁默不作聲,整個廳上的氣氛凝重又壓抑。
聽到腳步聲,程子驍警覺地擡起頭,見是我便招招手,“黛兒,過來坐!”
“去倒茶。”芳姨好像如夢初醒一樣,指揮林曼君和莊臣跟她一起退進廚房裡。
我只得過去坐下,迎視古奕宸望過來的目光,輕聲問,“出什麼事了?”
就在這時,大門外面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程子驍打個手勢示意我先別問,“有客人來了!”說着,跟古奕宸很有默契的站起身。
不明就裡的我也隨在他們身後走出廳門迎客,只見芳姨他們三個早一步去開了大門,外頭是一輛熟眼的黑色商務車,以及一輛嶄新到還沒掛牌的布加迪威龍。
鄭維和司機一左一右去商務車後座開了車門,高天駿從容下了車,另一側是鍾凱琳。
而布加迪威龍那邊也下來了兩個我極爲熟悉的人,維克多和蘇珊娜!
請來的賓客陣容這麼強大?!把我嚇了一跳,看來古奕宸的事還真是鬧得不一般的大啊!
七個人,互相打招呼,寒暄,魚貫進入客廳裡,彼此坐下來,斟茶遞水客套,這過程足足費了二十分鐘。
我是跟維克多和蘇珊娜坐在同一張三人沙發的,對面是高天駿和鍾凱琳,上首位單人沙發椅由今晚的主角古奕宸坐了,下首位就是程子驍。
“奕宸,你快說說情況。”鍾凱琳看着古奕宸,催促道。
古奕宸深擰雙眉,想了想便說,“女一號之前主動跟我說她會帶資入劇組,可是她突然間推翻口頭承諾不認帳,我跟她約談,她明明就在廣州珠影裡趕拍戲,卻好幾天了她都躲着我不肯見面!今天一大早,我看見她原來已經接受了記者專訪,登在早報娛樂版頭條,字裡行間全是暗示我新片劇組資金如何短缺,又起用沒有資歷沒有票房號召力的新人擔綱角色,她覺得前景堪虞所以辭演了!”
“她竟敢這樣糊弄你?”鍾凱琳瞪住古奕宸,“你怎會跟這樣的人相識多年還看不穿她的真面目啊?”
“凱琳,娛樂圈的水有多深你又不是不知道,沒有利益衝突的時候誰都是你的好朋友,這道理你懂的!”高天駿清清冷冷的插嘴道。
“我跟她是在美國的時候已經認識了的,當時她還幫了我不少忙,我也自覺跟她已是友情深厚的莫逆之交!這次萬萬沒想到她竟然會——!”古奕宸痛心疾首,有點說不下去了。
“理由很簡單!她現在也處於事業瓶頸期,並且舊約已滿不再續簽!想要進入奕宸的舊東家裡頭大展宏圖!還想要到更大一筆的簽約金!於是配合新公司演一出回馬槍狠狠打擊我們!!”程子驍分析道。
大家聽到這兒,都沉默下來,各有各心思的盤算。
“好吧,事情鬧明白了也不是壞事,後續快速公關纔是最重要的,子驍,你覺得下一步怎麼走?”還是高天駿先開了口,並且定央央的望着鬼點子特別多、號稱娛樂圈最具公關能力的金牌經紀人,程子驍!
程子驍擡起微微眯着眼眸,斟詞酌句地說,“馬上找一個珈級更大的女一號來出演!哪怕花再多的片酬也在所不惜!”說着,他盯住古奕宸,“國內找不到就去好萊塢找!”
我心中一凜,這是一着高招!同時也難度係數極高,這得看古奕宸自己的交際手腕如何了!
“好!我馬上去聯繫人!”古奕宸一拍鬆厚的沙發扶手,一錘定音。
“接着,就是拉贊助,聲勢越浩大,鬧的動靜越大越好!”程子驍語帶忿然的說,“敢說我們資金短缺?我們就砸出個大坑來堵住他們的嘴!”
古奕宸立馬接腔,“前幾天我所有的贊助商像被人暗地裡使了手腳一樣,全部跟我玩拖字訣或者玩失蹤,個個都遲遲不回覆我的電話!”
“誰動了手腳來堵截你去路,這個問題先拋開慢慢再計較,奕宸你說說你劇組裡需要什麼樣的贊助?服裝?場地?”高天駿一邊掏出香菸來給各位男士派煙,一邊問古奕宸。
我悄然望向高天駿,剛纔我還有一絲懷疑是不是他動了手腳令女一號反水,現在看他神情掩蓋那麼好,又不像做了這些事。
那麼,是誰幹的?真像程子驍說的那樣,只是古奕宸舊東家所爲?以報復古奕宸另行創辦娛樂公司?抑或是因爲我而引來林傑森他們設置路障?
我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發現但凡牽扯到我的事,都好像沒法一帆風順過!
“我其實是想過獨自出資來搞定新片的!”古奕宸接過遞到面前的香菸,皺眉說道。
“不好!你得按我說的做!”程子驍果斷髮聲,“你獨自出資,只會印證了別人的說法,顯得你獨立無援被逼上梁山來搞這部片子!”
“對,對!你是第一次做製片人和導演,很多東西要一步步摸索,預算啊打點上下啊這些你得一把抓,還得擔當主演呢,稍有一點力不從心你會垮的!還是拉贊助省點心力!”鍾凱琳說到激動處就揮起雙手來。
靜靜聆聽的蘇珊娜暗地裡捏捏我放在身側的手指,然後撇撇脣以表示心裡的想法:喏你看,這就是張牙舞爪的女強人本色!
我回捏她的手指,弦外之音:你管她呢,她愛怎麼強就怎麼強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