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確實是護工阿姨沒錯, 蔣琭琭很篤定。
雖然過去了很久,而且和護工阿姨相處的時間不算長,但是這長相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的。
她試探性地問李蘭蘭:“你媽媽以前是做什麼工作的啊?”
“我媽以前做過護工。”李蘭蘭毫不避諱。
那不對啊。
蔣琭琭以前去看言境的時候, 喜歡和護工阿姨聊天, 她隱約記得護工阿姨只有一個女兒, 李蘭蘭怎麼多出了一個哥哥?
而且, 那個時候護工阿姨的家境不大好, 說是一個人拉扯女兒很不容易,怎麼現在一下子暴富了呢?
蔣琭琭越想越奇怪,有一肚子問題要問。
李阿姨正端着果盤從廚房裡出來, 蔣琭琭走過去接過她手中的果盤,放到了桌上。她仔細端詳着李阿姨的面容, 五官確實是像的。只是華麗的着裝以及精心的打扮使人添了幾分貴氣, 以至於蔣琭琭第一眼完全沒認出來。
蔣琭琭激動地握住李阿姨的手, 她很想問問她還記不記得自己,但是知道自己問了也是白問。這個世界, 也就只有言境還記得從前的事。
在李阿姨眼中,她大概只是自己女兒的朋友。
蔣琭琭又輾轉到李蘭蘭身邊,問她:“你哥是做什麼的?”
李蘭蘭:“我哥是公司總裁。”
“什麼公司?”
李蘭蘭笑着說道:“我哥等會兒就回來了,你可以親自問他。”
李蘭蘭話音剛落,門外就響起了汽笛聲。
蔣琭琭心裡狐疑, 跟着李蘭蘭出門迎接。沒走兩步, 範離箭步竄了進來。蔣琭琭一擡頭, 兩人打了個照面, 雙雙僵在原地。
範離見了她簡直比見了鬼還恐怖, 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怎麼是你!”
蔣琭琭也沒好哪裡去, 一瞬間腦袋全是空白。
範離就是李蘭蘭的哥哥?
範離不是隻有個姐姐嗎?什麼時候有了妹妹?
然而蔣琭琭還沒晃過神來,就聽見李蘭蘭問了一聲,“我哥呢?”
嗯?原來範離不是她哥?
範離一雙眼睛全放在蔣琭琭身上,李蘭蘭問問題的時候他偏都沒有偏一下,只是機械地說道:“在後面。”
聽到這一句,蔣琭琭立馬清醒了。她就是再傻,也應該猜到她哥是誰了。
果不其然,隨後進門的是好久不見的言境。
說實話,蔣琭琭有點後悔來李蘭蘭家吃馬蹄糕了,她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範離顯然不知道蔣琭琭會來家裡,也不管人家尷尬不尷尬,拉着李蘭蘭直接問道:“她怎麼會在家裡?”
蔣琭琭也想問問自己:我爲什麼要在這裡?!!
李蘭蘭:“她是我朋友,和我一起合租。”
蔣琭琭望着李蘭蘭處事不驚的態度,不禁笑了。這小丫頭片子倒是很沉得住氣。李蘭蘭明明知道言境是自己的老闆,當初還裝作不知情的和她一起討論。
這麼一來,很多事情都能說得通了。比如,爲什麼她們討論言境的髮型之後,言境會主動換了髮型。
蔣琭琭開始自省,自己應該沒有說過言境什麼大壞話吧?
“她和你一起合租?”範離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顯得特別響亮,他又轉過頭去問才進來的人,“你知道這件事嗎?”
言境直言不諱:“知道。”
蔣琭琭:“……”你還挺光明正大。
範離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還去找過蔣琭琭,只是那房子估計是言境名下最小的一套,他完全沒印象。
“你們都知道就我矇在鼓裡?你倆……”範離一臉的痛心疾首。
蔣琭琭現可沒有心思關注這些,她都準備離開了,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就是言境。偏偏自己還主動送上門。
“謝謝阿姨的款待,我有事要先走一步。”蔣琭琭也不管這話是不是合時宜,拉住李阿姨的手開始告別。
範離站着沒動,言境也沒有反應,李蘭蘭看着這兩人,一直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見蔣琭琭快要跨出門檻,李蘭蘭跑過去拉住她,“我送送你。”
蔣琭琭知道她是好意,想着自己要走了,也沒去跟她計較她騙自己的事情,只是推開她的手道謝:“沒事的,我自己走,你不用麻煩。”
她現在恨不得馬上消失。
蔣琭琭剛走出院子,一輛黑色的轎車穩穩當當停在了門口。
這又是哪個大人物來了?
管他是誰,反正與自己無關,還是趕緊離開吧。蔣琭琭低着頭準備從側邊走出去。
還沒邁開步子,就見車門打開,一隻大紅色的高跟鞋踏出車外,緊接着出來了一位打扮時髦的中年女人。
蔣琭琭看得呆了,完全忘了自己要趕緊離開。因爲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蔣月。
蔣月披着純白色小馬甲,化着精緻的妝容,頭髮是時興的錫紙燙,整個人看上去時髦又朝氣,完全不像是一個快要奔五的人。
另一邊下來了一個男人,正是蔣琭琭之前的班主任張謙,只不過現在的他蓄上了鬍鬚,看着像成熟大叔,衣着也比之前更加時髦,想必是受了蔣月的影響。
蔣琭琭猛然見着這兩人,根本挪不開步子。
範離見他父母過來,趕緊出門迎接。蔣月首先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蔣琭琭,隨後纔看見在後面趕過來的範離,一時誤解了,以爲蔣琭琭也是來接應她的。
“哎呀,這是你朋友嗎?”蔣月問的人是範離,眼睛卻一直瞟向蔣琭琭。
範離也老大不小了,至今沒有找女朋友,蔣月這個後媽,顯然比他親媽還操心,一直惦記着範離的終身大事。
雖然也介紹了不少姑娘給範離認識,但是範離沒一箇中意的。面前這女孩面容清秀,儀態端莊,若是範離喜歡這一款的,也不是不可以。
一瞬間的功夫,蔣月腦海裡已經浮現了無數的問題,只想好好將這個人打探清楚。
蔣琭琭聽見蔣月這樣說,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開口表明自己其實是正準備走的人。範離也和蔣琭琭一樣,完全沒想到蔣月會誤解,一下子沒找好措辭。
就在這停頓的功夫,蔣月很自然地拉起蔣琭琭的手,把她往屋子裡引。邊走還邊說:“小姑娘真懂禮數,還特意在門口等我。”
其他人在一旁看得滿臉黑線。蔣琭琭更是騎虎難下,使勁給範離使眼色。
範離知道自己這個後媽又是媒婆癮犯了,準是要拉住她問東問西,趕緊將兩人的手拆分開,對着蔣月說道:“媽,人家有事要走,你就不要耽誤時間了。”
蔣月這才知道自己會錯了意,忍不住連連打量蔣琭琭,似乎很捨不得,“那你有空就來看看哈。”
蔣琭琭滿口答應着,正要出去,一直沒有出聲的言境終於出聲了,“我送你。”
蔣琭琭連拒絕都還來不及,言境就已經走了出去。她朝着衆人點頭致意,趕緊也跟了出去。
蔣月望着這兩人的背影,一臉莫名奇妙。
這女孩子不是範離的朋友嗎?怎麼言境這麼主動要送人家?
蔣月對於言境這人還是比較瞭解的,當初範離要跟着他時,她也是絕對支持。大家都說言境心高氣傲性子冷,但是對蔣月,言境從來都是客客氣氣。所以蔣月對言境也就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
這麼多年,她就沒見過言境對哪個女孩子這麼主動過。連方以玟這樣的大明星,他都不怎麼放在心上。今天這是怎麼了?
蔣琭琭出來的時候,言境已經坐在了駕駛位置上。
“上車。”言境命令般地吩咐。
蔣琭琭望了一眼屋子裡齊刷刷的眼光,不情不願地拉開了車門。
“去哪。”
“去我住的地方。”蔣琭琭其實想說隨便把她送哪兒都行,但是看着言境沉着的臉,她憋住沒說。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冰冷得可以凝水成冰。
終於到了地方,蔣琭琭迫不及待地解開安全帶,說了聲“謝謝”,然後頭也不回地鑽出了車子。
蔣琭琭其實已經很知足了,沒想到臨走前還能看到蔣月。
看到他們都過得很好,蔣琭琭感到很欣慰,同時也覺得自己猜測的沒錯。其實沒有她,這個世界纔是正常的發展。
言境把大家都照顧得很好,他把李阿姨接到一起,像家人一樣生活。他把範離安排在身邊,帶他入職場,帶他成長。
身邊還有方以玟這個紅顏知己一直等着。
蔣琭琭想想,其實這樣的安排已經很好了。她離開的話,也沒有什麼牽掛。
正想得入神,門突然被誰打開了。
蔣琭琭以爲是李蘭蘭回來了,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平時李蘭蘭回來,人還沒進門聲音就傳進來了,今天一點動靜也沒有,蔣琭琭有些好奇,撐起身子一看,嚇得直接又癱了回去。
言境正站在不遠處,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你怎麼進來的?”蔣琭琭以爲他早就走了。
言境沒回答他,而是將鑰匙往桌子上一擺,隨後開始四處打量。
很顯然,這房子是他的。
蔣琭琭本來是想發條信息給言境,說自己要走了。既然人都已經進來了,乾脆當面說了算了。
蔣琭琭斟酌着開口:“我要走了。”
言境身子一頓,乜斜着眼睛,“你何必跟我說,像前兩次一樣,悄無聲息地走就是了。”
蔣琭琭從這話中莫名聽出了一股埋怨,以爲自己意會錯了,不禁笑起來,“這次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
再也不回來?
言境死死地盯着她,“那我怎麼辦?”
蔣琭琭嚇得一個激靈,坐起身來問言境:“這是什麼意思?”
“大家都不記得你,只有我記得你,那我怎麼辦?”言境很淡定地在和她討論事情,仿若處理公事時的雲淡風輕,“你走了,不回來了,我的記憶也能跟着消失嗎?”
這……
蔣琭琭也不知道言境爲什麼會記得,她無法保證自己不回來了,言境就會忘記所有的事情。
“那也沒事嘛,你就當一個朋友去世了。”
言境呲笑,“一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