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意拎着鑰匙, 換下高跟鞋,穿上棉拖,轉身拉好門。
鼻腔闖入了一股糊味。
含意警覺地環顧四周。
她快步走向廚房。
果不其然, 那個身形高大的背影久久地佇立在煤氣竈前, 與此同時顯得有些侷促。
“安瀲。”含意立定, 喚了一聲。
那人身形一僵。
含意撫了撫額頭, 無奈垂眼, 果然。
這就是她到凡間遇到的第二個讓她有些頭疼的男子。
自稱是什麼少莊主的傢伙。
第一次見到他時,含意隱約記得,他穿着一身墨袍, 袖口綴着明黃緞邊。
他低着頭,鏤空雕花的金冠鬆開了, 墨發微微散開了幾縷, 落在了他蒼白的側頰上, 正癱坐在她家門前。
明明還不清醒的意識卻依舊固執地威脅着她,說什麼男女授受不親, 若是敢碰他絲毫,便對自個兒不客氣。
含意回想到如今,看了看他回過頭時有些窘迫的神情。
“怎麼,堂堂少莊主大人,連面都不會做呢?”含意走到洗手池邊, 開了水龍頭, 裝了一壺熱水, 重新插上電源。
安瀲低眼注視着她, 寂靜無聲。
不止是在打量着面前的這個女子, 還是透過了她看見他從不曾知曉的秘密。
含意瞥了眼存放麪條的櫃檯,發現空空如也。
好傢伙, 倒是搬得夠快。
含意仰着頭,看着眼前這個凡人,撇了撇脣角,終究還是打開了冰箱。
安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繼續無聲地注視着含意。
面前的女人走到了那個她從不肯讓自己接近的龐然大物,並且還在自己面前,親手打開了它。
是要向自己揭露那裡頭的重大秘密嗎?
安瀲不禁站直了身子。
也許和他能不能回到安然山莊的方法有關。
安瀲思索罷,剛一側身,便聽見她喊了一聲:“接着。”
安瀲一低頭,果然,一個包裹落進了他的懷裡。
“算了,今晚吃這個。”含意關上冰箱門,淡然地瞟了他一眼,坐在了餐桌邊上的椅子。
安瀲瞥了眼鍋裡糊掉的麪條,又瞥了瞥包裝精緻的包裹。
“閔山燒餅,六個一袋還包郵。”含意挑眉,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將暗黃的紙質包裹拆開。
安瀲拿起其中的一個小小的烤得色澤金黃的燒餅,邊緣“吧嗒”落下了不少的燒餅渣滓,散發着誘人的香味。
含意瞪了他一眼,一把奪過包裹,“水開了,去倒好。”
安瀲一怔,隨即握緊了拳,乖乖地掉頭去倒開水。
忽略了安瀲猶豫不決的神情,含意隨意取過一枚燒餅,丟進口裡咀嚼,她拿出手機,裡頭躺着一條新的信息。
是君鄴那個混蛋的婚禮。
含意往上瞟了眼,看着猶豫了半天終於咬了一口燒餅的某莊主,驀地勾脣。
安瀲頓時覺得她的目光帶着幾分陰森,直覺不太好的他掉頭想要離開這地,卻被含意拉住。
“少莊主——”含意拉長了語調。
安瀲嘴角一抽。
第二天。
“換下那身繁複的衣袍,眼前這身西裝倒是蠻合適的。”含意抱臂,上下左右打量着安瀲換上那身白西裝的斯文模樣,總算收斂了莫名的霸氣和冷漠勁兒,讓她覺得順眼了許多。
安瀲有些不自在地別過頭,不敢看含意身上那身大紅色的半露香肩的及地的小禮裙。
含意瞥見他微微紅起來的耳梢,不由得斜了斜眼角,“切,假正經。”
話音落下,她一手握着手包,一手挽着他的手肘,走進了裝飾華麗的教堂大廳。
臺上明亮的十字架下,左右各自立着兩隊唱詩班,唱着旋律優美舒緩的《盟約》,深情又悠長的回聲迴盪在整座宏大的教堂裡。
含意麪上強做鎮定,手卻不自覺摘下了椅子上裝飾着的小白花,帶着清晨淡淡的晨露花香。
海島,神父,教堂。
飛鳥,海浪,陽光。
倘若身邊站着的男子是個懂風情的,便是極好,只是,此時此刻,含意黑了臉。
瞪着一本正經的安瀲,含意終是忍不住斥道:“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那麼文縐縐,都快趕上雲中天那個呆板又無趣的星君了。”
“星君,是何人?”安瀲此刻絕對不會告訴含意,他心下着實願意結識那位她口中的星君的。
含意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安瀲皺了皺眉,有些擔憂,“頭疼了?”
“離我遠點兒。”含意擺了擺手,無比嫌棄地補充了一句:“對了,你也離新娘新郎遠點兒,免得拿了他們的捧花。”
別再禍害別人了。
含意覺得自己真的瞎了,不然怎麼會找錯了男伴過來參加婚禮。
“小羨,來來來,往我這兒丟。”
“叫什麼小羨,要叫君妃娘娘。”
“娘娘,往這兒丟。”
安瀲安靜地立在含意身邊,遠遠地望着爭搶着捧花的女子們,疑惑地開口:“爲何她們要爭搶?”
含意撇了撇脣。
“可是與拋繡球有關?”安瀲愈發好奇起來。
含意深吸了一口氣,“那個對女子來說極爲重要,是個好彩頭。”
安瀲點了點頭,似懂非懂。
下一刻,含意還沒反應過來,便瞧見他縱身躍入了人羣中,直接奪過了空中呈拋物線的捧花。
輕輕鬆鬆地送回了含意手中。
“哇!”
“那不是含意小姐姐嗎?”卓小羨提着新娘的裙襬,行動有些艱難,一旁的新郎君鄴側過頭,“你要同她聊聊天麼?”
卓小羨搖了搖頭,接着揪緊了君鄴的衣袖,“那個男子又是何人,看樣子,倒是心悅她的。”
君鄴拉住了卓小羨,臉色肅冷:“你只准看我一人。不準看其他男子。”
卓小羨抿了抿脣,低頭紅着臉,小聲道:“知道啦。”
這邊搶了新郎新娘風頭的含意低頭,看着自己懷裡被安瀲硬生生塞了一束捧花的情狀,不由得怔住,隨即紅了臉,別過頭,“誰要你多管閒事了。”
“是在下多此一舉了。”安瀲緩緩蹲下,接着在衆人吃驚的呼聲中,半屈膝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含意的雙頰微微發燙,她捏緊了手裡的捧花,無視衆人的叫好和起鬨的聲音,快步跑開。
捧花,捧花個鬼!
被關在門外的安瀲摸了摸腦袋,再次垂袖,袖內的手指緊張地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