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揹着一隻髒兮兮的小豬穿過大街。路人紛紛朝我們側目, 我聽見幾個大嬸笑着說:“你看那個小男孩努力地揹着豬呢,好可愛。”
“喂,你把那身豬裝脫了吧。”一個男生被人家說可愛, 可是很丟臉的。
“你怎麼可以叫一個淑女在路上脫衣服!”她砸我的頭。我無語, 是啊, 穿着豬裝而且帶着槍的淑女。
“那你爲什麼要穿呢?雖然你是很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很重。”我的頭快被她砸出包來了, 快住手吧。
“你以爲我想穿啊,我和西琺還不是爲了掩飾身份……”她突然掐斷了話頭。我微微一笑:“警察局快到了,我的任務可以完成了吧?”
“誰叫你帶我去警察局啦!”她着急地在我背上掙扎, “不去不去!直接帶我去找那些人啦!”
我無奈地搖搖頭:“我怎麼知道他們在哪裡?”
“我知道啊!”她突然有點得意起來,“在一個停着很多漁船的碼頭, 那裡有很多很腥臭的倉庫!”
我再度無語。哪個碼頭不是有很多漁船, 有很多裝海鮮的倉庫?我把她往旁邊的花壇上一放, 展開新買的地圖攤在地上:“你指給我看在哪裡?”
“看地圖的事情都是西琺做的。”
我徹底被她打敗了:“就憑你這個什麼都不會的小女孩,還想單槍匹馬地去救西琺?”
“誰是小女孩, 我12歲了!”她抱胸氣惱地看着我:“我看我比你還大呢!”
“是嗎?我已經4205天大了。”
她愣住了,一下反應不過來我其實只有11歲。安靜了一會兒,她突然轉變話題:“你別太小看本小姐了!上次就是我把她從碼頭救出來的。”
這麼說,這個西琺不止被綁架了一次了?
“你記不記得救她出來之後走的路線?”
“是坐出租的。”就在我絕望的時候,她說, “不過我看見那裡周圍有15路巴士。”
從地圖上找到位置, 我帶着她來到車站上了15路巴士。巴士上只剩了幾個位子, 人比較多。她終於開始覺得不好意思了, 安靜地縮進了裡側的位子。我看着對面的窗外。到下一站的時候, 我突然在等車的人羣中看見了兩個熟悉的面孔——是帶走西琺的傢伙。他們中間夾着一個穿裙子的小女孩。
我捅了捅小豬:“喂,那個人是不是西琺?”小豬從我肩頭探過頭。她的頭髮落在我的臉上了, 我聞到很香的味道,像是花香。她張望了一眼,尖叫起來:“呀!真是西琺!”
眼看他們要上車了,我一把壓倒她,整個身體都抱了上去遮住她。她似乎有點呼吸困難了,掙扎了半天:“喂!幹嗎啊!”
“笨蛋,萬一他們看見我們不上來怎麼辦?”
她乖乖地閉了嘴。我趁機多聞了幾下她身上的味道,倒底是什麼花香?爲什麼那麼好聞呢?
“他們上來了沒有?我快悶死啦。”她小聲地問。
我朝旁邊瞥了一眼。他們已經走到車尾的空位去坐了。我想我知道爲什麼西琺會遭到連續的綁架了。她路過的時候所有人都忍不住回頭向她猛看,這個小姑娘簡直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小小年紀已經可以用‘絕世美麗’這樣的詞語來形容了。如果我是綁架犯的話,一定不想錯過這樣上好的貨色。
“到底上來了沒有?”
“我又不能回頭,看不見啊。”小豬雖然髒髒的,抱起來還挺舒服的。我把她抱得更緊了。
“啊呀,你真沒用啊,我自己看。”
她探出身子的時候,我一把按下她的頭:“我看見他們了,他們正在往這裡看呢!”
她嚇得不敢動了。白癡,後排怎麼看得見這裡呢。
直到下車我才鬆開她,她的臉已經憋得通紅通紅了。我悶笑在心裡,臉上還是一副擔憂的神色,“現在你打算怎麼去救西琺呢,小豬?西琺好像被他們帶到那邊那艘船上去了,你的腳還能走嗎?”
“……好一點了。”她一副逞強的神情,“我們的約定你已經實踐,如果怕的話你可以走了。”
“嗯,他們看起來很可怕,說不定會把我也賣了呢。那我就回家了,你保重。”我假裝要走,她一副要哭的模樣,還是裝出無所謂:“你走吧,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我走了出去,從她看不見的地方繞了個圈子到了船下。兩個看守發現了我,立刻喝道:“到別的地方去玩,滾滾!”
“被你們這麼一說,我偏想要在這裡玩。”
其中一個惡狠狠地走過來想揪我的領子:“混小子!”我一側身讓他抓了個空,擡臂抓住他伸過來的胳膊將他過肩摔,並朝他的喉嚨狠踩了一腳。另一個見勢不妙衝了過來,朝我掄起鍋蓋一樣的大拳頭。我擡臂,他砸在我臂上。叫痛的人是他。我微微一笑,旋身繞到他身後,朝他的臀間踢了一腳,他發出一聲怪叫趴倒在地。
父親爲了訓練我的力量,一直在我四肢上繫着沉重的金甲,砸我和被我踢到一樣會很痛的。我看着在地上哀嚎的人,不知爲何有點興奮。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打架。和經過父親長年指導的我相比,他們顯然不是對手。
如果他們都是這樣水平的傢伙,也許我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救出被綁架的小美人。
對於我的闖入,船上亂作一團。我看見一羣傢伙朝我拔出槍來。我站在船中央,手插在口袋裡笑道:“我說,對付一個小男孩,你們不覺得太興師動衆了嗎?還是怕我爸爸跟在後面?”
船上冷寂了一下,爲首的終於出來了。他一邊用槍指着我,一邊靠近:“小傢伙,你的膽子倒不小。你到底是誰?”
我漾出笑臉:“如果我告訴你,你能把剛被你抓來的小女孩放了嗎?”
“做夢啊你。”
我笑得更甜了:“那我又何必告訴你呢,笨蛋?”
我聽見有人竊笑的聲音。爲首的男人臉紅一陣白一陣:“可惡的小鬼!我殺了你!”
我已經把口袋裡的飛鏢攥在手裡了。正打算飛出去打掉他的槍,突然一聲清脆的槍響。所有人包括我都驚了一下。爲首的手中的槍已經被不知名的人開槍打飛了。
我立刻回頭,眼前出現了小豬的身影:“混蛋!你們敢傷害他我饒不了你們!”她手裡赫然拿着一把槍口還冒着煙的□□。
對於她的英雌救男我心裡一點也不覺得高興。白癡,我哪用你救啊,你來是給我添麻煩啦。我在心裡搜索着強力的咒文,試圖把船炸了一了百了。
“嘁,又來一個奇怪的小鬼。”爲首的看起來很挫敗的樣子,“臭丫頭,我要把你也抓起來賣給可怕的老頭哦!”
“你們這些人販子膽子不小,你們知道那個女孩是誰!”小豬惡狠狠地說,“她是西琺-克洛斯,是這個國家唯一的公主!”
我一震。這個國家唯一的公主……怪不得我聽見西琺這個名字時會覺得耳熟。她是我最大的仇人艾斯-克洛斯的女兒。
在一片緊張的氣氛中,我揚起了嘴角。興奮控制了我的神經,我在心裡冷冷地說:那個艾斯居然生出這麼柔弱的女兒,哼哼。
最初的安靜過後,爲首的男人咧開了嘴角:“那又如何?我們要抓的就是她。”
小豬大大地震驚了:“你們……你們連艾斯叔叔都不怕嗎!”
“他算個屁!”
小豬火了:“居然敢對艾斯叔叔那麼不敬,我殺了你們!”
她還來不及開槍,就被從身後繞過去的男人一把扣住。被壓到爲首的男人面前的路上她哇哇大叫。“真是吵死人,殺了算了。”爲首的男人甩了她一巴掌。本來我是抱胸看着事態發展的,看見這一巴掌揮在她臉上,我突然火了。我衝了過去,用力蹬地飛起一腳踢在爲首的男人臉上。他踉蹌了一下,朝我怒目瞪來:“好小子,你倒是不怕死!”
“死是怕的,只是不怕你。”
他撩起袖管衝了上來。小豬尖叫了一聲:“快跑啊!”
我跑了她還能活嗎?何況我在這裡還有事要做。我暗暗啓動了魔器‘護身’,然後任對方對我拳打腳踢。在差不多的時候我倒在地上,假裝昏了過去。
“這小子死了嗎?”
“反正也活不了了。把他跟臭丫頭一起丟到艙裡,出海再處理。”
我感覺我和小豬一起被丟進了什麼潮溼陰暗的地方。故意被抓,正是爲了等他們都走了之後,出去找到西琺-克洛斯。既然她是艾斯的女兒,我總有一天會殺了她。今天動手,只不過是把未來的戲碼提前而已。
在等待的時候,我感覺小豬把我的頭放到了她的腿上,輕輕搖我:“喂,他們都走了,你可以起來了。你這副樣子是騙我的對不對?其實你沒有死掉對不對?起來吧……”
聽她聲音小心翼翼的,我不知道爲何有點不安。她搖我的力氣變大了,語氣也變得急促了:“喂,你不要死啊,我連你的名字也不知道啊,你怎麼可以死了呢……你對我很親切,我還沒有謝謝你呢,笨蛋!”
“你纔是笨蛋呢。”我笑着睜開眼睛,沒想到對上的是一張充滿淚水的悲傷的臉。我嚇了一跳,匆匆忙忙地彈了起來,卻與她的下巴相撞了。她捂着下巴一臉驚訝地看着我。我尷尬地揉着額頭。她的表情經歷了震驚,疑惑,害羞後變成了憤怒。她狠狠抹了眼淚:“混蛋!你存心看我笑話是不是!”
“不不是的。”我幹嗎要結巴啊。她不理我,跑到一邊去哭了。我尷尬地等了一會,在身上找了一遍也沒發現類似餐巾紙這樣的東西,只摸到了中午那個她死也不肯吃的熱狗。我蹭了過去,把袖子遞了上去:“那個,給你擦。”
她抓着我的手咬了一口。“哇!我叫你擦沒叫你咬啊!”
看着我甩手的樣子,她破涕而笑。我沉默了一下,把熱狗遞過去:“餓了嗎?請你吃吧。”
這次她沒有拒絕。我們挨着坐在一堆麻袋上面,看着頭頂透着光的破天花板。
現在我應該去找西琺-克洛斯的,可是我卻有點動彈不得。小豬是西琺的朋友,我在她面前殺了西琺她會怎麼想?
奇怪,我爲什麼要顧及小豬的感受?她既然是西琺的朋友,就是我的敵人。我看着她。她安靜地吃着熱狗。像一個真正的淑女一樣,她把麪包撕開,小口小口認真地吃着。漂亮的臉上留着淚痕,鼻子還紅紅的,那是剛剛以爲我死掉所以哭過的後果。
我真的必須跟小豬爲敵嗎?
“你是西琺的侍女?不,你是阿魯蒂科的貴族,是她的朋友嗎?”
“我是星王國人。爲了保護西琺,所以纔來阿魯蒂科的。”
“爲什麼?”
“因爲西琺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讓她一個人離家出走。”
我差點被口水嗆到:“離家出走?”
小豬嚴肅地點點頭:“西琺很可憐的,在家裡待不下去了。”
我挑起眉頭:“怎麼了?艾斯想培養她成爲阿魯蒂科偉大的女王陛下,所以給她佈置了太多家庭作業讓她受不了?”
“纔不是那樣。”小豬白了我一眼:“是艾斯叔叔什麼都不讓西琺學,想讓西琺成爲平庸的姑娘。”
“啊?”
“爸爸說西琺的命運已經被決定好了,艾斯叔叔要把王位傳給堂弟的兒子,沒有西琺的位置。爸爸說這樣是爲了西琺好,如果西琺繼續留在王室,總有一天會死在她的堂兄弟手裡。”
我的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恨恨地說了一句:“她是不敢與他爭嗎?”
“西琺說不是這樣的。她說艾斯叔叔這麼做是爲了終結長久以來的仇恨。”
我的心情變得很糟糕,又有點釋然的奇怪感覺:“是嗎,她就這樣接受了?”
“嗯。所以我才說她可憐嘛。她很聰明的,可是什麼事情都不能做,豈不是很難過?”小豬笑道,“所以我勸她離家出走一次,就當是任性一下,看看艾斯叔叔會不會妥協。”她又嘆了口氣,“不過艾斯叔叔不是那麼好商量的人。西琺有這樣的家庭真是不幸。我爸爸雖然很忙又兇,但是很可靠,也支持我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至於媽媽麼,我就更喜歡了,她做的飯菜最好吃了,我的槍法也是她教的。”
我淡淡地一笑。和西琺比起來,我也覺得自己幸福得多。雖然父親的指導很嚴格,母親又老是算計我,心維更是讓我不得安寧,可是在城堡的每一天我都過得很充實。我一點也不討厭學習武術和魔法,學習讓我感到很快樂。我其實挺難想象什麼都做不成那該是一種怎樣一種折磨人的狀態:“我母親因爲忙,所以不太下廚。但是她會弄一些奇怪的點心給我和妹妹吃。你聽過牛奶橙衣這道點心嗎?”
小豬搖搖頭。“把橙子頂切開一個口,挖空果肉,倒入牛奶放置幾個小時,吃的時候把牛奶倒出來,把橙子白色的衣刮下來吃那個。”
小豬疑惑地想了一會兒:“聽起來好平民的吃法。那個東西也可以吃嗎?”
我笑了:“很美味哦。我和妹妹都很喜歡吃。不過用湯勺用力刮的話,中指會很痛,因爲我連着幾天吵着要吃,母親把手指都弄腫了。”
“可以叫下人來弄嘛。”
我微笑着點點頭:“是呀,母親一直很聰明,可是有的時候也很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