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沈唯瀾尚在睡夢中就被某個興奮過度的男人搖醒。她看了看時間,還不到八點。憤怒之下撲過去對方品的俊臉又揉又扯,只可惜方品臉上除了一副傻笑, 再也變不出其他表情來。
沈唯瀾收拾妥當之後, 看了眼一身西裝的方品, 視線緩緩下移, 竟然發現他被包紮好的腳塞進了一隻皮鞋裡, 不由大驚,問道:“方品,你是不是爲好看把紗布給拆了?你瘋啦, 傷口會感染的!”
方品笑眯眯道:“沒有啊,我只不過買了雙大幾號的鞋, 可以把腳塞進去而已。”
沈唯瀾無語, 又打量了他一下, 湊過去怪笑道:“說,是不是爲了這一天計劃很久了?嗯?”她歪着腦袋, 想了想,繼續說,“我們在一起也不過半年,居然這麼快就要結婚了,算不算閃婚啊?”
方品捏了捏她的鼻尖, 笑道:“在你心裡算閃婚, 在我心裡可不算了。”他低低一笑, “其實我曾經好幾次回去C城, 本想看看你。可每回見到你, 都覺得你變化極大,所以都不敢上前和你打招呼。”
沈唯瀾樂呵呵道:“那是, 女大十八變!對了方品,你小時候還給我寫過信吧?快說說,裡邊都寫什麼了?”
方品驚愕道:“你沒收到?”
沈唯瀾皺皺眉,一臉無奈,說:“是啊,你的鴻雁傳書我可是一封也沒收到過,全被人半路攔截了。那時候還心裡埋怨你來着,怎麼一離開我家就把我給忘了。前段時間回C城,偶然碰見小時候的玩伴,這才知道有這事。”
方品沉默了一下,說道:“我還以爲是你懶得給我回信。”
沈唯瀾哈哈笑着捏了把他的臉,說道:“你小時候多可愛多招人疼啊,我怎麼會不給你回信?倒是現在……”她捧着他的面頰,嘖嘖道,“倒是現在心眼越來越多了,不如小時候可愛了。”
方品白皙的臉微微有點泛紅,撇過眼嘟噥道:“心眼多還不是因爲你麼,你這麼難伺候,我要不多長几個心眼,你早就跟別人跑了。”
沈唯瀾點點頭一臉認真道:“說的也是,我的行情向來很好的。”
方品衝她咬牙切齒,惡狠狠道:“行情再好也沒用,過了今天你就是我老婆了。你肚子裡可是還有根我種下的小豆芽,你別再想些有的沒的!”
沈唯瀾臉一紅,嗔道:“什麼呀,什麼你種下的小豆芽……”
方品裝模作樣地把耳朵貼近她的小腹,伸出手指扣了扣,低聲道:“乖兒子,乖女兒,能聽見爸爸說話麼?”
沈唯瀾不好意思地推了他一把,“這纔沒多久,怎麼能聽見你講話。”
方品一本正經道:“你不懂,雖然咱們孩子現在大腦還沒發育完全,但我和他絕對不是用嘴巴或者意識溝通的。”他又笑着湊近,小聲嘀咕,“咱們有自己的方式溝通,你說是不是?哈,我聽見了,你說媽媽是個笨蛋。”
沈唯瀾心裡有點酸酸的,沒好氣道:“是,我是笨蛋!我不生了,我就讓你們倆隔着肚皮溝通!我要學哪吒他媽,懷孕四年才生出個孩子!”
方品微微一笑,摟過她的腰讓她在自己腿上坐好,親了口她的耳垂,笑道:“怎麼,吃孩子的醋了?還說我是大醋缸,你自己不也是?”
沈唯瀾一扭身體,板着臉道:“先吃早飯!”
方品今天的心情異樣地好,整個早上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要不是他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皺了下眉,她簡直要誤以爲眼前的方品是戴了張面具的冒牌貨。而相對於方品的好心情,沈唯瀾的心情則比較複雜。
這種複雜而又矛盾的情緒,稱之爲婚前綜合症。
然而沈唯瀾的婚前綜合症不比其他新娘,只能維持坐上出租到達民政局的那段時間,並且還要小心控制面部表情,不能讓方品看出異樣來。幸而方品坐在車上時一直看着窗外,並沒有特意關注她。
車子不一會就到了民政局門口,司機接過車前,笑呵呵地恭喜二人:“祝你們二位新婚愉快啊!”
方品欣然接受,笑得一派祥和。
沈唯瀾推着輪椅慢慢往裡走,方品坐在輪椅上眉頭緊蹙,想催一催她,卻又不好開口。剛剛走到辦事處門口,眼見着不遠處就是一對對來辦理結婚的情侶,沈唯瀾很沒骨氣地瑟縮了一下,停住了腳步。
方品放在膝蓋上的手狠狠攥住褲子,卻聲調輕鬆地問道:“瀾瀾,怎麼不往前走了?不會是到了這裡,才害羞了吧?”
沈唯瀾支支唔唔道:“沒……沒害羞。對了!你等了一下,我先去給合合打個電話。要是她知道我今天結婚沒告訴她,肯定氣壞了。”
方品竭力忍住心裡的不安,微微笑了笑,說道:“好,你去吧。我在這裡等你,千萬別跑遠了。”
沈唯瀾胡亂應了一聲,剛轉過身卻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回頭看見一雙漆黑專注的眼睛,不由怔了怔,他低低又重複了一遍,“千萬不要跑遠,我一定會在這裡等你回來的。”她瞳孔微微縮緊,下意識地避開他的視線。
方品鬆開手,笑道:“快去快回,我在這排隊。”
沈唯瀾轉回身大步走開,走到拐角處忍不住往回看了看,只能看見方品的一個側臉,微垂的眼眸,不能分辨清晰的神色。四周全是成羣結隊的身影,唯有他是孤身一人,像是煢煢孑立與人羣之中。
她咬了咬牙,靠着牆壁站好,撥通李合合的電話。李合合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有朝氣,聽完沈唯瀾的報告之後,更是興奮地要立刻趕過來。只可惜被宋子言給攔了下來,沒辦法只好與她電話傳情。
“瀾瀾!你這是奉子結婚啊!我告訴你,你絕對小言了!”李合合在那頭大呼小叫,像是聽見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沈唯瀾微微覺得胸悶,喘了口氣說道:“我仔細考慮過,這孩子肯定不能打掉,不然就太不負責了。而且我媽居然昨天就把戶口本偷偷給了方品,看樣子也是同意我們結婚的。可是合合,我現在忽然一下子多了兩個身份,一個是妻子一個是母親,我怕我會做不好。”
李合合教育道:“怕什麼!誰生來就是媽就是老婆了?不都是後來學的嘛!不過你這情況比較特殊,得兩樣一起學。但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你不還有我呢!我李老師給你開個速成班,保你一學就會!”
沈唯瀾忍俊不禁,竭力用正經的口吻道:“合合你別鬧了,我這跟你說正事呢!”
李合合沉默了一下,忽然換了一種語重心長的口吻,說道:“瀾瀾,你現在肚子裡揣着方品的娃,又不可能打掉,難道你還想來個帶球跑?更何況方品這樣對你,你就捨得讓他傷心?我知道你還小,玩心重,也不甘心。可你有了家庭之後,除了那些三觀不正的事情不能幹,不也和從前一樣嘛!你不就是人生規劃裡的兩個階段掉了個位置,但也不影響最終結局啊!”
沈唯瀾笑了笑,說:“其實你說的我都懂,可就是想聽你再說一遍。”
李合合在那頭咋咋呼呼道:“趕緊結婚去啊!姐姐告訴你一句話,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這麼好個藍籌股,錯過就悔死你吧!”
沈唯瀾噗哧一笑,“你說的可不止一句戶啊。”說完不顧那頭的李合合還在嚷些什麼,果斷地掛斷了電話。
她大步走回方品身邊,微微俯下身體握住他的手,笑道:“怎麼我電話都打完了,你還沒排完隊呢?”
方品緊緊回握住沈唯瀾的手,擡眸一笑,道:“我也不知道,估計今天是個好日子,大家都趕着來結婚。”
沈唯瀾點點頭,一本正經道:“唔,看樣子今天的黃曆應該是宜嫁娶。”
兩人說完就坐那等着,只是不同的是方品坐在輪椅上,而沈唯瀾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沈唯瀾沒多久就覺得大家的視線頻頻朝他們看,這才忽然發現方品今天這架勢可能會遭人誤會。果不其然,旁邊那排等着拍照的情侶,用自以爲壓低了的聲音竊竊私語。
小姑娘說道:“哎哎,老公,你看那姑娘真可憐,她男人是個殘疾人。不過他們兩肯定很恩愛,好羨慕哦。”
小夥子比較沉默,不予置評。沒過多久,小姑娘又語出驚人,“老公,你說那男的長的挺帥,怎麼這麼不幸呢?你說他是下半身癱瘓還是脖子以下就沒感覺啊?要是那啥啥的話,姑娘嫁給他不是守活寡麼?”
這時方品終於忍不住,動了動自己的腿。
而後小姑娘又驚呼道:“啊,老公你看,他的腿還會抽搐!你說這沒什麼大毛病吧?哎喲,真是天意弄人啊!”
方品聽得一臉黑線,沈唯瀾也忍不住暗自偷樂。
片刻後呱噪的小姑娘被小夥子扯着帶走了,而沈唯瀾和方品也順利地拿到了結婚證書。沈唯瀾看着手上紅通通的證書,不由突發奇想道:“這結婚證是紅色的,那離婚證會不會是綠色的?”
方品小心翼翼將證書收好,抿脣道:“放心吧,我不會給你拿到離婚證的機會的。”
沈唯瀾推着他走到一個沒人的角落,在他面前蹲下,嘿嘿笑道:“吶,現在你可是爺的人了,有法律保障的!”她伸出手指擡起方品的下巴,笑得一臉猥瑣,“來來來,小子,趕緊給大爺笑一個!”
方品面容溫和,一雙黑墨般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而後湊過去含住她的雙脣,給了她一個纏綿悱惻的深吻。
沈唯瀾被吻得暈頭轉向,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衝他奸笑一聲,道:“小子,你就從了大爺我!以後你就是我私人圈養的靈長類動物,不準反抗不準心存不滿,更重要的是——不準出牆!”
方品認真聽完,微微一笑,不言語,卻又傾身過去吻住她的雙脣。沈唯瀾緩緩閉上眼,握緊了他的雙手,彷彿旁若無人。
或許還有許多問題沒有解決,又或許還有許多矛盾未曾發現。但這些並不緊要,關鍵的是——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