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亮起火把被風一撲染得人臉通紅。
前一兵、後一兵走過來還沒能把人放下來狄阿鳥就已經看到一張探在擔架的人臉接着感覺到一隻手在身上掀胳膊、擡腿像是在看自己的傷。他連忙渾身感覺一下沒發現什麼要命的傷正擔心看傷的人卻說“我的天怎麼多皮肉傷?!快放下。”兩個兵靠了邊對着一把火放下。
狄阿鳥提心吊膽怕他們認出面相拿出剛從昏厥中清醒過來的樣子掙扎看起來朝四周看聽到一個在哪聽過的焦急聲音“要是這樣也殺不死他翌日坐在家裡等他殺好啦。”
他一皺眼睛回憶想到楊乾金不由暗道“聽着像他。”
街上站着舉火的大漢大概十餘步外幾個人相互圍着站聲音就是從那兒發出來。接着是一個粗厚的聲音“楊員外放心張帥跟很多人打過招呼。附近衙門都稱是追捕巨寇我們可以成夜地搜拼着陛下怪罪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回來。”
狄阿鳥連忙把握劍的手往腿側靠一靠。
郎中嫌礙事一邊來奪一邊耐心地說“好漢先睡下。我來給你包紮傷口?!”狄阿鳥看着長街人少覺着自己還是要趕快想法逃跑別讓楊乾金他們認出來因爲旁邊就有舉火的大漢不敢將郎中打昏只是一揮手將郎中撣去一旁無理嚷道“不用。”
楊乾金和兩個人突然轉過身迎面走過來還無意識地掃過去甩着半拉手嘆氣“又擡出一個受傷的他就是一匹馬也該耗盡氣力了呀。讓兄弟們加加勁吧點起火把挨家挨戶搜。”
狄阿鳥恨不得趕上一劍但保命要緊害怕他認出自己慌忙躺回擔架。郎中被他甩得實在扭頭走了三、四步遠回來顯得有點不耐煩嗓門很高“誰受了傷都疼也得容我給你看一看吧?!”
裂着傷口。流着血狄阿鳥覺得他給自己包紮、包紮也不是壞事。就慢慢地等着郎中滿意地“嗯、嗯”也不再執意讓他丟劍。
上藥上到背時兩個來看誰受傷的賊人彎着腰找他面孔看狄阿鳥害怕他們認得。只一照面連忙翻過身子平躺壓住了裝傷藥的瓷瓶但他一動不敢動仰頭看着天大氣也不敢出。
那兩人還是看到他猶豫不決地喊“這受傷的是誰呀有沒有人認識?!怎麼那麼像咱們追的那人?!”
狄阿鳥知道已經露餡“呼隆”一聲蹦起來迎面就見到楊乾金的老臉。
楊乾金在不遠處踱步。聞聲慌忙來看正和狄阿鳥站了個面對面差點沒有驚倒喊一聲扭頭就跑。狄阿鳥也舉着劍背對着他跑成一溜煙。
兩個像是人鬼兩怕半夜裡正碰對面都是扭頭跑。楊乾金很快回頭彎起腰往前指大叫道“來呀。追呀。他在這裡呀。”
街上沒多少人。心裡也鬆懈。登時慌奔亂走不知所以。狄阿鳥趁機殺人奪路。
他只是往前猛奔遇到擋路地就硬撞頃刻間已經跑出百餘步謝道林已經離開前面的道路卻放着簡單的路障一躍而過封鎖區最後的十餘人來堵左追右砍送了他幾條傷他一邊猛奔一邊回頭因爲體力消耗太大有點應付不來時不時就被人劈上整個背部都是一片爛紅布。
你追我趕不斷奔跑着陡然間前面亮起火把出現十幾騎跟着幾十兵馬狄阿鳥跑得頭暈眼花也不知道是官兵還是敵人同夥就這樣衝了進去聽到幾聲喜極的驚叫像謝先令所發不由喊道“快救我。”
幾人下來扶上更多的人裹着一團身影錘沓往前一道一道像是圍着人轉。
狄阿鳥把劍插到地上“呼哧”直響謝先令扶住他連聲說“多虧遇到一位貴人。”狄阿鳥耳邊轟鳴沒有聽清也沒有說話。
倒是一名半服甲冑的青年來到跟前。
他看幾眼眼前景象漸漸真實看得清了渾身像是被點着了一樣冒火。
原來面前站的不是別人正是當今國王給他介紹過的健布的嫡子健符。
他一家人都和健布牽扯不清此刻若是自己能選擇寧願死也不願領這個情登時只是咳嗽着咬起牙“啊、啊”怒叫。
大夥只道他是慘叫七手八腳來施手不防備後面卻有一人“撲通”一聲跪下呼道“主人。主人。我是陳紹武呀。”
狄阿鳥聽到了腦子亂哄哄一片不知說些什麼也不知道怎麼應付出於本能裝作不認識乾脆一閉眼躺下裝死算。
然而一裝死他就感到七手八腳來扶自己上馬怕是去健府想起自己地來由只好再一次轉醒暴躁地大叫道“誰也別想不讓我見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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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眼前有一張人臉也不管是誰的“啪”一巴掌接着發現一條胳膊在嘴邊說咬就咬。衆人無奈丟手他就在地上爬一邊爬一邊在心裡說“你們都來看看老子地義舉吧爲老子做個見證當老子已經垂死更好。”
他拉着殘軀拖着一團血水像是一條死而不僵的百足蟲就這樣爬過去。
大夥渾身都冷颼颼的不知道是敬佩還是激動都呆了就連認爲自己知情的謝先令也懷疑此舉是真到極點的真心。
他摸來自己的寶劍狗刨一樣往前拱動一遇到阻撓就揮舞恐嚇。幾個人手舞足蹈跟上來哄“你來上馬我們帶你去吧?!”健符心中顫抖憐憫之情油然而生到處衝手下咆哮“快去找輛車帶着他走。”
狄阿鳥自小就擅長在地上爬。
這一點撫養他長大地趙坡嫉心裡有數每次給他做衣裳都要在膝蓋上打幾道皮補丁但仍常常被他爬壞。
然而今天長大再爬起來卻感到膝蓋手掌傷體上下無一處不疼痛不拿捏他卻咬着牙擰着臉心裡笑着嘴巴里卻嚷“主公呀。臣來看你來啦。
爬到後來他是真爬不動了就趴在地上喘氣。
健符找來一付擔架把他放到上面一路前往冷宮一路前往宮掖遞去消息希望能達成他臨死前的心願。這會兒還沒有到宵禁的時候路越走越遠跟着的人越來越多最後彙集成一大隊紛紛問“這是誰呀?!快死了還……”
不知不覺到了長樂王府。
長樂王府的侍衛是國王派來的冷呵呵地把嚴實不讓進跟來的好多人正有着看頭就都不走拱成一道大圈子站在外面指指點點。
家令知道一個弄不好內城外城第二天大街小巷都在談論說當今國王監禁長樂王連忙抓耳撓腮地往宮掖裡遞消息。
大深宮裡的秦紛也聽說了披着衣裳在幾名侍妾的攙扶下搖搖晃晃站在緊閉的王府大門內來看。
外面隔着幾道人牆一道門狄阿鳥披着一身夜紗捶階撞劍接連叫道“主公。你在位時遠賢臣近小人不聽臣地呀幾乎把朝廷葬送臣。痛心哪。”秦紛被感動聽着狄阿鳥語不成聲地譴責心裡悔恨交集口中含糊不清唸唸有詞“忠臣呀。孤。唯一的忠臣。孤到現在才明白……不是手足卻勝於手足”
一直以來他被太多的人出賣曾經以爲很多人是忠臣結果都不是就連一直在身邊的承大夫眼看自己從王位上跌落秦綱大局已定也改換門庭做了看牢自己的家令時常陰沉着臉不把自己當人看。
他知道外面地人當他可以醉生夢死卻只有自己知道這種失落這種足不出戶的痛苦連侍衛都敢欺負的事實看似長樂其實是一階下囚……而今雖然年紀輕輕已形神枯槁白髮繚繞。
他自己心裡都有着數好些人希望自己趕快死就連當今坐朝的哥哥要不是怕落下惡名怕授人把柄已經下手了。
燈籠發出的慘白光線撲在他臉上可以看到他的臉皺到一起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他聽到狄阿鳥語氣時常中斷自稱受了重傷怕是活不多久想見一面一個忍不住瘋狂地揮舞胳膊遇到強壯地侍衛一攔一推在地上痛哭流涕道“他們不讓我見你呀。”
狄阿鳥聽到了改口只叫“主公。主公。”
裡面卻也有一個女人和秦汾一起赴倒在地旋即一道尖叫聲淒厲地響起“阿鳥。你不要死我是許小燕我不讓你死?!”
狄阿鳥登時就被鎮住頭腦轟轟亂鳴一個聲音在心中大叫“她怎麼在這裡?!她不是在河東?她不是在樊英花手上嗎?!我地天哪。她怎麼在王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