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阿鳥答應過朱汶汶連忙找到謝先令。
剛一合計完楊漣亭找過來求見也要爲楊乾金的報復御前鳴冤——楊乾金被剮掉半隻手掌事情還是因狄阿鳥而起只是他在此節骨眼上不招惹博格招惹楊漣亭藉助秦理飛快地安一個“詆譭罪”回來拿辦。
此案安的名是詆譭實際上是要當楊漣亭出賣秦理行蹤往大里去一番拷打糾其背後目的能以謀逆一次株連數家。
呂經想保護自己的百姓也要經過御史那一關——哪一個御史敢沾?!
現在楊漣亭受狄阿鳥保護他們一撲來沒抓到也沒有向狄阿鳥張口索要抓住楊漣亭的幾門親戚。
狄阿鳥聽得火起立刻就要帶上幾名弟兄趕過去把人奪回來被楊漣亭、謝先令趕上一左一右攔住。
楊漣亭覺得這事兒要趁國王來拼得一身剮也要論一論曲直;而謝先令則怕一動刀槍觸發危機。兩人說來說去最後謝先令就督促狄阿鳥去呂經那兒要個主意。
狄阿鳥來到縣城方知呂經和李成昌二人也發生了分歧。李成昌要調秦一郎同黨的案籍株同黨正綱紀而呂經卻要來此地掛縣長自己當然疼自己的孩子不但不給還想讓他把秦一郎的幾十同黨轉到自己手裡以說教爲主處罰爲輔。
狄阿鳥見二人面對着面相互娓娓、侃侃壓着明火拗勁二話不說掉頭要走。
兩邊反過來追了他把他拉回來一個說。羣臣將參考秦一郎的標準來議你呀;一個說朝廷要正綱紀出刀才能沒有你的隱患。
這一爭全變成了爲狄阿鳥自己。
他只好坐在二人中間苦着臉端一碗茶右手持蓋“咯吱吱”地抿擦。
他心裡贊同呂經的主張覺得秦一郎卷府庫收兵甲勾連自己悖行上和自己有一拼。而被牽連的那些家口卻只是惶惶而不知道怎麼辦的農民無目的、無動機;無士氣、無鬥志;結果纔有幾百隴上兵一鼓作氣得勝仗!
但問題是關自己什麼事呢?
他甚至還想讓朝廷大殺特殺。殺一個人人膽寒殺得百姓覺得當今朝廷對待他們還沒有對待豬狗好殺得她們爲沒有跟上博格阿巴特後悔!
他心裡有此想法哪裡肯摻合?於是就緊盯着細瓷茶碗來回摩挲用茶碗蓋擦茶碗沿。擦出“咯吱吱”地聲響。兩人卻逼着他說話。
狄阿鳥心裡一動暗想我有二、三冤情蒐羅起來一起喊也不錯?!他想到這裡來了一個折中“外父一下兒能肅清秦一郎的餘黨麼?!試想幾十家二、三百口親戚、朋友遍地若有漏網之魚求生不得混進迎接國王的人羣行刺怎麼辦?!……你爲國王的安全着想了麼?!
“阿叔想救你的百姓吧?你的話算輸嗎?
“你們還是等着國王來到讓百姓求他作決斷?!
“他赦則赦不赦則移駕以後再——殺。一來穩住秦一郎的餘黨二來給與百姓們一個盼頭?!”
呂經聽了面露喜色而李成昌也沒吭一聲。狄阿鳥很快想通了關鍵李成昌要依照“招撫來收殺亂心來束”爲標準但他和許多賢良的士大夫一樣。覺得操刀殺降有失天和要不然早呈報上去等批也不用在這兒跟呂經爭論?!
李成昌終於還是開了口嘆道“臣子是不該殺人的事推給君王的!”
帝王地當面決定和背後審批有着天差地別。像現在這樣的惡事讓百姓當面求赦其實就是一種逼迫。他只要不是白癡。都會跟你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或許還擠出兩滴同情地眼淚。說“要不是李卿緩一緩險些害死孤的良民。”
但事後呢?他難保不給李成昌點厲害顏色?!這纔是李成昌苦悶的根源。
李成昌一口氣、一口氣地嘆息卻不肯言明。
狄阿鳥心裡卻清楚問“外父還記得我麼?!”
他放掉茶盞吃吃笑道“我坐到水磨山乾的事兒到這兒照樣幹得要是陛下殺我你們都給我講講情。”說完大喝一聲“樑大壯。”
李成昌和呂經看到一躍而至的樑大壯呆了一呆……狄阿鳥不等他們醒悟斬釘截鐵地發號施令“看好囚徒。”
他以你們光敢說不敢做的口氣大大笑話呂經、李成昌一番後腳來到看押亂民地大牢選了一雙父女帶了走。
這回坐下來頭緒一理自家要呈章上表朱汶汶要爲一家老小翻案楊漣亭有天大的冤情而呂經和被卷及的百姓需要安定……此外自己的水磨山司武縣的每一百姓都企盼着大批的糧食;狄阿孝還有個身份敏感的女人要娶。
乘雲霧而撒甘霖的國王一分一分接近狄阿鳥也一分一分地做準備。
他要想挖動楊乾金的根基就要蒐羅楊乾金的罪證乾脆扯杆旗奔走楊浦鎮。
秦禾遛了幾趟一邊欽佩一邊監督。狄阿鳥也想讓她爲自己跑龍套諷刺了幾句“不知民間疾苦”乾脆以訪查地說法教她到處看看。
而呂經出任武縣縣長琢磨着那些盤踞一方、盤根錯節的惡霸更是何樂而不爲?
楊浦鎮周圍的惡霸、宵小都是聞風膽寒有的乾脆卷兩包東西吩咐自家婆娘看門到別處避一避。
但國王來的太快只一天御林軍來先一步宣佈行程。
秦禾眼看國王要來仍是不肯到闢出地別館裡安安靜靜地呆着跟着狄阿鳥逛遊似乎完全忘記自己的地位和高傲穿着粗布衣裳不乘車不打傘連車也不乘。一起一伏拐在坑坑窪窪像是一隻落水的灰鴿子悲切切。
她晚間回來還賴在營裡不走。
狄阿鳥跑到她跟前攆人眼看她臉色鍍粉只當是熱出了病。
正要詢問。秦禾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說“世上的百姓都格外地溫順善良而做君王的不愛惜就會失去。這樣的道理我父王也曾一遍、一遍地講過還常常告訴我們說雍失其鹿天下共逐。若不想羣雄並起大家爭奪。就要得到天下地人心。
“我以前老是想反正這隻鹿是王兄、王弟地和我也沒有關係。現在想起來真是很可笑。真可笑。是不是?!我真的很可笑很笨。也只有你這樣地人才能煞費苦心地教導我你就像是我的老師一樣明天我就要回到父王身邊了。一定讓他穿上布衣出去看一看看看成羣的黃瘦孩子去摳野菜光着屁股跳到泥坑裡洗澡……”
狄阿鳥感覺到自己因爲秦禾的稚氣讓自己和朝廷的關係拉近許多突然間想起自己在林承時同行的將士捂着臉哭泣沒人管沒人問。心裡有好些感觸。
他送走秦禾心情矛盾地坐了下來心說“雍失其鹿而天下方能逐若不失其鹿天下誰能相抗?!”
他想起牛六斤的說法。想起阿弟地念念不忘暗道“咱們無家國無根基!怎麼能有資格變成一國公敵?!順則生逆則亡即便能夠禍亂中原能得到什麼下場?”
他內心開始顫抖不知不覺繼續往下鄉去。
國王權衡而擇。自己權衡而受。仍然是君恩浩蕩。
藉助朝廷收拾祖業準備再度建立強大的藩鎮。而後呢?!而後抱此藩鎮。坐守妻妾、美食?!再也沒有志向?!
他現在想想懷疑父親就是這樣抱守着抱守到難以忍受地程度在自己親情、友情和忠誠面前做出選擇棄業歸國迴歸到自律自強的巴特爾內心。
他慢慢審視自己內心覺着自己沒有父親的無畏將來一定出界!
出界怎麼辦?!自己不能恪守臣節怎麼辦?!
背叛豈不是面臨千夫所指萬人唾罵?!
有些人不明白“千夫所指萬人唾罵”意味着什麼。流寇們甚至肆無忌憚地叫囂笑話抱着“寧教我負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負我”耍手段拼心狠手黑卻不知此話前有一個“寧”作無奈。
試問你負了天下人拿什麼不讓天下人負你?!難不成天下要圍繞着你轉?!既然圍着你轉還用“不擇手段心黑手辣”嗎?!
有些人只看到利益卻看不到劃分利益最根本的標準那就是綱紀。
君、臣父、子夫、妻朋、友自有其綱。
再大的國家也都是靠這些理綱組織起來。
你不遵守意味着什麼?離經叛道?恐怕不只是輕輕鬆鬆一句話。
你自己都叛了君來怎麼組織你的臣?!
你對朋友不義朋友還須對你仁?!
你不能遵守自己地山盟海誓誰還能相信你的山盟海誓?!
全文字版小說閱讀更新更快盡在文學!
一夜揭過一大早呂經就率接駕的士紳、百姓站在亮槍士卒包紮起來的道路外等待。狄阿鳥去到時裡裡外外已經一層一層地佈滿。只見各色的短衣花花拼成一片靜潮似淵似海遠不知深藏多少內心的顫抖……狄阿鳥也有些緊張神經過敏地想四、五道御狀攔駕鳴冤簡直驚天地泣鬼神要國王還是秦汾他若知道都是自己直接、間接扔過去豈不龍顏大怒?!
當今天子能有如此之容忍力?
他會不會也把這些事當成是自己在發難有着驚天惡膽和萬千謀算?
他發覺朱汶汶根在後面輕輕扯自己的衣襟回過頭來安慰“不要怕。”
朱汶汶點一點頭收回手掌放在衣裳上輕輕地搓了搓。
狄阿鳥想起自己送給國王的禮物開始尋找帶隊的張蛋四處找不到不禁心急大喊“張蛋。王八蛋。兔崽子鑽哪兒啦?!”
裡外早早保持了安靜也只有他“兔崽子”長、“兔崽子”短地罵格外刺耳。
周圍維持秩序的兵都裝作聽不見。
李成昌面色古怪地看過來發覺身旁地御林武官帶着三分氣憤三分無奈三分好笑一分頭疼是與呂經一前一後來提醒狄阿鳥注意。
他到了跟前見十幾餘襤褸男女瘋擠挪過來把狄阿鳥拱得鶴立雞羣前面一位部下聆聽教誨把頭都要低到胸口上狄阿鳥卻還使勁兒往下敲打人家的頭無故震怒乾脆一把扯住狄阿鳥的胳膊拔蘿蔔一樣拽出來推着大嚷“別在這兒鬧。再鬧給我回家去。”
狄阿鳥爭辯說“外父。你不知道這小子他缺心眼……”
李成昌怒道“你不也缺心眼你再吆喝?吆喝”
他像是沒了辦法端着兩隻胳膊站回在幾名趕來的御林軍身旁指着大叫“轟他走。”
呂經心裡明白李成昌是想找個藉口把狄阿鳥趕跑免得他不小心當衆讓國王下不了臺也明白狄阿鳥一直在蒐羅冤案拉過來的保不準要告御狀卻是縱容搭一把手反過來勸李成昌“李大人。李老爺。李老兄博格是什麼樣地人?恐怕陛下的心裡都有數。你怎麼和他一般見識?人前人後不顧身份粗聲大氣地吆喝?!”
人羣的聲音漸漸地消失車馬水龍般自遠處行過來。
林立那兒的百姓突然醒悟過來在飛快奔回原位的呂經帶領下拜倒呼喊“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黑鴉鴉人海突兀退潮只拋露出幾塊礁石寥寥者後覺就像是幾滴浪花最後只剩下狄阿鳥和
他裝着糊塗看一看天沒有塌;低頭看一看地也沒有震怪乎乎地問“怎麼啦?!啊?!”
騎車穿梭而來混合着渾濁低沉的“踏踏”聲、激越蒼老地金樂聲保持着大體一致。聲音漸漸淹在車馬地喧譁中。突然捫胸低首的狄阿鳥陡然見到一輛夏車發覺它不作停留任何一點、一點地馳過去感到無比吃驚回頭朝告狀地衆人看一眼不甘心地咬了咬牙跳出來喊“大皇帝需停一停車。”
秦禾從路邊的馬車伸出腦袋繃住嘴巴用小手捂住只有兩隻眼睛古怪地靈動。
幾名騎士在她的視線移動的一端慢慢地靠近來眼看快要到呂經率起的長隊面前注意到了狄阿鳥聽到狄阿鳥威脅攏來的騎兵說“我博格阿巴特求見陛下看誰敢動一動?!”用馬鞭一指敲着馬臀邁了過去用威嚴的聲音說“不要攔讓他過來……”
狄阿鳥轉過身一眼便望見馬上的騎士見他大約四十出頭身材高大短短的鬍鬚戴一頂黃紗長耳處士帽像是被冷風捲過暗道“不可能?!哪有國王有扇子車不坐騎着馬來?!”
他走過去瞪着明亮的褐色雙目發覺一股威嚴氣韻和慵閒恬淡自己告訴自己說“錯就錯啦。”當即兩臂放來做了擁抱的姿勢笑道“大哥——”
騎士們越過不知道怎麼好的張蛋到跟前毆狄阿鳥下跪。
那人揚一揚馬鞭淡淡地說“這是草原上的禮節!”
旁邊閃現一人。狄阿鳥只感到兩道利芒。
他擡頭看去見到一位玄色華袍的不凡文士。
此人帶着一種冷傲的光芒口闊脣薄狹長的鬍鬚在胸前飄飄腰下懸了一把劍於馬身仰動隨意一點狄阿鳥自自然然地冷喝“他不過是佯裝不懂而已——”狄阿鳥硬着頭皮笑一聲在他氣色最爲嚴厲的時候撓頭問“你是哪家的阿叔?!”
爲首騎士扭頭看了半眼抑住笑意說“好啦。博格阿巴特孤沒見到你之前想過你模樣還是沒有預料到你的尊容啊?!算了吧。你所來何事?!”
狄阿鳥拿出大吃一驚的樣子連忙跪下高呼“大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騎士俯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