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我們也想跟你們走,痛痛快快的打鬼子,洗刷身上的污點。可我們有家有口,弟兄們的家眷都在這裡,萬一被鬼子盯上,我們的親人可就遭難了。再說我們這身體,您看……”一直沒有說話的馬所長伸出枯瘦的胳膊不好意思的說。
“馬所長,抗日有多種多樣,不一定非得拿槍。就像你們身在曹營心在漢,利用警察身份巧妙跟鬼子周旋,儘量保護老百姓,這也是抗日。我認爲你們留在這裡作用更大,只要你們在,這裡的百姓就能少受點罪。如果你們上了戰場,憑你們的本事不一定能殺多少鬼子,可這裡的老百姓就要遭殃,因爲鬼子還會派別的人來當所長。所以你們應該安心留在這裡,儘量保護這裡的老百姓,還不能露出任何馬腳。我知道這很難,但再難也得做下去……”強子囑咐道。
“強子大隊長,劉大隊長,張司令請你們過去,也請劉所長和馬所長過去。”夏樹營過來叫道。
強子幾人走到大樹下面,張賢招呼他們坐下,低聲說道:“弟兄們,咱們已經在這裡秘密休整了幾天,儘管沒有遇到鬼子,也沒有遇到其他情況,但也不能再呆下去了。石原和佐佐木到處在找咱們,下關縣和子陽縣的鬼子肯定接到了情況通報,這幾天一定會加強戒備的。趁鬼子現在還沒有發現咱們,咱們轉移還來得及,一旦被鬼子發現就來不及轉移了,還要連累劉所長和馬所長以及周圍的父老鄉親。剛纔我和唐司令、秦司令、參謀長商議,決定今晚就轉移,跳出太行山,越過公路,向西邊轉移,到更有利於遊擊軍隱蔽的地方去休整。劉所長和馬所長都是自家兄弟,雖然不能跟隨遊擊軍一起轉移,但應該知道轉移計劃,同時還要依靠兩位所長鼎力相助。。”
“感謝張司令的信任,請張司令下達命令,我們一定堅決照辦!”劉所長和馬所長堅定的回答,心裡充滿了自豪。
“我相信你們,因爲咱們都是中國人!現在石原和佐佐木到處尋找遊擊軍,距這裡應該不會太遠了。鬼子不笨,特別是佐佐木的部隊各個都不是善茬,任何疏忽都可能引起他們的警覺。這些天一直是陰雨天,到現在天氣還是陰沉沉的,沒有轉晴的跡象,咱們轉移的痕跡幾乎都被衝的乾乾淨淨,但也不能確保萬無一失。這麼多人總會留下蛛絲馬跡,只要有一絲痕跡被發覺,鬼子都有可能找到咱們,所以我們必須轉移。劉所長,現在周圍據點都什麼情況?我們應該怎麼走才越過公路?”張賢問。
“張司令,這幾天我們抽空把周圍據點都走了一遍。自家弟兄把守的據點直接下達命令,這幾天看住轄區裡的老鄉,誰都不許四處亂竄。其他據點都派人纏住當官的,讓這些據點守軍只在據點周圍活動,不到稍遠一點的地方活動。從這裡到公路直線距離大約六七十里,除了要翻越許多山溝,沿途還要經過十多個村子和七個據點,其中三個據點由自家兄弟把守,還有兩個據點雖然不是自家兄弟,但跟我們關係比較好,不會出問題的。只有最西邊的兩個據點各有二十多名皇協軍駐守,因爲距離較遠,我們交往不多。我中午就派幾個和這兩個據點有親戚或其他關係的弟兄帶了幾個大戶人家去拉關係跑路子,以後彼此多加照顧。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這兩據點守軍應該都在喝酒吃肉,不會出來的,即使出來也是幾個哨兵,沒多大關係,所以今晚轉移是個機會。當然,也可以從平原或是北邊山區走,但都不保險。平原路好走,但村子多,據點多,我們不一定應付的過來,一旦暴露也不好對付。從北邊山裡走倒是沒有多少據點,但繞的太遠,今晚肯定過不了公路,明天發生啥情況誰也無法預料,究竟咋走請張司令定奪。”劉所長說。
“那我們就走直線,趕天亮過公路。請劉所長和馬所長想辦法聯絡沿線各個據點,穩住據點裡的守軍,只要據點裡不出來人就是勝利。還要想辦法讓沿途村子老百姓也不要出來,最好連燈都不要點,什麼都別看見。我們轉移後,你們要管好自家弟兄,多動腦筋,不能露出任何蛛絲馬跡,決不能讓弟兄們受到牽連,更不能讓這裡的老百姓慘遭屠殺。剛纔我們商量了幾套你們以後對付鬼子的方案,一會路上由唐司令傳達,兩位所長可以根據情況進行補充修改。”
“感謝張司令,我們一定多加小心,決不讓老百姓再遭塗炭。”
“現在我命令:遊擊軍十點行動,具體部署由參謀長宣佈。另外,每人攜帶七天的糧食,所有弟兄必須收拾的乾淨利索,行動中不得發出任何動靜!還有,轉移前必須將所有痕跡清除的乾乾淨淨,決不能留下任何蛛絲馬跡。現在大家各自去準備。”
深夜,遊擊軍秘密出發了。劉所長帶領幾個警察提前半小時出發,到沿途村子檢查“治安”,讓所有村民都呆在家裡,不得走出院子。康老莊警察所其他警察也到附近幾個據點喝酒賭錢,穩住這些據點,不讓一個人出來閒逛。
強子帶領三河、悟慧擔任尖兵,由馬所長帶路,在佈滿烏雲的黑夜裡向西直插。唐榮升和劉栓及幾個彪悍的弟兄攜帶兩挺機槍擔任後衛,張賢帶領其他兄弟在中間,遊擊軍快速而又隱秘的穿梭在各個村子和據點之間,無聲無息的向西轉移。
午夜剛過,天空又下起了小雨,沒多久就變成了大雨。“嘩嘩”的雨聲掩蓋了腳步聲,強子走的更快了。他揹包裡一直帶件雨衣,不光爲了遮風擋雨,晚上露宿時鋪在地上還能隔潮。只是其他弟兄連續數月作戰雨衣早已失落,特別是許多傷員渾身被雨水澆透,非常痛苦。他毫不猶豫的把雨衣遞給後面的傷員,還讓其他有雨衣的弟兄都把雨衣讓給傷員,帶領弟兄們冒雨奮勇前進。
大雨一直“嘩嘩”下着,給遊擊軍行軍帶來一些麻煩,但更多的還是好處。周圍村子的老百姓沒有一個人出來,連狗也不叫一聲,更沒人發現遊擊軍的行蹤。那些據點也都大門緊閉,炮樓頂上的哨兵裹着雨衣龜縮在角落裡,連看都不向遠處看一眼。這麼大的雨,又是如此漆黑的夜裡,別說遠處,就是數米之外也看不見東西。雖然炮樓頂上有探照燈,可在雨夜也照不了多遠,這些哨兵索性躲在角落避雨,盼望着換崗的趕緊過來,好回到樓裡啃幾塊香噴噴的醬排骨,再美滋滋的喝幾杯,順便試試手氣。要是運氣好手氣順,贏上十塊八塊大洋,又能跟相好的睡上一覺,或是能逛次窯子了……
由於劉所長和馬所長等人出色的周旋,加上老天幫忙,遊擊軍轉移的非常順利。經過大半夜急行軍,遊擊軍終於在五更時分趕到公路邊,伏在距離公路只有數百米的山坡上靜靜的等待着。
劉所長沒有跟上來,距離公路還有四五里就帶人返了回去。馬所長跟強子走到距公路還有二里多時也停住腳步,伏在強子耳朵上悄聲說:“大隊長,西邊不遠就是公路,過了公路也就出了太行山,只能把您送到這兒了。我不能上公路,萬一暴露可就全完了。再說公路西邊我們也不熟悉,一切全憑您自己了。恩人保重,弟兄們保重!”
“謝謝馬所長的幫助,我們遊擊軍永遠都會記住馬所長和劉所長以及康老莊警察所的弟兄們。回去一定要多加小心,千方百計保護老百姓,也要千方百計保護自己。萬一走投無路就來找我們,雖然我不知道我們下一步去哪裡,但知道我們最終在哪裡。如果找不到我們,你就去蟒山,我們一定在那裡,即使人不在魂也在。你們就是新的抗日遊擊軍,接着打鬼子,除漢奸,爲犧牲的弟兄們報仇雪恨!天快亮了,你趕緊回去,我們要過公路了。”強子輕輕拍了拍馬所長的肩膀。馬所長含淚點點頭,轉身消失在雨夜裡。
強子和三河、悟慧匍匐到距公路只有數十米的地方,伏在草叢裡靜靜的觀察着。這條連通祁寶縣和下關縣乃至子陽縣的南北大通道他不陌生,有些地方還非常熟悉。就像現在埋伏的地方他就比較熟悉,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小地名叫什麼,但知道往北五六裡的公路邊就有一座炮樓,即使在雨夜裡也看的清清楚楚。往南四五里也有座炮樓,只是被小山包擋住看不見。如果有什麼情況,鬼子汽車幾分鐘就能趕到,步兵半小時也能趕到。
公路上一片寂靜,沒有車輛,更沒有行人。強子發出信號,隨即和三河、悟慧越過公路,躲在土包或是樹幹後面向南北方向戒備,掩護遊擊軍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