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跑遠後,強子立即爬出溝道,帶領偵察大隊繼續向西飛奔。東邊槍炮聲越來越激烈,他的腳步也越來越快,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住的往下掉。謝軍剛和薛雨他們用命來掩護自己,決不能讓他們的鮮血白流,必須儘快到達預定地點。
周圍再沒發現鬼子,強子沒有翻山越嶺,沿着相對平坦的山谷窪地狂奔。東邊槍炮聲一直沒有停息,說明謝大隊長他們還在堅守山頭,跟四面包圍他們的鬼子浴血奮戰。只要他們多堅持一會,遊擊軍就能多跑點路,就會距離鬼子越來越遠……
太陽慢慢下山,夜幕漸漸降臨。遊擊軍已經走出了幾十裡地,東邊的槍炮聲時隱時現,聽得不很清楚了。強子大踏步走着,一路上除了查看前面的道路,就是豎起耳朵聆聽東邊的槍炮聲,一句話也不說。其他弟兄也都只顧趕路,誰也不說一句話。
“轟隆……”東邊傳來一陣沉悶的爆炸,隨即沒了聲息。強子猛的停住腳步,轉過身子,面向東邊“撲通”跪倒:“謝大隊長,薛大哥,一中隊的弟兄們,走好!只要我強子在這世上活一天,就一定要殺光所有鬼子,爲各位大哥報仇雪恨!”
“敬禮!”林勇低聲命令,偵察大隊所有弟兄面向東方一齊敬禮。他們早已沒了淚水,只有滿腔的仇恨和沁入骨髓的殺氣,任何苦難悲傷都擋不住他們殺光鬼子的決心和毅力。
距預定地點還有二十多裡,強子按照張賢的命令,帶領偵察大隊向北移動。這一帶山更大,也更陡峭,到處都是懸崖峭壁,到處都是茂密的森林,好多山間還流着涓涓溪水,讓人感到身心愉悅。
可是強子他們無心賞景,在漆黑一團的夜裡也無法觀景,只能在山林間摸索着一點點往前挪。這一帶村落稀少,許多地方几十里地都不見人煙,一般人都很難到達。可是強子絲毫不敢大意,遊擊軍能到的地方鬼子就能到達,何況鬼子還有狼狗,有地圖和指南針等,什麼樣的地方都瞞不過鬼子。只能在山林裡多繞圈子,多走幾條小溪,把鬼子轉懵,繞暈,讓狼狗鼻子失靈,給遊擊軍更多的時間。
孫陽帶着黑子一直不離三木左右,生怕這個老鬼子再耍什麼花招。夏樹營的衛隊成了三木的“警衛”,幾個人輪流架着嘴裡塞着紗布的三木快步前進,始終都沒有拉下。
遊擊軍向北繞圈子時,孫陽也稍稍做了些“手腳”。他做屠戶多年,非常熟悉狗的習性,知道一般情況下根本無法擺脫狼狗的追蹤。好在這一帶溪流很多,只要多過幾道溪流,狼狗就失去了目標。可是他還怕不保險,一直走在隊伍最後面,每過一道溪流就撒一些胡椒粉,人基本上聞不到味道,但卻足以讓狼狗鼻子失靈。
到半夜時,遊擊軍已經在山裡繞了好幾十裡。三河和悟慧秘密前往預定地點聯絡,強子繼續帶領偵察大隊繞圈子。弟兄們都非常累,一個個眼皮直打架,可是強子只讓大夥休息了一個多小時,吃點乾糧,稍稍丟個盹,然後繼續在山林裡繞圈子。
五更時分,歷經磨難,吃盡萬苦,付出重大犧牲的遊擊軍終於到達預定地點,進入他們魂牽夢繞的小村子——石家凹。
先前潛回村裡的三河和悟慧帶領老中醫、石老二、王老三等人含淚將遊擊軍迎進村子,接到早已準備好的幾個大戶人家裡。衣衫襤褸、疲憊不堪的遊擊軍坐在舒適暖和的熱炕上,吃着熱騰騰的飯菜,眼淚撲簌簌的直往下掉。蟒山和八卦山相繼落入敵手,這是他們目前唯一可以依賴的地方,是他們的另一個家。他們打鬼子,除漢奸,犧牲性命,就是爲了保衛家園,讓家人過上平安日子。現在他們回了家,可是那些犧牲的兄弟卻永遠回不來了……
護村隊全部出動,村子四周所有山頭上都有護村隊員放哨,村外有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護村隊的眼睛和耳朵。
強子精神徹底放鬆,在石老二家裡倒頭就睡,直到中午才被林勇叫醒。他匆匆抹了一把臉,拿了塊石老二遞過來的乾糧,和林勇邊吃邊向老中醫家走去。張賢在那裡召開會議,中隊長以上全部參加。
老中醫家裡熱氣騰騰,歡笑不斷。張賢示意大家安靜:“弟兄們,咱們歷經千辛萬苦,遭受重大傷亡,終於擺脫了鬼子,回到溫暖的家裡。大夥都很激動,也很感慨,畢竟我們活着回來,又見到可親可敬的鄉親們了。”張賢掃視了一圈屋裡,話鋒一轉:“但是,我要說的是但是……這都是暫時的,我們究竟能在村裡呆多久誰也不知道,也許十天半月,也許三五七天,也許明天就要離開……不是我們不願呆在村裡,而是鬼子不讓我們呆下去。謝大隊長他們用生命掩護我們撤離,拖延了鬼子小半天時間,鬼子一時半會還找不到咱們。可鬼子並不笨,咱們能想到的他們同樣能想到,咱們能到的地方他們也能找到,這個村子鬼子遲早都會找到的。所以咱們必須想個萬全之策,既要保住村子,還不能讓鬼子發現咱們。一旦鬼子找到這裡,咱們就得有應對辦法。參謀長,說說隊伍的情況。”
“張司令,弟兄們,咱們遊擊軍現在還有二百一十多人,身上不帶傷的基本沒有。路上繳獲了僞軍一批武器彈藥,跟鬼子戰鬥消耗了一些,剩下的基本都帶來了。現在咱們還有十幾挺機槍,每挺約二百多發子彈;十幾具擲彈筒,每具約十幾發炮彈;大夥每人都有長短兩支武器,各種子彈四五十發,手雷*兩三顆。多餘出來幾十支步槍大夥沒捨得扔,肩扛背挑的都帶來了,正好給護村隊換換武器。藥品和金條基本都帶出來了,大洋也帶出來一些,剩下的大洋都埋在山洞裡了。”陳陽彙報道。
“二百多人,這比咱們剛出蟒山那會多多了。更重要的是現在的遊擊軍意志更加堅定,戰鬥力更強,已經成爲這一帶鬼子最頭疼的抗日武裝。張司令,各位弟兄,爲了更好的打鬼子,必須進一步整合遊擊軍,使遊擊軍更加精幹,成爲最銳利的尖刀。”唐榮升建議。
“嗯!這個非常必要,一會咱們就整合,還有什麼問題都擺出來。今天還請來了護村隊的陳自義隊長,大家有什麼要問的可以直接問他,陳隊長有啥問題也可以說出來,咱們共同商量。”張賢說。
“我是個粗人,不知道說啥。我就一個請求,跟遊擊軍一起打鬼子,請張司令批准。”四十多歲、一臉憨厚的陳自義說道。
“陳隊長,咱們護村隊四十多號人幾乎是村裡全部壯勞力,你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村裡剩下的一百大幾十號人可就全完了。所以你們現在的任務不是出去打仗,而是保護好村子,不讓家人受苦受累,這比什麼都重要。當然了,一旦鬼子入侵村子,那就必須跟鬼子刀槍相見,到時候不想打仗都不行了。遊擊軍許多弟兄是第一次來村裡,對村裡情況不熟,還得請您多多費心。”張賢笑道。
“是啊!我就對村裡不熟,得抓緊時間掌握情況。剛纔張司令說了,謝大隊長堅守山頭,爲咱們撤退爭取了時間,但卻擋不住鬼子的鐵蹄,鬼子遲早都會找到咱們的。所以咱們必須儘快熟悉情況,做好一切準備,粉碎鬼子的所有企圖。現在除了整合隊伍,還要抓緊時間養傷,同時要做好村子乃至周邊山頭的防禦,一有風吹草動馬上做出反應,決不能重蹈張家峁的覆轍。請陳隊長說說村裡情況,護村隊的情況也說說。”秦浩說。
“咱這村子四面環山,跟外界幾乎隔絕,一般人都不知道有這麼個地方。先祖先輩爲了讓後代萬世長久平安,在四周山頭修建了好幾處寨子,還挖了許多暗道,一旦遇到土匪或是別的啥人,村裡人馬上轉移到山上。村子下面也挖了不少地道,只可惜這地方水淺,地道挖不深,也沒有多長,用處不很大。護村隊現在有四十多人,都是村裡的青壯年。在遊擊軍的幫助下,護村隊人人都有武器,各個都會打槍,戰鬥力比不上那些大兵,但比好些土匪要強。只是我們的彈藥不多,不敢放開練槍,隊員的槍法都很一般。現在我們平均每人只有十幾顆子彈,不到兩顆*,這還是花大價錢買來的,要不然早斷頓了。”陳自義撓撓腦袋。
“花錢買?從哪買的?現在還有買彈藥的?”秦浩非常驚奇。
“市面上自然買不到彈藥,都是我們想辦法從別處搞的。咱這地方偏僻,可人不愚笨,好多人過去都是走南闖北的江湖好漢呢!我們就利用這些老關係,跟周圍幾股土匪武裝取得聯繫,讓他們想辦法搞點彈藥。這些土匪雖然彈藥也不充裕,但咱給的價錢高,他們也就多多少少給了些彈藥。咱人槍不多,有點彈藥就能支撐一氣,用完了再出去搞。只可惜咱沒多少錢,每次只能搞一點彈藥。最近我們又跟北邊拉上了關係,弄了不少火藥,造了一些地雷,都在護村隊部藏着,只要鬼子敢進來,有他狗日的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