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村民聽說強子他們要去縣城更驚訝了,連說不要去,不能去,不敢去!日本人正在攻打縣城,已經打了好多天,據說國軍死傷慘重,快撐不住了,說不定縣城已經淪陷。這裡的區長鄉長等政府人員都跑的無影無蹤,估計用不了多久這裡就成了日本人的地盤,老百姓人心惶惶,都不知道咋辦呢!你們還敢去縣城,這不是找死嗎?趁早翻轉回去,好好在山裡呆着,千萬別碰着日本人!
強子連聲感謝老鄉的提醒,說再也不敢去縣城,更不敢碰見日本人,這就返回山裡,說完和三河一溜煙跑了。
跑回張賢他們隱蔽的地方,強子把打聽到的消息簡單向張賢彙報。張賢沉思了一會,決定繼續向西,到太西縣城附近溜達一圈。
十一個人撇開大道,沿鄉間小道向西急行。已經隱隱約約能聽見隆隆的炮聲,強子的心情非常沉重,也非常焦急,每一聲炮響都揪着他的心。他盼着炮聲停止,那樣縣城就少遭破壞,國軍和老百姓也能少傷亡。可他又害怕炮聲停止,一旦炮聲停止就意味着縣城已經淪陷,那樣中國又多了一片人間地獄,這裡的老百姓又得生靈塗炭!
可是擔心啥就來啥,中午過後,炮聲漸漸稀少了,只能聽見一些小的爆炸聲,不是*就是手雷的。槍聲也能聽見,但已經不很密集,很顯然戰鬥已經接近尾聲,就是不知道誰輸誰贏。
其實不用想都知道誰贏誰輸了,這從老百姓的口中都能聽得出來,還有從大道上來來往往的鬼子汽車也能判斷出勝負。如果鬼子戰敗,這些汽車還敢往西跑?西邊的汽車還有機會往東跑?
強子躲在遠處仔細觀察,發現這些汽車有的拉的是傷員,更多拉的是給養。他真想衝上去,把車上的武器彈藥統統攔下來,隨便搞幾輛都夠遊擊軍用的了。可這只是幻想,別說十來個人,就是整個遊擊軍全拉上來也攔不住這些汽車,雞蛋碰石頭的道理誰都明白。
不遠處出現了一片戰壕,密密麻麻 ,一眼望不到盡頭。戰壕裡看不見一個站立的人,也聽不見槍聲,絕大多數地方都是千瘡百孔,不堪入目,有些地方還在冒着青煙,也不知燒了多少天了。戰壕前面散佈着一些破輪胎、半截鏈子等東西,張賢告訴強子幾人有些是戰車的部件,有些是坦克的部件,還有一些是其他車輛武器的殘骸。
戰壕裡堆滿了屍體,強子認得軍服,張賢他們全都認得!一些地方是中央軍的屍體,一些地方是晉綏軍的屍體,橫七豎八,多的數都數不清。絕大多數屍體都在戰壕外面,距離戰壕還有些距離,說明他們都是倒在衝鋒的路上,爲中華民族的獨立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張賢摘掉帽子,向烈士遺體深深鞠躬:“弟兄們,你們爲國家爲老百姓流盡了最後一滴血,都是好樣的!國家會記住你們,老百姓會記住你們,我們遊擊軍也一定會記住你們!我們一定會繼承你們的意志,踏着你們的鮮血繼續衝鋒,跟日本鬼子殊死搏殺,直到流盡最後一滴血!我們還有軍務,顧不上掩埋你們的遺體,請你們在九泉之下理解和原諒!這是咱們自己的土地,你們先在這裡呆着,仗打完了當地的父老鄉親會來照顧你們的,請你們不要擔心!”
強子等人也都摘掉帽子,向烈士們深深鞠躬,心情非常沉重,也更加痛恨日本鬼子,發誓一定要跟日本鬼子幹到底!
“張司令,這麼多屍體,足足有好幾千人,就這麼完了,實在是……連一件像樣的武器都看不到,更找不到彈藥,狗日的小鬼子戰場打掃的真乾淨……”強子含着眼淚說。
“是啊!估計至少戰死五六千人,說不定更多。這還是在縣城外圍,聽老鄉說距縣城還有十多裡地,估計縣城犧牲的人就更多了。縣城方向現在聽不到多少槍炮聲,說明戰鬥已經結束,縣城肯定淪陷了,老百姓又要遭殃了,唉……”張賢痛苦的瑤瑤頭。
“張司令,咱們咋辦?還往前走嗎?”強子小聲問。
“要是早來幾天,兩軍正在激戰,可能還有渾水摸魚的機會。現在戰鬥已經結束,縣城肯定被鬼子佔領,沒地方搞彈藥了,再往前走沒有多少意義。不過,既然大老遠的來了,不能就這麼回去,至少得弄明白是哪支隊伍跟鬼子打仗,爲啥打得如此慘烈?大家順着戰壕往縣城方向走,只要沒有鬼子就一直走,直到走不動爲止!一旦被鬼子發現,咱們就利用戰壕撤退,天黑以後伺機撤出去。”張賢命令。
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充滿了血腥味,張賢他們在一人多深的戰壕裡小心翼翼穿梭着。強子和三河鐵蛋等人不時撿起步槍或是機槍,卻發現都被砸壞了,根本無法再用。子彈帶和子彈箱以及*箱到處亂扔着,卻都是空的,找不到一粒子彈和*。
太陽落山時,他們繞進最後一道戰壕裡,再也無法走了。這裡距縣城還有七八里地,全都是平展展的農田,縣城外圍的城牆清晰可見。城牆外面有一些車輛和隊伍,太陽旗像裹屍布一樣在城牆上搖擺着。
“強子三河,你們順着戰壕到縣城北邊偵察;連三賈全,你們順着戰壕到縣城南邊偵察。主要偵察縣城四周的地形地貌,找當地老百姓瞭解這些天打仗的情況,詢問國軍是被打光了還是撤走了等等。決不能暴露目標,也不要接近鬼子,更不要驚擾鬼子。馬上天就黑了,我們就在這等你們,半夜前你們一定要趕回來。”張賢命令道。
強子等人答應一聲走遠了。快半夜時連三和賈全先趕回來,小聲彙報着:“張司令,我倆順着戰壕往南走,天黑以後出了戰壕,進入縣城南邊一個村子。村裡家家戶戶都緊閉大門,連燈都不點,也沒有狗叫,天黑看不見院子的情況,不知道有沒有人。我們在村裡轉了個圈子,最後纔在村子最南頭的小廟裡找到一個老和尚。可是老和尚光知道日本人跟中國人打了二十多天仗,好像是日本人勝了,中國人敗了,其他的一問三不知。我們沒有辦法,只好從縣城南邊三四里的地方往西走,一連走了好幾個村子都找不到人,好不容易找到人也是啥都不說,直趕我們走,我們只好回來了。縣城南邊的地形大致摸清楚了,大多數地方都是平原,只有城牆西南角有座小山。小山東邊有條大道一直向南,西邊也有一條大道向東南方向,情況大致就是這樣。”
連三剛彙報完,強子和三河回來了。強子“咕嘟嘟”喝了幾口水:“張司令,我和三哥向北偵察,出了戰壕又走了好幾個村子,沿着縣城北一直向西走,快走到縣城西面才遇到一個老爺爺。我掏出一塊大洋,向老爺爺買乾糧,老爺爺非常高興,馬上給我們找了幾塊乾糧。我又掏出一塊大洋,讓老爺爺給我們講這些天發生的事情,特別是打仗的情況。老爺爺說是日本人跟中國人打仗,先是在縣城北邊幾十裡的地方打,中國軍隊節節敗退,一直退到縣城附近,在縣城北邊和東邊跟日本人又打了好幾天,到今天上午終於打敗了,縣城也被日本人佔了。大多數中國軍人戰死疆場,還有一部分軍人被日本人抓了去,只有爲數不多的中國軍人逃了出去,不知去向。”
“這老爺爺知道的倒挺多,誰告訴他的?”連三問。
“這個我問了,老爺爺說他們村前些天住過不少中國軍隊,好多人都死了,剩下的今天上午才撤走的,前面這些都是中國軍人告訴他的,臨走時教他說日本人來了就照實說,絕不能惹日本人生氣。我問老爺爺萬一讓日本人知道村裡曾經住過中國軍人咋辦?到時候可能連命都保不住了。老爺爺說村裡大部分人都跑了,就剩他們幾個死老頭子怕啥?下午一羣日本兵曾經問他中國軍人往哪跑了,他說有些人向南跑了,有些人向西跑了,最後跑哪就不知道了。因爲說的是實情,日本鬼子也就沒有爲難他,還誇他們是大大的良民。”
“這個老爺爺說的應該是真的,他對日本鬼子都說真話,對中國人更沒必要說假話了!老爺爺知道是哪支隊伍嗎?中央軍還是晉綏軍?這麼說縣城北邊也是戰場了?”張賢問。
“老爺爺說有中央軍,也有閻老西的隊伍,具體有多少他就不知道了。北邊天黑看不清楚,只看見通向北邊的路都被挖斷了,汽車根本過不去。向東沒有其他路,只有咱們來時的大道一條路。”
“咱們雖然沒有搞到彈藥,也不知道哪支隊伍跟鬼子作戰,但來的值!至少知道咱們中國軍人沒有屈服,即使武器不行,即使戰鬥力不強,依然跟鬼子殊死拼殺,戰死疆場也在所不惜!只要有這樣的軍隊在,中國就亡不了,民族就有希望!現在已經沒必要知道是哪支隊伍在跟鬼子作戰,只知道他們是中國軍人就足夠了。”張賢仰望着星空,眼裡充滿了堅毅。強子等人也都緊握拳頭,往張賢身邊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