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按照爺說的辦,保證把信帶回去,絕不會出岔子。敢問爺一句,李青他們三個咋辦?能回去嗎?”大寶知道自己命保住了,說話也利索起來,居然關心起另外三個夥伴了。
“他們暫時哪都不能去,萬一你不去送信或是信送不到他們就得去送,到時候你就得進憲兵隊。所以你得趕緊去送信,就說老掌櫃和孩子都在我們手上,只要按照信上說的做,我們保證他們沒事。要是不按照信上說的做,或是找日本人和警察皇協軍來抓我們,那就等着收屍吧!我們可沒耐心伺候他們,也沒那份閒心替王耀宗伺候他爹,養育兒子。趁現在外面沒人,你趕快走,我們也要走了。”強子說。
大寶把信踹到懷裡,躡手躡腳出了院子,一步三回頭的向前走去。賈全提着駁殼槍遠遠尾隨着,直到看不見大寶才悄悄返回院子。
“你們三個聽着,大寶去給王耀宗送信,如果信送到了你們就能回去,如果送不到你們還得去送。現在先都委屈一下,在這破地方呆上一陣,我們陪你呆着,直到王耀宗找到你們。”強子小聲說。
三個家丁蹲在地上,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渾身直髮抖。強子讓三個傢伙到一間破屋子裡蹲下,自己和賈全輪流在門口看守着。
另一間屋子裡,三河和鐵蛋、胡進錢把清兒和王財旺的眼睛蒙上,然後抱起清兒,揹着王財旺,悄悄出了屋子,溜出院子,急速向東走去。藉助黑夜的掩護,他們越過街道,過了小橋,進入小水溝。
當三河爬上王官爺院子,發現康兒和小東正在等他們。幾個人顧不上說話,立即鑽進地道,迅速消失在大山腹地。
強子估摸三河他們走遠了,帶着賈全悄悄溜出了大院。遠處有人在活動,估計是王家在找人,遲早會發現三個家丁的。他在一個家丁身上塞了封信,內容跟大寶送的大致差不多,王耀宗肯定會看到的。
王家大院裡,王耀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天黑這麼久了,去臥佛寺燒香散步的老掌櫃不見了,兒子也沒了蹤影,連家丁也沒有消息,這不急死人嗎?已經派出了好幾撥人,大街小巷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人。臥佛寺去了兩趟,老和尚說人的確來了,燒完香就跟着一夥人走了,具體去哪天黑沒有看清楚。
王耀宗想報警,甚至想給日本人報告,可想了想又放棄了。那幫警察只會敲詐勒索,根本指不上事,弄不好還得白白搭上許多大洋。日本人更不靠譜,恐怕連問都沒人問一聲,到頭來還得自己去找。
正胡思亂想着,就聽下人來報:“二少爺,大寶回來了。”
“什麼?大寶回來了?在哪裡?快讓他進來。”
“二少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大寶跑進來,拉着哭腔。
“老爺呢?小少爺呢?他們幾個呢?快說……”
“二少爺,不得了了,可不得了……”大寶欲言又止。
“噢!你們幾個都出去,我和大寶單獨說。”王耀宗一揮手,屋裡幾個人立即退了出去,只有大寶和王耀宗兩個人了。
“二少爺,老爺和小少爺被人綁架了。他們讓我回來送信,說啥事都在信裡寫着,再具體的我就不知道了。”大寶把信掏出來。
“什麼?綁架了?天哪!在哪綁架的?誰幹的?”王耀宗一把奪過信,顫抖着撕開,小聲念着:
王耀宗王二少爺,對不起,我們綁架了你父親和兒子。別怪我們心狠手辣,我們實在活不下去了,要是有一分奈何都不會出此下策!別問我們是誰,說了你們也不知道,就當我們是來無蹤去無影的江洋大盜,實際上我們跟江洋大盜也差不多。
二少爺,咱們開門見山。你只有一個老爹,目前也只有一個兒子,以你王家的資產和聲譽,這兩人能值多少錢你心裡應該有數。你家開着縣城最大最好的藥鋪,那就要點藥品,不多,夠我們用就是了!
給我們準備十箱藥品,全部要最好的西藥。其中盤尼西林不少於兩箱,其他的也要以治傷爲主,絕不能用普通藥品來糊弄我們。我們有北平醫科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到時候會驗貨的,一旦發現糊弄我們,後果你應該能想到的。當然了,也可以弄一箱治療其他疾病的西藥,要在箱子上寫清楚,到時候就不追究了。
三天後,在縣城南邊的龜山上交貨。我們最遲等到太陽落山,太陽落山後不見消息馬上撕票,一分一秒都不會等待。當然了,我們也不會一下都撕了,估計應該是先撕老的票,再看情況撕小的票,具體咋辦就看我們的心情,再就是看你的表現如何。
縣城有日本兵,有憲兵隊,還有皇協軍,更有警察,據說還有無孔不入的特務,這我們都知道,也知道他們的厲害,還知道你跟他們關係非常好。光腳不怕穿鞋的,我們窮光蛋一個,小命不值錢,死活都無所謂,能拉上幾個有錢人墊背也算沒有白活一回。如果你動用警察或皇協軍,甚至讓日本主子來抓我們就請便,我們就會先撕票再鑽山林。那一帶的地形你大概聽說過,藏百八十人不大好找。我們一年四季都在山林裡,鑽山林的本事多少還有一些,到時候你會感受到的。
最後再囉嗦一句,十箱西藥,全部都要大箱,少一箱都不行,小箱更不行,具體怎麼着你看着辦吧!
“我把你們這些吃乾飯的,四個人都保護不了老爺和小少爺,我要你們幹啥啊?你們的二十響是紙糊的嗎?爲啥不開槍?爲啥讓他們把老爺和小少爺綁走?”王耀宗跌坐在地上。
“二少爺,您不知道當時那種情況,我們實在不敢開槍,要是傷着老爺和小少爺咋辦啊?”大寶添油加醋把當時的情況說了一遍。
“唉……這個老爺子,整天吃齋唸佛,可佛祖還是不保佑,這算哪門子事情啊?你說,咱們該咋辦?咋辦啊?”王耀宗搖晃着大寶。
“二少爺,事到如今,依小人之見,還是救人要緊。那幫人雖然兇惡,但似乎並不怎麼傷人,我和李青幾個都沒有受傷,老爺只是兩手被捆,小少爺也是手腳被捆,沒有捱打。他們要西藥,那就給他們,花錢消災,該花的錢不能省……”大寶進言道。
“啪”王耀宗狠狠抽了大寶一個耳光:“我把你個蠢豬,我難道不知道花錢消災?難道不願意給他們藥品?可他們要的是啥藥你知道嗎?上好的西藥,還有盤尼西林,要十箱,而且是大箱,小箱都不要。這些全部都是違禁藥品,一般人買賣一盒都要殺頭,更別說弄十箱了,這不是要我王耀宗的命嗎?”
“小的該死,小的該死!二少爺,這些藥品是難弄到,可是爲了救老爺,特別是救小少爺,死活都得豁出去了,您現在就這麼一個兒子啊!再說二少爺您是誰啊?方圓百里數一數二,日本人的軍營當自個家門隨便出進,再難的事也難不住二少爺您,要不然這幫千刀萬剮的土匪也不會瞄上您的,您說是不是啊?”
“說的也是……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二少爺,李青他們三個找到了……”一個家丁匆匆跑進來。
“什麼?找到李青他們了?在哪裡?快讓進來。”
“二少爺,大寶回來了?信送到了吧?他們也給我留了一封信,說怕萬一大寶跑了信送不到……”李青掏出一封信遞給王耀宗。
王耀宗粗粗看了幾眼信,讓下人端來熱水和飯菜,李青幾人邊吃邊把當時的情況又說了一遍。雖然一些細節上跟大寶說的有些出入,但大體基本一致,王耀宗一直懸着的心稍稍安慰了一點,最起碼人還活着,這比啥都強。
“你們幾個一定要保密,家裡每一個知道此事的人都要保密,絕不能將老爺和小少爺被綁架的事情說出去,更不能讓皇協軍和皇軍知道此事,誰敢透露消息我扒了他的皮!從現在起,未經容許任何人都不許出院子,外面人也不許進來。明天藥鋪關門,就說盤點,三天後再開門。”王耀宗給幾個人安頓着,最後指着大寶說:“你現在去找朱翻譯官,家裡不在就去憲兵隊找,就說有急事找他,請他務必來家裡一趟。我等着他,一整夜都在等他。”
小歪嘴在憲兵隊呆了一上午,見沒有什麼事情,就給管他的副隊長請了假,溜出了憲兵隊。他先到警察局,跟幾個警長聊了一會,見沒有什麼機會,又去找局長,結果還是找不到機會,只好離開警察局,準備找皇協軍碰運氣。
皇協軍旅長自然不能找,人家官太大,根本不認識他。團長也不敢找,一個沒啥官銜的小翻譯,人家同樣不尿他。只能找幾個大隊長碰碰運氣,他知道有些大隊長一直都在*,手頭興許還有存貨。
也該着小歪嘴走運。一個大隊長剛剛弄來一箱德國原裝二十響駁殼槍,正在尋找下家,恰好讓他逮着了,連同子彈一併定了下來。
這位大隊長一直跟日本洋行做生意,主要以軍火爲主,做的最多的就是德國原裝二十響駁殼槍和各種精巧玲瓏的小手槍。駁殼槍主要是給各地的土匪武裝,他們最喜歡這種手槍,而且能把這種手槍的威力發揮到極致。那些日本商人就投其所好,低價搞來許多駁殼槍,再高價倒賣給中國人。至於這些手槍做什麼用就不管了,只要能賺錢就行。小手槍主要是給那些達官貴人防身用的,價格非常昂貴,但那些有錢人並不在乎錢,只要東西好就行,有時候都成了身份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