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他們爬上一座山,找到一處避風處休息。吳成等人已經筋疲力盡,也不管大風和冰雪,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那些背槍的中年人也累得夠嗆,一個個喘着粗氣,坐在地上直叫喚。
“各位大叔,累壞了吧?本來山路就難走,還都揹着沉重的步槍和子彈,還有*罐頭啥的,肯定累得夠嗆。這樣吧,身體稍弱的大叔別拿步槍和子彈了,都交給我,我幫你們拿。”強子笑道。
“這……這咋行啊?發給我們的槍,我們就得帶着,啥時候都不能給別人,要不然咋抗日?再說你一個人也拿不了這麼多槍,還是我們自個揹着吧,累不死的。”滿倉父親等人不肯交出武器。
“大叔,現在沒有鬼子漢奸,暫時用不上步槍。剛加入的幾個大哥身強體壯,走這點路不算啥,就讓他們扛槍吧。”
“他們是漢奸,咋能把槍給他們?萬一……”
“大叔,他們是做過漢奸,但現在已經改邪歸正,重新做人,跟咱們一樣,都是打鬼子的,讓他們扛槍天經地義。說實話,一旦有戰事,這些步槍放在他們手上作用會更大些。”
“他們經常打槍,肯定比我們打得準……既然你說了,那就……行吧,把槍給他們,但願他們能多打鬼子。”
“趙月書,陸有明,萬子科……你們幾個都他孃的都聽見了嗎?這些大叔信任你們,要把步槍讓給你們,好讓你們上戰場打鬼子,你們他孃的可得給老子長臉……”強子轉身喊道。
“謝謝隊長,謝謝各位大叔!我們一定替大叔多殺鬼子,也替我們自己多贖罪,請大叔放心,請隊長放心!”趙月書激動的接過步槍左右端詳着,這步槍他背了幾年,不知打了多少發子彈,對膛線等了解的清清楚楚,甚至比自己的掌心都要清楚。可是今天再次拿槍,卻有着完全不同的意義,這是獲得新生後第一次拿槍,從此後不再爲日本鬼子賣命,還要調轉槍口把鬼子趕出去,這是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
陸有明、萬子科兄弟及其他幾個弟兄也非常激動,接過步槍仔細擦拭着,丁點灰塵都不讓有。從保安隊一直到警察所,他們的槍口一直都是對準老百姓,即使那都是自己的親人。可爲了活命,只能違心的去做,沒有任何選擇。現在要去打鬼子,他們都有一種說不出的超脫感,覺得這纔是活着的意義所在,即使付出生命也值得!
吃過乾糧,大夥擠在一起睡了兩個小時,強子命令繼續出發。趙月書等七人的加入,讓這支臨時拼湊的隊伍戰鬥力提升了一大截,也讓強子不再爲兵力部署犯難。他命令三河帶領萬子科弟兄在前面探路,胡進錢帶領新加入的另外三個弟兄殿後,自己帶領趙月書陸有明小豪以及陳子山等人幫助身體較弱的幾個大叔爬山越嶺。
數十人頂着凜冽的北風,艱難的向北行進。繞過一道道雪嶺,翻過無數大小山頭,太陽落山時,隊伍繞過一條彎彎曲曲的深溝,爬上一座山,躲在山坡密林裡休息吃乾糧。
強子帶着三河胡進錢,爬上山頭,仔細觀察了一會四周,又退回密林裡,三個人悄悄商量着。
“三哥,胡大哥,咱們以前曾經來這裡偵察過。山下是道峽谷,東西長約十里,南北寬幾百米到二三裡不等,從咱們這下去差不多就是峽谷中間,大約有二里多寬。峽谷裡有條二十多米深、七八米寬的溝壕,溝裡有條小河,咱們上次來時就已封凍,如今凍的更結實了。現在溝裡肯定積滿了雪,要是上面能過人更好,過不去就得踏出一條雪路過去。公路就修在深溝旁邊的臺地上,從東到西橫穿峽谷,剛纔還有幾輛汽車過去。峽谷東西兩邊山頭上各有一座大炮樓,以前各駐紮着一小隊鬼子,現在應該不會有太大變化。峽谷裡有幾個村子,聽說以前人還不少,主要靠種小河兩邊水地爲生,日子都比較富裕。可惜上次咱們來時就已經沒人了,只剩下幾個破爛不堪的村落,只有峽谷中間靠近路邊一個村子駐紮着幾十個僞軍和警察。咱們現在有兩種選擇,一是從這下山,想辦法穿過峽谷,只要進入對面的山區,咱們就徹底擺脫了鬼子。就是這峽谷不好過,不光有積雪,還有那幾十個漢奸,一旦驚動兩邊的鬼子,咱們這幾十個人說不定就撂在這兒了。還有一種選擇就是從峽谷兩邊繞過去,就是不知道要繞到啥時候,說不定繞到天亮還是過不去公路。沒有一處公路是好過的,這個不用說你們都知道。”強子小聲說。
“隊長,咱得趕緊過路,再不敢耽擱了。已經有好幾個人得了病,小豪父親等人幾乎是擡着走,再耽擱恐怕要出問題。只要咱們別弄出大的動靜就不怕鬼子,狗日的都在兩邊山頭上,即便發現了動靜,等他們追過來咱們也過了峽谷。那幾十個漢奸也不要緊,咱們儘量離他們遠點過路,萬一被狗日的發現,就憑您和三河的槍法,就是來上幾百個漢奸也白搭。再說還有我呢,這包炸藥少說也能炸死他狗日的七八個人,到了緊急關頭咱就用它。”胡進錢摸摸懷裡的小炸藥包。
“胡大哥說的對,這麼冷的天,咱們一直在外面跑,就是鐵人也受不了,何況那些身體虛弱的大叔們?說啥都不敢再耽擱了,趕緊走,就從峽谷過路。只是不能離那幫漢奸太遠,距離漢奸遠就意味着離鬼子近,咱們這點人可不敢跟鬼子幹。實在不行就硬衝過去,我就不相信那幫狗漢奸不怕死。”三河小聲說。
“好,咱們從峽谷過路。只是一定要小心謹慎,決不能驚動漢奸,更不能驚動鬼子。一旦驚動了鬼子漢奸也不能硬拼,儘量拖住鬼子漢奸,給大夥爭取更多的時間,讓大夥儘快跑進對面山裡。現在讓大夥抓緊時間休息,靠在一起睡會,後半夜咱們行動。咱們幾個再仔細琢磨琢磨,把每個細節都想到,爭取做到萬無一失。”強子說。
午夜剛過,北風依然呼嘯,只是比白天略微小了一點。下面公路上再也見不到汽車了,強子命令隊伍立即下山,向峽谷挺進。
幾天的大風將高處的積雪刮的乾乾淨淨,平處也沒有什麼積雪。強子他們行進的非常小心,絲毫都不敢大意。山坡上全是一人多高的灌草,上面長滿了荊刺,雖然能藏人,但卻無法行走。山坡東側有一條深溝,溝邊灌草比較稀疏。他們只能沿溝邊摸索着下山,一個個幾乎都在爬着,生怕掉下深溝,那樣子簡直狼狽之極。
下了山後,他們沿着一條田間小道向前摸索。摸索了一百多米,強子命令隊伍在地裡埋伏好,帶着三河悄然向前摸去。
一條溝壕擋住了去路,溝壕下面十幾米處的積雪在夜幕下格外顯眼,只是不知道積雪有多厚,也不知道雪面上能不能過去。斜對面數百米的地方亮着燈光,燈光前面就是十多米寬的公路,公路上設有卡子,卡子旁邊站着一名僞軍,還有一名僞軍來回走動着。卡子後面有一排房子,不用問都知道里面住的是僞軍和警察。
跟三河耳語了幾句,強子掏出繩索在溝壕邊一顆樹根上栓牢,抓住繩子溜下溝壕,在雪面上踩了踩,感覺還算結實。積雪白天消融,晚上結凍,雪面上形成了一層薄冰,基本上可以承受一個人的重量。
強子輕輕發出一聲耗子叫,趴在溝邊的三河立即起身,在周圍摸索了一陣,很快折了一些枯草,用繩子捆好吊下溝壕。
強子把繩索拴在腰間,在雪面上鋪枯草。鋪好後踩着枯草試了試,覺得還不保險,又學了幾聲耗子叫。三河趕緊去周圍把枯草,一氣把了好幾抱枯草,都用繩索慢慢吊下溝壕,最後把繩索也扔下溝壕。強子在雪面上鋪了一條“枯草路”,又來回走了兩回,感覺萬無一失才把三河扔下來的繩子纏在腰間,攀着溝壕北邊巖壁一點點往上爬。
石壁上全是冰,手抓在上面滑溜溜的,腳踩在上面也很難固定。不過這難不住強子,畢竟只有十幾米高,而且也不很陡峭,他手腳並用,沒用多久就爬上了溝沿。
強子伏在地上觀察了一會,見卡子旁邊的僞軍沒有任何反應,解下繩子拴在樹根上,把繩子扔下溝沿,又輕輕學了一聲耗子叫。
聽到暗號,三河立即爬起身,箭一般的向後跑去。不多時,數十條黑影悄無聲息的跑了過來,到溝邊後全部臥倒,等候命令。
三河悄聲叮嚀了幾句,抓住繩子溜下溝,陸有明和萬子科兄弟隨後也下了溝。萬子科兄弟在南邊接應,陸有明踩着枯草過了雪面在北邊接應,三河過雪面後抓住繩子攀上北邊溝沿,趴在溝沿接應,強子繼續監視僞軍。
胡進錢和小豪指揮衆人迅速而又有條不紊的下溝,其他幾個人在溝沿幫忙。身體強壯的人拉着繩子溜下去,身體較弱的腰間栓根繩子直接吊下去,大夥一個接一個下溝,不多時全都下到溝底雪面上。他們一個接一個慢慢走過了“枯草路”,在北邊懸崖下等候。
上溝費了不少周折,主要是那些大叔身體沉重,體力不支,加上石壁滑溜,沒有幾個人能自己抓住繩子上去。三河只好抓住繩子往上吊,只是力氣有限,吊了幾個人就吊不動了。強子把步槍背上肩,跟三河一起往上吊人,同時命令陸有明萬子科等幾個身強力壯的弟兄趕緊上溝,幫助往上吊人。
儘管大夥非常小心,仍然弄出了一些動靜。好在北風呼嘯,二三十米以後就聽不見什麼聲音,數百米之外的僞軍更是什麼也聽不見。遠遠望去,一個僞軍抱着步槍機械的站着,身上穿着厚厚的大衣,頭上也戴着棉帽,外面有什麼聲音估計很難聽到。另一個同樣武裝的僞軍也只是來回溜達,數百米以外有什麼動靜根本聽不到,漆黑的夜裡自然也看不了那麼遠。
大夥全都上了溝沿,強子和三河等人累得胳膊都有些擡不起來。可是他們顧不上歇緩,指揮大夥迅速向公路靠攏,一刻也不敢耽擱。過了溝壕就沒了退路,無論發生什麼都只能勇往直前,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只能硬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