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子隊長,洞子那邊亂糟糟的胡亂咋呼着,似乎在搬弄洞口的石頭,估計在搶救埋在洞裡的鬼子。你說這幫東西,不好好在家呆着,跑咱們中國來幹嘛?來中國也就罷了,還要沒日沒夜的追殺咱們,這麼大的雪天也不肯放過,這不找死嗎?實在是洞子有點短,咱們的手雷*也用光了,要不然把這幫鬼子來個一鍋燴,連後面的漢奸都別想跑掉,狗日的……”胡進錢恨恨的罵道。
“奶奶的,少說也埋了幾十個鬼子,夠這幫雜碎忙乎一陣子的,狗日的顧不上追咱們了。再說洞子被炸斷,別處又沒有路,大雪天翻越如此陡峭的懸崖可不是玩的!胡大哥,去把死鬼子的武器彈藥都拿上,特別是手雷一個也別落下,咱們去追趕唐司令。”強子幾人順手撿了幾支步槍和一些彈藥,沒多久就追上唐榮升他們。
聽說洞子被炸,還埋葬了好幾十個鬼子,最主要的是把鬼子擋在山崖那邊,大雪天氣一時半會也過不來,唐榮升非常高興,命令弟兄們把劉春生和江二狗擡上,一夥人快速追趕張賢他們。
“神槍,從這能到八卦山不?這麼大的雪,也不知道張司令他們走到哪了?”強子回到衛隊,邊走邊問。
“隊長,從這能到八卦山,就是得多繞些路。張司令他們應該走不了多遠,說不定就在前面的村子歇緩呢!” 神槍說。
“有可能,咱們走快點,早點趕上張司令。大夥一天一夜沒睡覺,又累又困,都想歇會,我也困得不行。可是沒辦法,鬼子就在後面,咱們不敢歇,得趕上張司令,早點把糧食運回去。哎!神槍大哥,咱們哪來的大車小車和牲口?那些老鄉都是哪的?不會是搶來的吧?”
“隊長,真讓您說着了,那些大車小車和牲口還有老鄉還真都是搶來的,不搶沒辦法啊!給咱們運糧食可是掉腦袋的事,哪個老鄉愿意幹?不搶行嗎?幹這事邱司令最拿手,稍稍動點腦筋就成了……”
“真是搶的啊?那你說說,都是咋搶來的?”
“那天送走你們後,我們晝伏夜出,於一天凌晨趕到山邊,在一條深溝裡悄悄隱蔽下來。猴子隊長帶領我們化裝成老鄉四處偵察,把周圍的情況基本上摸清楚了,還在鐵路沿秘密佈置了許多探子,等候你們的消息。小東回來後,對張司令和邱司令說了糧食的情況,邱司令立即帶領我們八卦山的弟兄們出發了。我們分成幾股,按照事先偵察好的路線,大白天將山邊到鐵路附近的五個村子秘密包圍。老百姓看見我們都嚇懵了,誰敢說半個不字?一陣咋呼,又剁了幾條狗頭,就把五個村子的青壯年和大車小車以及牲口全部集中到一起。邱司令把這些大車小車牲口和數百青壯年帶到山邊避風處,命令老鄉們在車上睡覺休息,一個人都不許出去。五個村子各留一些人把守,不讓剩下的老弱病殘出去,外面的人也是隻準進不準出。天黑以後,小豪送來了新的情況,我們立即帶着老鄉和車輛牲口秘密運動到距離鐵路最近的村子,讓牲口吃飽喝足,老鄉們也都吃飽肚子,靜靜的等候命令。剩下的事情您都知道了,我就不說了。”
“真是一羣土匪,欺負老百姓是你們的本行!不過,爲了活命,也只能這麼做了。事情完了一定要多給老鄉賠些錢,那樣咱們睡覺也安穩些,否則真對不起這些受苦受累又擔心受怕的老鄉。剛纔在洞口撿了些武器彈藥,我給你帶了一支步槍和一些子彈,別嫌少,以後慢慢啥都會有的。”強子從偵察隊要來一支步槍和兩盒子彈遞給神槍。
“哎呀!到底是咱衛隊的教頭,啥好事都想着咱衛隊……”神槍高興的接過步槍子彈,順手遞給後面的弟兄。
大雪一直不停,漫山遍野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強子他們互相攙扶着,在雪地裡艱難的跋涉,誰也不敢停留。繞過懸崖,翻過兩座山,到達一條山谷,他們立即加快了步伐,不顧一切向前撲。現在沒有颳風,山谷裡的積雪和外面一樣,若是颳起大風,這條山谷必然堆滿了雪,短時間都別想過去。
快出山谷時,在前面開道的強子突然聽見幾聲鳥叫,他立即迴應了幾聲鳥叫,眼睛四處亂轉,就是找不到人。
“哈哈哈哈……果然是你們,讓老子等的好苦!”旁邊山坡鑽出幾條身影,渾身上下都是積雪,難怪強子看不見他們。
“是王大隊長啊?你們咋在這裡?張司令他們呢?”強子高興的迎上去,抓住王鐵貴的手使勁搖晃。
“張司令他們就在前面不遠處,正在卸糧食,派我們幾個在這裡放哨,順便等你們。大夥趕緊走,幫助卸糧食,這鬼天氣走不成了,先把糧食卸了再說。”王鐵貴邊說邊走。
“哎!王大隊,把糧食卸在這裡行嗎?咋運回去啊?”強子又問。
“本來要把糧食運到張後寨,再一點一點的往回搬。剛下雪那會,我們數百人輪換着在前面掃雪鏟路,車隊牲口還能走。後來雪越下越大,積雪越來越厚,我們沒法掃雪了。山路也越來越滑,兩輛大車和幾匹牲口都滑下了山崖,實在沒辦法繼續走了。好不容易熬過這條山谷,說啥都走不動了,只能就地卸車。恰好前面距離路邊不遠的山上有個小村子,張司令和邱司令商量了一下,決定把糧食暫時卸在村子裡,等雪停了再說。”
前面人聲吵雜,成百上千人來回奔波着,正是張賢帶領的遊擊軍和邱二胡帶領的八卦山抗日軍,還有強徵來的數百老百姓。數百輛大車小車並排停在路上,足足有二三里路長,數不清的牲口站在雪地裡,背上已經沒了東西。從山路一直到西邊三四里的山坡上密密麻麻都是人,每個人都扛着糧食袋,在大雪中艱難的蠕動着。
強子他們走到大車跟前,二話沒說,扛起糧食袋就走。已經到了中午,大夥極度疲憊,許多弟兄連眼睛都睜不開,真是飢寒交迫。可是誰也不敢有半句怨言,扛起麻袋就走,實在扛不動就兩個人擡,擡不動就稍稍歇會,抓把雪吃幾口,再繼續擡着走。
這個叫劉家峁的小村子只有二十多戶八九十口人,除了老人孩子和有病的,其他人都被動員起來搬糧食,連大姑娘小媳婦都沒有放過。在家的老人孩子也都沒有閒着,家家戶戶開始冒煙,所有大鍋小竈都在燒水做飯。糧食有的是,村民們只需要拿出點食鹽調料就行,再就是多費些柴火。據說完了給工錢,但沒有人敢相信,那都是一羣如狼似虎的土匪,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還敢提什麼工錢?那不要命嗎?
餓極了,就在老鄉家胡亂扒幾口飯;累極了,就在雪地裡稍稍打個盹。遊擊軍和抗日軍的弟兄們拼命往山上搬運糧食,一刻也沒有停息。連強徵來的老百姓也不敢偷懶,都想着早點把糧食搬完,這麼大的雪,他們一秒鐘都不想呆了,分分秒秒都想着要回家。
天色暗下來時,數十萬斤糧食終於全部搬到山上,藏到幾孔巨大的窯洞裡。活終於幹完,緊繃的神經一下放鬆了,弟兄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許多弟兄一頭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全然不顧紛飛的大雪,還有冰冷奇寒的天氣。
唐榮升和陳陽等人不得不含着眼淚將弟兄們一個個拉起來,讓他們到老鄉家裡吃飯休息。沒有那麼多的房子,磨坊裡,牲口圈裡,廢棄的破窯洞裡……只要能避風的地方都是人。大夥沒有任何怨言,即使有怨言也說不出來,這種情況下有怨言又能怎麼樣?
張賢和邱二胡沒有吃飯,更沒有休息,拖着疲憊的身子來到路邊,送別要連夜回家的老鄉。這些老鄉有的靠在大車上,有的坐在牲口旁邊,吃着劉家峁老鄉做的熱飯乾糧,誰都沒有動窩。土匪先前倒是說過,只要糧食搬完就可以回家,可是到現在土匪還沒有明確的表態,所以沒有人敢亂跑。土匪的話沒人敢相信,老老實實聽土匪的話或許還能保命,膽敢亂來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死!
“鄉親們,我代表所有弟兄向你們道歉!我們對不住你們,讓你們受苦了,請你們原諒!”張賢走到路邊,對老鄉深深鞠了三躬。邱二胡也低頭彎腰,給鄉親們鞠躬致歉。
“老總,這……這……”一箇中年人誠惶誠恐,其他老鄉也都站起來,一臉的迷惘。
“老鄉,我們是土匪,但卻是打鬼子的土匪,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絕對不會傷害老百姓,這幾天你們應該能感覺出來。我們要打鬼子的火車,搶劫糧食,但又沒有辦法運走,只好請你們幫忙。只是怕走漏風聲,又怕你們不肯幫忙,纔對你們動了粗,強迫你們出來。你們幫了我們大忙,受苦受累不說,還有不少大車牲口掉下了山崖,遭受了巨大的損失。我們沒有現大洋,只有一些金條,賠償掉下山崖的大車牲口富富有餘,連租用大車牲口的費用以及鄉親們的工錢都夠了,請務必收下。”張賢拿出一包金條遞給中年人。
“老總,這……這……如何是好?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哪敢拿老總的錢?使不得,萬萬使不得!還是請老總放我們回家吧,大冷的天,我們想回家……”中年人不停的作揖,眼淚都出來了,不知是害怕還是激動,死活不敢拿金條。其他老百姓也都不住的點頭哈腰,紛紛表示不要什麼金條,只要回家。
“鄉親們,前幾天是我帶人抓的你們,我在這裡再一次向你們謝罪!剛纔這位司令已經說了,我們是打鬼子的隊伍,絕不會傷害老鄉們,我們說話算數。天已經黑了,你們拿上金條趕緊走,連夜回去,啥都不要對別人說,家裡人都不要說,萬一讓鬼子知道是你們幫助我們運糧食那可真的會送命。還有,輕易不要把金條拿出來,最好找個財主換些大洋,大夥每人都分點,這樣也好花。”邱二胡把金條硬塞到中年人手裡,使勁推着中年人,讓他帶着鄉親們趕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