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藤鑽出山洞,到達山樑另一邊,發現數十名土匪已經跑出去二三百米,正撒腿向西南方向狂奔,急令開槍射擊,並命令爬上山樑的許老西立即開火,企圖攔截土匪。
可是土匪太快了,加上地形起伏,到處都是林木,密集的火力沒有傷到任何人。安騰氣惱之極,命令部隊立即追擊,無論如何也要追上土匪,把這股土匪全部消滅。
絕大多數鬼子只吃了幾口罐頭,休息了不到十分鐘,一個個非常疲憊,可他們還是忠實的執行了安騰的命令,不顧疲勞勇猛追擊。那些漢奸吃不消了,他們還沒來得及吃東西,更沒有休息,只能拖着疲憊的軀體一步步向前挪,根本跟不上鬼子。
安騰不得不停下來等候許老西,任由土匪消失在蒼山密林之中。安培提議皇軍先行追擊,許老西他們後面趕上來,被安藤否決了。幾次圍剿失利,就是因爲關鍵時候分兵,被無孔不入的土匪鑽了空子,不是抄了皇軍的後路,就是劫了皇軍的給養,再不就是斬斷皇軍的一條胳膊,給皇軍造成巨大損失。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分兵,即使追不上土匪也不能分兵,絕不能再給土匪任何機會。他相信別動隊的戰鬥力,絕不會輸給土匪,只要找到機會就一定能消滅土匪。
別動隊沿着腳印剛追了兩三裡地,前面一片樹林裡飛出幾顆子彈,打傷了開道的一個尖兵。安藤立即命令還擊,可是一通彈雨過去,遊擊軍又不見了,只留下一片亂七八糟的痕跡。
“卑鄙的支那土匪,根本不敢和皇軍接觸,就知道在山林裡繞圈子,企圖將皇軍拖累,拖垮,再反過來咬皇軍一口,真是太可惡了……”安培氣惱的望着密林。
“每次皇軍進山時土匪都運用這種毫無新意的戰術,卻屢屢得手,讓皇軍很是頭疼。今天皇軍也學學土匪,以不變應萬變,就跟在他們後面,看他們能逃向何方?”安藤冷笑道。
“可是……太…太君,弟兄們實在太累了,是不是稍微休息一會再追擊……”許老西跟在安藤後面低頭彎腰,顯得有氣無力。
“吆西!那就休息一會,吃飽喝足再趕路。反正一時半會也追不上土匪,不必太着急,地圖……”安藤走到一棵大樹下面,後面的鬼子立即攤開地圖,指出他們目前的位置,幾個鬼子邊吃罐頭邊看着地圖,嘀嘀咕咕說着什麼。
許老西見主子商量軍機大事,知趣的退到後面,靠在樹後吃罐頭休息。胡小河以及其他漢奸三三兩兩靠在一起,一個個呲牙咧嘴,可誰也不敢出聲,坐在地上靜悄悄的吃罐頭。
正在樹林裡奔跑的陳大見鬼子不追了,立即停住腳步:“張司令,小鬼子又不追了,狗日的搞什麼名堂?”
“不追了?看來鬼子已經習慣了咱們的戰術,知道咱們不會走遠,一定會等他們,所以他們才從不慌不忙。”張賢笑道。
“那咱們咋辦?是不是改變一下戰術?”猴子走過來。
“改?咋改啊?跟鬼子面對面幹一仗?可咱們只有這麼點人,又沒有重武器,萬一被鬼子咬一口實在划不來。哎!張司令,以前鬼子進山都是拼命追擊咱們,恨不得一口吃掉咱們。這次卻顯得很從容,是不是有什麼陰謀啊?”陳大思謀着。
“陰謀?鬼子能有什麼陰謀?內線也沒發現鬼子有什麼異常啊?再說在蟒山他狗日的能搞出什麼陰謀?”猴子有些不解。
“是啊!蟒山是咱遊擊軍的家,只有咱給小鬼子下絆子,他狗日的哪有資格跟咱玩陰的?別動隊被咱們牽着鼻子走,無論玩啥陰謀咱們都看得清清楚楚,除非……”強子撓着腦袋。
“除非什麼?說下去!”張賢鼓勵道。
“除非小鬼子能找到咱們的山洞,再調集些部隊進山,那可就糟了,唐司令他們不一定能抵得住!”
“從理論上說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但實際上不可能發生。蟒山這麼大,又奇險無比,連經常進山的獵人都難找到那裡,何況不熟悉地形地貌的小鬼子?別動隊不都在後面嗎?等把他們拖累拖垮了,咱們好一口口的吃狗日的。”猴子拿出乾糧啃着。
“話是這麼說,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鬼子偵查員摸到老鷹洞一帶,極有可能聞到氣味。咱們在那一帶呆了那麼久,總會留下蛛絲馬跡的,只要細心偵察不難發現。不過,這些痕跡整個蟒山到處都能找到,不一定能引起鬼子警覺,除非唐司令他們不小心暴露了目標,否則鬼子永遠都找不到老鷹洞和野豬洞。”陳大又開始寬慰大夥。
“大夥分析的都有道理,戰場上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千萬不能大意。已經休息了好大一陣,估計鬼子應該動身了。大夥都做好準備,咱們在這裡碰碰鬼子,看看狗日的究竟有什麼陰謀。”張賢站起來。
“在這裡跟鬼子幹?這行嗎?這裡是一片窪地,無險可守,不好撤退啊!”猴子有些迷惑。
“我剛纔說了,戰場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你認爲這一帶不適合打仗,鬼子肯定也這樣認爲,他們不會比你聰明多少。咱們就來個出其不意,跟鬼子幹一傢伙,說不定會有奇效。再說這裡也並不是無險可守,這些參天大樹就是最好的掩體,只要咱們進入密林,就像魚兒進入大海,沒人能找到咱們。已經看見鬼子了,大家都隱蔽好,聽我命令開槍!”張賢一揮手,幾十個遊擊軍弟兄立即趴在地上,警惕的看着越來越近的鬼子。
幾十名鬼子順着溝道緩緩向前推進,每走一步都十分小心。稍後是數十名揹着沉重揹包的漢奸,一個個氣喘吁吁,步履姍姍,不時擡頭四處張望,生怕從哪裡飛出幾顆子彈要了他們的小命。
窪地裡有許多深淺不一、寬度不等的溝道,都是山上的洪水經過千百年的沖刷形成的。溝道里沒有一棵樹木,連雜草都很少有,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卵石。卵石多的地方都是平灘,卵石少的地方就被衝成了溝壕。溝道兩側全是密林,一道道溝壕將森林分割成了許多網格,大型猛獸進入密林迴旋餘地很小,所以它們極少進入這片窪地。獵人都知道這一帶沒有獵物,也就不到這裡來,這一帶絕少見到人影。
別動隊走的這條溝道就是從盆地裡延伸過來的,有數十米寬,佈滿了卵石,整個溝道平展展的。幾十個鬼子搜索前進,每走一步都很小心,但並不隨便開槍,顯示出了良好的軍事素養。
溝道里時隱時現的痕跡表明土匪已經向西逃竄,兩邊密林沒有任何動靜,鬼子稍稍鬆了一口氣。前面帶路的安培大手一揮:“土匪已經逃遁,加快速度前進,務必要趕上土匪。”
最前面的三個尖兵聽到命令,立即小跑起來。後面的鬼子跟着小跑,溝道里響起了“咚咚” 的腳步聲,數百米之外都聽得清清楚楚。鬼子並不在意有響動,有些鬼子還故意使勁踩踏石塊,發出很大的聲響,似乎向土匪示威,戰無不勝的大日本皇軍來了,光這陣勢就能摧垮土匪的意志,識相的就趕緊投降吧!
拐過一個小彎,尖兵擡眼觀察,兩邊依然是密林,溝道里的痕跡還在延伸,他們的步伐加快了。前面溝道筆直筆直的,數百米都沒有拐彎,不會有任何情況。
“呯!”一聲槍響,剛跑了沒幾步的一個尖兵一頭栽倒,步槍脫手而出,槍刺上的太陽旗在卵石灘裡格外顯眼。
“噠噠噠……”溝道西側密林裡響起了密集的機槍聲。“咚……咚……”擲彈筒也打響了,炮彈直往鬼子羣裡落,鬼子被炸的血肉橫飛,紛紛臥倒隱蔽,好幾個鬼子再也沒有爬起來。
“射擊!射擊!”安藤狂叫着,王八盒子拼命向密林射擊。其他鬼子也都趴在地上不停的開火,機槍、擲彈筒迅速打響,兩門小炮急速架設,開始向密林試射。
密林裡的槍炮聲並沒有減弱,相反越來越密集。他們利用大樹掩護向毫無遮攔的鬼子猛烈開火,並且不停的扔手雷,溝道里濃煙滾滾,彈雨橫飛,煞是熱鬧。
鬼子雖然暴露在溝道里,無遮無攔,但卻死戰不退。好幾個機槍手和擲彈筒手陣亡,旁邊的副射手接過機槍擲彈筒繼續射擊,沒有絲毫的畏懼。許老西見主子如此拼命,不敢怠慢,拔槍就打,其他漢奸紛紛把揹包擋在胸前,對準密林開槍射擊。他們更多的是給主子裝樣子,至於能不能打到人根本不重要。
雙方對射了一陣,密林裡終於支撐不住,槍聲漸漸減弱,最後完全聽不到了。
“殺的給給!”安藤飛身躍起,拔出戰刀向密林沖鋒。其他鬼子迅速爬起來,端起明晃晃的刺刀勇猛衝鋒。等他們衝進密林,只發現四處散佈的蛋殼,再就是幾灘血跡,就是沒有發現一具屍體。
就在這時,西邊隱隱約約傳來一陣炮聲,報務員飛跑過來:“中尉閣下,電報!”
安藤接過電報看了一眼,仰天狂笑:“支那土匪,你們的老巢馬上就要被皇軍端掉了,我看這回你們往哪裡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