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帶着藥品等物資且戰且退,唐榮升在後面緊追不捨。他們不敢靠的太近,也不敢投擲手雷,更不敢動用擲彈筒。所有機槍步槍還有手槍都在拼命射擊,只是子彈都打高了,沒有傷到一個土匪。
陳大似乎看透了追兵的心思,這幫傢伙好像只對箱子感興趣,並不想傷害性命,或者說暫時不敢傷害性命。他命令匪徒們加快步伐,只要退到關帝廟,分出一部分人依託關帝廟抵抗追兵,其他人帶着藥品向南轉移,實在不行分散逃進山林,先擺脫這幫追兵再說。
前面一座小山擋住去路,山坡異常陡峭,一條彎彎曲曲的臺階直通山頂,山頂上有座老大不小的廟宇,那就是關帝廟。
“弟兄們,趕緊上山,進關帝廟。”陳大高聲喊道。
土匪們擡着十幾個箱子一窩蜂向山上爬去,便爬邊向後開槍。箱子是他們的命,也是他們的護身符,說啥也不敢丟掉,一旦丟掉箱子,後面的機槍擲彈筒頃刻間就會讓他們粉身碎骨。陳大有些後悔路上嫌行動不便把機槍扔了,這會要是有挺機槍,追兵就不敢追的太近,自己就有充足的時間做準備了。
“不許動,放下武器,你們被包圍了!”關帝廟突然鑽出一夥人,黑洞洞的機槍口對準山坡,其他人有的手持步槍,有的高舉手雷,威風凜凜站在山頂。
陳大釘在山坡上,猶如五雷轟頂,腦袋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完了,他媽的這輩子算是交代了!”
“放下武器,舉起手來!”山頂上又是一聲斷喝,山下追兵也到了,好幾挺機槍架設起來,還有幾具擲彈筒也對準山坡。
陳大到底久經沙場,很快恢復了鎮定。他招呼匪徒們都聚集在一起,將箱子圍在中間,擡頭向山上大喊:“好漢,咱們今日無怨,往日無仇,爲何非要置我們於死地?”
“你是陳大吧?我們不想置你們於死地,也沒有置你們於死地!只要將那些箱子留下,你們就可以走人了。”張賢郎聲說道。
“這位好漢,你們是胡一刀的人吧?錢分文不少都給了你們,這麼做可不咋地道,傳出去堂堂青陽鎮胡大鎮長的臉面往哪擱?”
“哈哈哈哈……都刀槍相見了,還談什麼臉面啊?地道不地道的也不談了吧?你們千里迢迢趕來勾搭漢奸賺黑心錢,難道就地道了?我們只是將漢奸的東西沒收,用到最需要的地方去。你們別亂喊亂叫,把東西放下,趕緊擡屁股走人,晚了就走不了了……”
“你們……不是胡一刀的人?”陳大心裡一沉。
“你聽出來了?我說你還是別打聽了,我也不問你們是幹什麼的,只是奉勸你,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趕緊逃命,逃的越遠越好,永遠都不要再來這裡!胡一刀不會放過你,日本鬼子也不會放過你,除非你們投靠鬼子,那樣我們又不會放過你了!”
“多謝好漢的好意,陳大在此謝過了!我陳大殺人放火敲詐勒索什麼壞事都幹,就是不會投靠日本鬼子,因爲日本鬼子跟我不共戴天!只是我們現在無法離開,萬一離開這些箱子,恐怕立刻就會死於亂槍之下,你們那些機槍擲彈筒可不是吃素的!退一萬步說,就算你們不開槍我們也無法回去,我們來這裡就是爲了把箱子拿回去,箱子拿不回去我們無法交差,弟兄們也再沒有立足之地,這項上人頭自然也就保不住了。所以我們抱定了決心,誓死跟這些箱子在一起,絕不離開箱子半步!你們如果強取豪奪,那我們只有跟箱子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弟兄們,把*都拿出來,只要有人敢輕舉妄動,立即拉線!”陳大掏出一顆*。
“陳大,你別他孃的給臉不要臉,在這耍死狗!看在都是中國人的份上,老子放你們一馬,只要留下箱子就讓你們走人。如果你們執意不走,還拿箱子要挾,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單憑你們跟大漢奸勾勾搭搭賺昧心錢這一點,老子就能以漢奸的罪名法辦你們,那些箱子也將用於抗日大業。你們想跟箱子同歸於盡那就請便,胡一刀能搞一次,就能搞第二次,無非多費點時間罷了!弟兄們,機槍準備,把這些漢奸都給老子突突了……”張賢大聲命令,山上山下立即響起一陣拉槍栓的聲音,山上的弟兄還把手雷插銷拔掉,隨時準備投擲。
“好漢且慢,請容許我說兩句!我們這些人久經沙場,早就把腦袋別在腰帶上,不在乎什麼生死,頭掉了無非碗大的疤,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只是這麼死了有些窩囊,連祖墳都進不去,實在憋屈得很!好漢想要我們的命可以,請找個其他緣由,別讓我們背個漢奸的名聲,我們見了祖宗也好有個交代!”
“哈哈哈……陳大,你他孃的死到臨頭了還在乎名聲?在乎名聲你別跟漢奸來往啊!死在老子槍下的鬼子漢奸數都數不清,老子哪有功夫管他什麼名聲?剛纔說了,只要交出箱子就放你們走,現在是你自己不想走,就別怪老子不客氣,除非……”
“除非什麼?”陳大眼睛瞪大了。
“我說陳大,老子一說除非你小子就趕緊接茬,說明你狗日的還是不想死嘛!我看你也是響叮噹的漢子,手下那些弟兄各個身手不凡,死到臨頭了都沒有一個怯陣的,素質都不錯!看來以前都當過兵,也打過幾場惡仗,就這麼死了的確可惜。我給你們指條光明大道,不但你們可以不死,以後還能光宗耀祖,走到哪都讓人敬佩!”
“什麼光明大道?請好漢賜教!”
“打鬼子,除漢奸,揚名立萬,光宗耀祖!”
“打鬼子除漢奸?這確實是件光宗耀祖的事情,陳某做夢都想打鬼子,手下這些弟兄也都跟日本鬼子不共戴天,哪個不想痛痛快快的殺鬼子?可是我們怎麼上戰場?上哪個戰場?西安兵諫以後,我們這些東北軍和西北軍的舊部可以說是報國無門,有家難歸!中央軍派兵四處追殺我們,說我們是叛軍,非要斬草除根,讓我們從這個世上消失!這世上已經無地容納我們了,你說讓我們怎麼打鬼子?我們的隊伍在哪裡?上司在哪裡?誰來指揮我們?誰給我們武器彈藥?我們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好上山落草,苟且偷生!可是我們心不甘,不甘啊!都是七尺漢子,別人可以正大光明的上戰場殺鬼子,而我們只能做土匪流寇,飢一頓飽一頓,連個棲身之地都沒有,你說讓我們怎麼揚名立萬?又怎麼光宗耀祖?”陳大越說越激動,最後乾脆坐在地上不起來了。
“果然是條血性漢子,要是不打鬼子那真他孃的太可惜了!咱們國家確實多災多難,過去老是窩裡鬥,軍閥混戰,國共爭鬥,自己跟自己人鬥……直到日本人打進來了還鬥個不停,東北軍不在東北抵抗日本鬼子,跑大西北去剿什麼*,簡直匪夷所思!不過現在好了,停止內戰,一致抗日,全國不分地域南北,不論男女老少,皆有守土抗戰之責!所以你陳大和你的兄弟應該挺起胸膛,勇敢的站出來,爲抗戰出力,盡一箇中國人的責任!”
“聽好漢這麼一說,好像是這麼回事。只是現在到處都是日本人,我們走了一路也沒見到自己的隊伍,這裡更是山高林密,周圍根本沒有咱們中國軍隊,我們無法回到隊伍啊!再說就算找到隊伍人家還要我們嗎?要是再抓起來他孃的就虧大了。”
“看來你陳大的思維還定格在過去,認爲只有當兵才能打仗,只有正規軍隊才能打鬼子對吧?這我得開導開導你,現在日本鬼子已經佔據了咱們中國半壁河山,中國軍隊正在各個戰場上跟日本鬼子浴血奮戰,拼命抵抗日本鬼子的入侵。所有能動不能動的中國人都應該站出來,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沒錢沒力的吆喝一聲也能振奮人心。咱們這些失散的軍人更應該站出來,拿起武器跟鬼子幹,就算幹不過也要幹,讓小鬼子知道咱們中國人不是好欺負的。他們能佔領咱們的土地,能砍掉咱們的腦袋,能凌辱咱們的母親姐妹,但決不能征服咱們的魂,只要有一絲力氣就不會停止反抗的決心!只要你想打鬼子,敢打鬼子,參加正規軍隊當然最好,沒有正規軍隊咱們照樣跟鬼子幹。比如在山林裡跟鬼子打游擊,還比如搞暗殺,搞破壞,給隊伍送情報等等等等,能幹可乾的事情多了去了。就像我們蟒山抗日遊擊軍,也是和主力失去了聯繫,但我們沒有消極等待,而是拿起武器跟鬼子幹,幹掉一個鬼子算一個,總能給鬼子製造些麻煩。如今我們也發展到了這麼多人,使的基本都是日式武器,小鬼子能把我們咋樣?”張賢將駁殼槍插進腰間,坐在臺階上耐心的勸說陳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