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沒有月亮,密林裡伸手不見五指,深秋的夜風吹在身上格外冷清。遊擊軍在崎嶇的山谷間摸索着,一開始老有人跌倒,後來慢慢適應了,行動也快多了,五更時分終於走出山谷,到達北邊的山頭上。
山下一片寂靜,公路上聽不到一絲聲響。這一帶公路處在山谷之間,彎彎曲曲,視野非常不開闊,一旦受到兩面夾擊只能被動挨打,所以沒有修建炮樓,只用鐵甲車來回巡邏,但此時鐵甲車還沒有過來。
“司令,路上沒有任何車輛,咱們咋辦?”強子悄悄問道。
“原地待命,保持肅靜!”張賢小聲命令。
遠處傳來一陣轟鳴,由遠及近,巨大的光柱直射夜空,一輛鐵甲車從東面駛了過來。它沒有停頓,也沒有減速,風馳電掣般的向西駛去,很快淹沒在夜裡。
過了二十分鐘,又響起一陣轟鳴聲,一輛鐵甲車從西邊駛了過來。誰也不知道是不是剛纔過去的那輛,從距離判斷應該不是的,西邊炮樓距這還很遠,二十分鐘似乎轉不過來。
鐵甲車剛過,張賢立即小聲命令:“下山!”
一百來人從地上爬起,悄無聲息的向山下攀巖。山坡很陡,四周漆黑一團,又不敢弄出動靜,大夥攀爬的非常小心。
剛爬到半山腰,鐵甲車又過來了。大夥立即伏在山坡上一動不動,密林灌叢遮住了他們的身影,鐵甲車上的燈光偶爾照射到山坡上,什麼也沒有發現。
鐵甲車過去後,遊擊軍繼續下山,不多時到達山下,趴在草叢裡靜靜的等待着。又一輛鐵甲車過來,依舊沒有停留,轟隆隆駛了過去。
“出發!”張賢一躍而起,拼命向公路跑去。其他人也都爬起來,迅速跑到公路邊,大踏步越過公路,鑽進山坡密林中隱蔽起來。不多時,鐵甲車又開了過來,例行公事的向兩邊照了一下就開走了。遊擊軍弟兄們爬起身,快步翻過山頭,一頭扎進茫茫太行山區。
天亮時,遊擊軍已經離開公路好幾裡地,爬上一座山頭,躺在山頂上休息吃乾糧。
“司令,這次過路比上次要容易,估計好長時間沒有人從這裡過路,鬼子都習慣了,一點警惕性也沒有。後面的路雖然難走,但不用過公路,咱們早早就能到達那裡。”強子小聲說。
“那次幹掉考察團驚動了鬼子,鬼子在路上部署了大批部隊,所以咱們無法偷偷過去。這次咱們沒有驚動鬼子,又是夜裡,附近也沒有村子,從來都沒人敢從這裡過路,鬼子當然不注意了。白天大夥好好睡覺,但不要發出聲音,晚上咱們繼續趕路,爭取明天早上到達目的地。”張賢命令道。
白天時間似乎比晚上更難打發,大夥在密林裡睡到中午,爬起來吃了些乾糧,接着又睡覺。大多數弟兄都無法入睡,又不能起來走動,只好大眼對小眼默默對視着,實在憋不住了就爬到對方耳邊說上幾句。許多弟兄靠在樹幹上擦槍,擦完槍再擦子彈,打發難熬的時光。
終於等到夜幕降臨,張賢一聲令下,遊擊軍又開始行動了。山林裡沒有村子,更沒有人煙,但大夥還是非常小心,把手電蒙上紅布,只讓昏暗的燈光照亮眼前一點。強子、三河和鐵蛋走在最前面,這片山林他們走過幾趟,最遠走了一百多裡,打了不少獵物。他們都是老山林,走過兩次就能把周圍的地形地貌記得清清楚楚,絕不會走錯路,更不會走錯方向。
五更時分,遊擊軍到達一座山上。張賢爬上山頂,小聲詢問:“強子,到啥地方了?到野豬林還有多遠?”
“司令,前面那片密林就是野豬林,只是天黑咱們看不清楚。野豬林方圓十好幾裡,懸崖林立,大小山頭十幾個,山上全是黑黝黝的原始森林,各種野獸經常出沒,其中以野豬最多,人們就把那裡叫做野豬林。相傳咱們的老祖先武聖關羽關雲長少年時曾在野豬林習武,後來人就在那裡修建了一座關帝廟,據說天南地北的武林高手都要到這裡修煉或祭拜。我去年和鐵蛋在這裡打過野豬,晚上就在關帝廟裡睡覺,對這一帶比較熟悉。”
“關老爺會在這種沒有人煙的地方習武?我看未必,估計是哪個先人太崇拜關老爺,看着地方僻靜,就在這裡建了座廟。出進野豬林有路嗎?一共有幾條?”張賢又問。
“司令,有兩條小路,一條從東北邊進來到達關帝廟,還有一條從西南邊進去到達關帝廟。也就是說從西南邊進去,經過關帝廟再從東北邊能出去,反過來也一樣。咱們現在就在西南邊,下了山不遠就能看見一條小路,一直通向野豬林。”
“參謀長,命令各大隊長到我這裡開會。”張賢命令。
唐榮升、陳陽及各大隊長聚齊後,張賢悄聲說:“弟兄們,前面是野豬林,據可靠情報,明後天將有一宗買賣在這裡進行交易,主要有各種藥品,也可能還有其他東西。咱們在這裡守株待兔,想辦法將藥品等物資全部拿過來。”
“司令,誰在這裡交易啊?”韓大個問。
“誰交易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咱們只要藥品等物資,包括武器彈藥大洋啥的統統都要!根據掌握的情況,有一方人馬將從南邊進入野豬林,那麼另一方就不會從南邊進入,否則就沒有必要在關帝廟交貨了。進入關帝廟只有南北兩條路,別處全是懸崖峭壁,根本無法攀越,還有數不清的野豬,所以另一路只能從北邊進入。爲了安全起見,雙方應該是從哪進來就從哪出去,這樣符合常理。咱們也分成兩路,我帶和尚隊一路,由強子帶路,對付從南邊來的人。唐司令和參謀長帶領其他人一路,由三河鐵蛋帶路,對付北邊來的人。這幫人進入野豬林時咱們別管,因爲那時狗日的警惕性都非常高,咱們不好下手,放他們進去。咱們只要把口子堵住,等他們返回時再動手,那時候他們已經大功告成,警惕性較差,容易得手。大夥沿小路兩邊山林走,一定要小心,儘量在石頭上走,實在不行就攀着樹枝往前挪,千萬不能在小路周圍留下任何痕跡,天亮前尋找有利地形隱蔽起來。”張賢命令。
“司令,您帶的人太少了,再給您一個大隊吧?”唐榮升說。
“不用,我又不是去打仗,主要是震懾對方,關鍵時候有強子一人就夠了。你那邊也儘量不要動刀槍,聽說那夥人從河南上來,通過重重封鎖不遠千里到這裡買藥,人數不會太多,但身手應該不凡,同時也說明這批藥品非常重要,無論如何咱們都不能放過。你多帶些人,看準時機將他們包圍,只要交出藥品和其他物資就放他們走,不必傷害他們。一定要注意,千萬別傷及藥品,那幫傢伙可能用藥品護身,若是那樣咱們及時聯繫,共同想辦法。”
“我明白,你一定要小心,我們走了。”唐榮升給張賢敬個軍禮,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和尚隊在強子帶領下連翻兩座山頭,天亮時來到野豬林南三四里的一座石山上。石山不高,山頭上散佈着無數石塊,石塊間零星長着幾顆大樹。山坡陽面大部分地方都是光禿禿的石板,坡下有條小河,小河邊有條羊腸小道,小道旁邊是數十米高的懸崖。山頭上如果架起機槍,小道上連只鳥都飛不過去,可以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張賢偵察了一圈,命令和尚隊立即散開,尋找有利地形埋伏,並命令任何人不許亂動,就算屎拉到褲襠也不能動一下。每人嘴邊放個水壺和一點乾糧,實在渴的不行才能喝一口,一整天只容許吃幾口乾糧。所有人身上都蓋着灌草枝葉,張賢和強子挨個檢查了兩遍,直到十來米距離看不清楚石頭縫隙藏人才放心。
埋伏的難熬簡直無法形容,冰冷的石頭,潮溼的灌草,讓人感到非常難受。一些小蟲飛鳥也跑來湊熱鬧,可是蛇草散發出的怪異味道讓它們實在難以忍受,最後不得不離開。
太陽懶洋洋的掛在天上,似乎一動不動。每一分鐘都像一年一樣漫長,許多人眯着眼睛遐想,不知不覺進入夢鄉。張賢並沒有阻攔,只是悄聲傳話讓大夥嚼根枝葉,免得打呼嚕。他估計白天人不一定來,即便來也無妨,崗哨老遠就能看見,到時候會發暗號告訴大家的。
好不容易熬到太陽落山,張賢傳令大夥打起精神,多吃幾口乾糧,時刻準備迎接客人的到來。果然,夜幕降臨不久,一棵大樹上傳來幾聲鳥叫,前面發現情況。
幾十條黑影從南邊鬼鬼祟祟走過來,手電筒四處照耀,經過的小道兩旁數十米範圍內如同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