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覺慧大師把三河從死亡線上拉回來,張賢再也不想放走這個和尚,他坐到覺慧跟前:“大師,您不但懂得中醫,還對西藥瞭如指掌,真乃華佗再世,扁鵲重生,當今之神醫!如果我沒有猜錯,大師應該學過醫學,或是在大醫院裡呆過,能給我們說說嗎?”
“長官就別折煞我了,我只是一個略知醫理的出家人,豈敢和這些先知先哲相提並論?長官想知道,那我就說說,現在可以說了,前兩年打死我都不敢說,說出去可就沒命了。”覺慧望着漆黑的夜空,眼裡閃爍着一絲晶瑩,對張賢等人娓娓述說着。
覺慧原名劉叢飛,老家距青陽鎮不遠,自幼父母雙亡,是舅舅將他撫養成人。舅舅是遠近聞名的老中醫,膝下無子,一直視叢飛爲己出,不但送他到學堂讀書,還將自己平生所學都教給他。他十八歲時考入一所醫科大學,快畢業時恰逢國軍到大學招人,他因學業優秀被選中,成了一名軍醫。
做軍醫的幾年裡,劉叢飛勤勤懇懇,虛心好學,是醫院幾個大大夫的得力幫手。這些大大夫也非常信任他,並有意培養他,放手讓他做一些大手術,沒幾年他就成了醫院的骨幹。許多大員要人都找他治病,他也治好了一些大人物的頑疾,深得一些軍政大員的賞識。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在醫治一位大員的公子時出了事情。一個非常簡單的小手術要了公子的小命,從此厄運降臨了,劉叢飛被打入大牢,罪名是蓄意謀殺。可他連這位大員聽都沒聽過,更不認識這位公子哥,沒有人相信他會殺人,連這位大員自己都不相信。可這位大員非要置他於死地,爲公子報仇,並親自到師裡監督行刑。
師長救了劉叢飛,他和典獄長及幾個獄卒互相串通,找來一位死刑犯瞞天過海。典獄長和那幾個獄卒都找劉叢飛治過病,非常同情他的遭遇,一直想幫助他。如今有師長撐腰,他們無所顧忌,立即把死刑犯拉出去槍斃,並把血肉模糊的照片拿給大員看。大員信以爲真,大吃二喝了一通滿意的離開了師部,再也沒有追究過此事。
然而劉叢飛無法在牢房呆下去了,師部更不敢回,走露消息不但自己沒命,還要連累一大堆人。在一個漆黑的夜晚,他逃離牢獄,潛回老家,來到蓮花山,將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的對方丈說了,請求方丈收留他。方丈和他舅舅私交甚密,非常同情劉叢飛的遭遇,就答應了劉叢飛。從此後劉叢飛就跟一羣和尚習武強身,給香客施主治病,普度衆生,順便收取些佈施度日。方丈還給他起了一個法號——覺慧,因爲他醫術高明,和尚們都尊稱他爲覺慧大師。
過了兩年,那位大員投靠了日本鬼子,成了可恥的漢奸,沒過多久便被軍統暗殺。消息傳到蓮花山,覺慧以及衆和尚無不歡欣鼓舞,都覺得這個漢奸死有餘辜。覺慧立即下山去看多年未見的舅舅,可是到了舅舅家裡,才知道舅舅早已被鬼子殺害,連具屍首都沒留下。他悲痛萬分,幾次都想下山找鬼子報仇,方丈堅決不允,說他單槍匹馬,找鬼子只能是以卵擊石。他只好忍住悲傷,尋找合適的時機,可是一直到現在也沒等到機會。
“原來大師出家也是迫不得已啊!日本鬼子霸佔我半壁江山,致使我華夏民族國破家亡,支離破碎,每一個有血性的中國人都應該起來抵抗倭寇,將倭寇趕出中國。大師也曾經一腔熱血,只可惜受到奸賊誣陷,報國無門,張某非常理解,也非常同情。我們幾個熱血男兒因爲找不到隊伍,就自發組織起來,拉起這支小小的抗日隊伍,依靠蟒山天險跟日寇周旋,想必大師也聽說了。不知大師有沒有興趣跟我們打鬼子,爲你舅舅,也爲千千萬萬被日本鬼子凌辱殺害的父老鄉親報仇雪恨?大師現在不必回答,我們也不會強求大師,等您考慮清楚了再回答也不遲!”張賢誠懇的說。
“這個……這個容我再想想行嗎?”慧覺有些猶豫。
“大師,我們遊擊軍人不多,沒有多少戰鬥力,又沒有後方,武器彈藥以及吃喝拉撒全靠繳獲,您有這樣那樣的想法和顧慮非常正常。換我也一樣,誰都想參加正規部隊,跟鬼子痛痛快快的幹一場,多多殺鬼子,爲父老鄉親報仇。可是現在找不到大部隊,也不敢隨便亂跑,搞不好就被鬼子吃了,我那數千人的加強團就是例證。這幾天您再想想,啥時候想通了就來找我們,想不通也沒關係,您永遠都是我們最好的朋友,我們無論誰負傷都會來找您治傷的。”
“這沒問題,你們任何時候來蓮花山我都會盡心盡力治療,直到傷勢痊癒,這點請長官放心!”
“好,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大師,我們不能在這裡久留,一方面是保護寺廟,不讓鬼子發現我們和寺廟有染;另一方面我們也呆不住,出來好多天了,家裡一定非常着急,我們也惦記家裡,得早點趕回去,防止有什麼變故。只是劉栓和三河傷勢未愈,不能跟我們一起行軍,想把他們暫時安置在這裡養傷,等傷愈後我們再接回去,不知大師意下如何?”
“長官,請您放心,我一定精心給兩位壯士治療,讓他們儘快康復,早日回到你們身邊。方丈那裡我去說,你們就不必再費口舌,人多眼雜反而容易暴露目標。”
遊擊軍在寺廟裡多呆了一天又半夜,韓大個和秦大寶的傷勢基本無礙,鐵蛋等幾位傷員也可以隨隊行軍,張賢帶領隊伍悄悄溜出寺院,摸黑下山。他們只有十五個人,跟鬼子一個班差不多,武器甚至比鬼子還要精良。他們現在擁有兩挺歪把子,一具擲彈筒,其他人全都是三八步槍,絕大多數弟兄懷裡還揣着王八盒子。那挺捷克式因爲沒有子彈,只好藏在寺廟裡,還有一些漢陽造及子彈*也藏了起來。繳獲的被服藥品及其它物資除了隨身攜帶的都藏在廟裡,藥品交給覺慧大師,除了給劉栓三河治傷,也可以醫治寺廟裡的其他人。
臨走時,張賢再三叮嚀覺慧,不但劉栓三河不能輕易暴露,繳獲的物資包括藥品也不能讓別人知道。特別是上山拜佛燒香的人更要注意,小心有漢奸特務混上來,萬一看到使用西藥那就完了。
一百多裡的路程平時走一天差不多就能趕到,可遊擊軍走了一天一夜還未趕到,不是路途崎嶇難行,而是他們一路都在繞圈子。不但要躲避鬼子漢奸,還要繞過所有村子,不讓任何人發現遊擊軍的行蹤。許多弟兄繞的眼花繚亂,走的腰痠腿困,心裡只罵帶路的強子。
凌晨,筋疲力盡的遊擊軍終於繞進了蟒山。大夥一直緊繃的神經一下鬆懈下來,一個個東倒西歪的靠在山下,說啥也起不來了。張賢也累得不行,命令大夥原地休息,派陳陽和強子爬到山頂放哨。現在只能派他們倆了,其他人一個也拉不起來。
強子和陳陽費了好大勁才爬到山頂,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了一會,除了冉冉升起的朝陽,別的什麼都沒有發現。兩人這才放下心來,一屁股坐下來,掏出罐頭狼吞虎嚥。
“我說強子,沒人跟你搶,就不能慢點吃?瞧你那吃相,好像幾輩子沒吃過五穀一樣。哎!你小子行啊,走了這麼長時間,還能爬上山頭,體力耐力都不錯嘛,不愧是練過功夫的人,有點功底!”陳陽看着強子,越看越覺得小夥子可愛。
“陳大哥,這算啥啊?有一年我和鐵蛋進山打獵,不成想大雪封山,獵沒打到卻被困在山裡。我們兩人在雪地裡爬了兩天兩夜,渴了抓口雪吃,餓了就嚼樹皮,愣是爬出了蟒山。咱們這才走了一天一夜多一點,有吃的喝的,只不過累一點,根本不算啥。陳大哥,你也可以嘛,能撐到現在說明功夫不錯!”強子笑道。
“我當兵好多年了,要是連這點功夫都沒有那還混啥?這些年我一直堅持每天跑十到二十公里越野,雖然拼刺打槍都一般,但逃命的本事還是有的。以後咱們遊擊軍也要每天堅持跑越野,在山裡打仗,最主要的是能跑,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不能有半點馬虎。”
“對,咱們就是要能跑,讓小鬼子在後面死命的追,不把狗日的腿跑斷纔怪呢!唉吆!肚子有點不舒服,我去拉泡屎……”
“你這臭小子,還沒吃完就拉屎,簡直就是直腸子!走遠點,別把人臭着,要是聞到臭味小心踢屁股……”
強子嬉笑着跑到半山坡,跑到一棵樹後蹲下身子痛快淋漓的發泄了一通。他向前挪了幾步,意猶未盡的再次蹲下,眼睛向四周亂轉,尋找能擦屁股的乾淨土坷垃。
乾淨土坷垃沒有找到,卻發現了兩攤撒尿的痕跡。他眼睛瞪大了,撿起一塊滿是草根的土坷垃胡亂擦了擦屁股,蹲下身子仔細觀察,並向山頂發出了信號。
陳陽飛身跑下山坡,蹲在強子旁邊仔細觀察。兩人在四周搜尋了一會,又發現了許多痕跡,陳陽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上,小聲說到:“強子,趕快下山,告訴弟兄們不許發出任何響聲,迅速佔領山頭。請司令趕快來這裡,有極其重要的情況。”
張賢很快來到半山坡,陳陽指着地上的痕跡:“司令,有人來過這裡,這是撒尿的痕跡,這是擦屁股紙,這是腳印……痕跡分成三路,兩邊山坡各一路,山底下一路,應該不少於百十人,絕大多數都是皮靴痕跡,應該是鬼子留下的。至少應該有兩個小隊的鬼子進山,莫非來找咱們?那咱們遊擊軍面子也太大了,我都有點受寵若驚了。”
“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咱們恐怕沒有那麼大的面子。從痕跡看,鬼子進山有兩三天了,而且沒有出來的痕跡,不知在搞什麼名堂。兩三天之前鬼子應該知道咱們在蓮花山那邊,他們跑進去幹嗎?這裡面有問題!告訴弟兄們,把眼睛瞪大,沿着鬼子足跡慢慢追蹤,看看小鬼子究竟要幹什麼?”張賢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