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溝並不寬,裡面的河水也乾涸了。鍾吉日把兩個連分別沿着河溝面向着土路佈置下來,同時營裡的五門迫擊炮也迅速在防線後面設好陣地。這時鬼子後方響起了槍聲,鍾吉日知道是自己的人開始了火力襲擾,他來回跑着抓緊時間佈置陣地的防禦,兩個連也都儘量依託可利用的地形做好了準備。
等到鬼子的增援部隊靠近了,鍾吉日差點沒氣得把剛纔搜索的兄弟按在地上踢上兩腳。偵察說是鬼子有汽車,等近了一看,哪兒是汽車啊,分明是四輛坦克在前面開道。鍾吉日一邊罵娘,一邊命令兩個連不要輕易開槍。然後他跑到二連,親自組織起爆破隊,打算炸坦克。
按照命令二連立刻轉移陣地,從土路的一側開火。而爆破隊埋伏在另一側,只要鬼子的步兵離開坦克過去追擊,爆破隊就上去炸坦克的履帶。
這時在後方襲擾鬼子的那一個排的兄弟也甩掉了鬼子的追擊,從土路的後面抄上小道,飛快地消失在一長溜荒廢的田埂後面。追擊的鬼子正在摸不着頭腦呢,就聽見自己隊伍的前方也響起了槍聲。土路的邊上,二連的兄弟們朝着鬼子打過來一排密集的子彈,土路上立馬就躺倒了七八個鬼子。鬼子的坦克也把炮塔轉過來,炮管壓得低低的,打算用直瞄炮火攻擊。
跟隨坦克的鬼子的步兵一看土路邊上有人開火,都嗷嗷叫着朝這邊衝,下着雪,道路非常滑,而且人在雪地裡都跑不快。鬼子都穿着長到膝蓋的呢子大衣,動作就更加笨拙了。二連藉着爆炸火光簡直像是打活靶子一樣,鬼子還沒衝到跟前就又倒下了五六個。
這邊槍聲大作,鬼子步兵基本上都離開了主路上面,坦克邊上也沒步兵掩護。爆破隊悄悄地趴在路邊的溝裡,看見鬼子的注意力已經全部被吸引過來了,一口氣衝了上去。幾個老兵衝到第一輛坦克邊上,把手榴彈捆子塞在履帶裡,然後拉着了弦。
坦克裡的鬼子就感到坦克右側突然像是被一隻大手猛地推了一下,瞬間坦克的履帶被炸斷,負重輪也炸歪了,坦克劇烈地搖晃了幾下之後,猛地歪向右邊。一股高溫加上濃煙嗆得人喘不過氣來,坦克的艙壁的鋼板滾燙滾燙,一個鬼子看見炮彈還懸掛在艙壁上呢,而且這發炮彈是塞上引信的,他搖晃着身子想掙扎着把炮彈從艙壁上摘下來。突然一聲巨響,那發炮彈爆炸了,高溫和巨浪把坦克頂蓋像香檳酒的木塞一樣衝開。坦克內部跟個火爐子一樣,裡面的炮彈相繼被點爆了,巨大的爆炸聲中,炮塔被炸得裂成三塊,炮塔的液壓傳動箱像火把一樣飛向空中。
第一輛坦克完全阻住了道路,其他幾輛坦克亂成一團,爆破隊的兄弟們撲上去,冒着後繼衝過來的鬼子的火力爬到坦克邊上。一口氣,土路上面四輛坦克因爲沒有步兵掩護都被爆破隊拿手榴彈捆子炸斷了履帶。
鍾吉日在望遠鏡裡面看着,心裡直唸叨,真是玉皇大帝顯靈啊。後繼的鬼子看到前哨先是側翼被人打了,然後就是坦克被炸癱了,趕緊朝前面衝。爆破隊往回撤的時候被鬼子在後頭拿步槍一頓壓制,正好暴露在坦克的火光下面,傷亡慘重。被打倒在地的兄弟就趴在那兒開火,直到最後一滴血流進了雪地裡。
這邊二連迅速脫離戰鬥返回到河溝邊上的陣地那兒,鬼子這才明白過來,但現在路已經被阻住了,後面的三輛坦克也開不過來,後頭的鬼子見路走不動了,汽車上的鬼子也只好下來。
鬼子趕過來增援的總兵力足足有一個半大隊,雖然兵力很多但兵力展不開,因爲前邊的路被炸癱的坦克堵得水泄不通。這時電臺裡面被楊棋包圍的那個旅團級指揮部用步話機和土路上趕來增援的鬼子聯絡上了,告訴他們現在旅團指揮部裡面只有一個半中隊的兵力和幾十個指揮部的軍官還能繼續作戰。幾乎所有人都拿着槍在阻擊中國軍隊,包圍指揮部的中國軍人好像根本不怕死,一批一批地踩着屍體往前衝,而且指揮部認爲突圍無望,請立刻支援。
其實日軍的作戰思想重點還是要地爭奪,如果到了白天,完全可以派一支輕裝步兵包抄到二營的後頭或者是側翼,這樣一來二營就被動了。但到了1944年,日軍的戰鬥力已經無法和戰爭初期相比,很多戰鬥力很強的老兵都陣亡了,新兵很多隻有十幾歲,而且指揮官的水平也比戰爭初期有很大的下降。
所以鬼子急於在土路上打開鍾吉日這個營的缺口,但進攻通道太窄,而且坦克被擋住了,衝不上去。加上二營在暗處,而路上衝鋒的鬼子暴露在火光下面,連續對二營組織了兩次衝鋒都沒有衝破二營的阻擊。
命運之神站到了國軍這邊,鬼子始終沒能有效突破二營的阻擊防線。
而楊棋那邊不顧傷亡,把鬼子的指揮所牢牢地包圍住。陳鋒領頭帶着一個連雪地裡輕裝跋涉,走得疲憊不堪,當隊伍稍稍停頓的時候總有兄弟停下來大口喘氣,還有些新兵不適應這種急行軍,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嘔吐。
再往前走,就能看見前面火光沖天,槍聲響得很密,估計快到了。陳鋒感覺到長達四五個小時的強行軍,自己渾身都像是被汗浸透了一樣,棉襖外面雪化了又被凍住,跟披了一層冰甲一樣。棉襖裡面夾衣和襯衫全是汗水,冰涼地貼在身上,只要稍稍停下來,渾身的熱氣就往外散,然後就感到寒戰一個接着一個。
就在最後的關頭,王衛華和陳鋒帶着增援趕到了,經過長途跋涉的兄弟們一接到就地休整的命令都一頭倒在了地上。
陳鋒望着兄弟們,多好的一羣爺們,天寒地凍中,自己帶着這羣漢子長途跋涉,沒有人發出什麼怨言,只要這羣爺們在,中國人就能夠打敗任何侵略者,推翻任何暴政。
王衛華、陳鋒和楊棋對着地圖簡單開了個會,現在的局面是鬼子大約一個聯隊級的指揮所被包圍了,包圍圈裡的兵力大約不超過兩個中隊,加上傷亡現在估計可能還不到這個數。但鬼子的增援也不遠了,鍾吉日帶二營的兩個連在阻擊增援,但不知道能堅持多長時間。
最後決定殺雞用牛刀,集中三營,由武鳴帶隊,同時把楊棋的三連配屬給武鳴。進攻必須迅速結束,總攻發起的時候,一營包括的兩個連,以及警衛連、教導隊同時發動進攻。以紅色信號彈爲總攻發起信號。現在是差不多兩個半營的兵力在合力進攻鬼子兩個連不到,應該是佔有了絕對的兵力優勢。
命令傳達了下去,丁三所在排因爲熟悉戰場地形被列成主攻的前鋒。丁三接到命令愣了一下,血戰了幾個小時,而且加上這之前長途跋涉,排裡現在無論是體力還是戰鬥力都已經不行了。但丁三沒有反駁什麼,平靜地把命令傳達下去。
三排的兄弟匍匐在前出陣地上,現在戰場上出奇的安靜,兄弟們上滿了槍膛的子彈,上好了刺刀,手榴彈蓋子擰開,趴在寒冷刺骨的雪地裡整裝待發。
黎明時分,天色還是霧濛濛地陰沉着,一發紅色信號彈刺破即將破曉的天空。迫擊炮彈打完了,所以也沒有什麼火力掩護。丁三扭頭微笑着看了看自己手下的兄弟,然後端起衝鋒槍,頭也不回地喊了聲:“跟我上!”
三排的兄弟挺着胸膛衝了上去,陣地上槍聲瞬間響成一片。鬼子沒想到突然會出現這麼多部隊,如同雷霆神兵一樣朝自己的陣地上掩殺過來。好多鬼子已經打紅了眼,像是不知道冷一樣,光着膀子端着步槍開始反衝鋒。
丁三一邊衝一邊朝對面開火,他手上的衝鋒槍噴着火舌,掃得前面的幾個鬼子趴在地上不敢擡頭。這時三排後面的兄弟也跟着丁三朝鬼子的指揮所衝過來,這時一個雪窩子邊上突然打出來一串子彈,是一個隱蔽的機槍火力點。三排一下子被壓在那兒,丁三就地匍匐,子彈嗖嗖地掃過來,打得面前的雪地上雪末子直飛。
丁三看着邊上有個兄弟緊張得手直抖,拿着彈梭子怎麼也壓不到中正步槍的槍膛裡去。丁三把他的步槍奪了過來,伸手拿過他的彈梭,右手一拉大栓,左手拇指扣住彈梭上的鋼條,右手手掌往下一壓把五發子彈壓進了槍膛。
丁三一邊壓子彈,一邊喊着:“別他媽扎堆,都湊在一起容易吸引他們的火力,一班的聽好了,待會兒我一放槍大家一起放槍,二班準備好手榴彈掩護,其他人跟着我衝。”丁三把上好子彈的步槍扔給他手下的兄弟,“別害怕,沒啥大不了的,你怕也沒用,反正就當自己是死人了。”
“準備好,”丁三摳掉自己的彈匣,重新上了個滿彈匣,“開火!”
一班的兄弟不顧機槍火力,跟着丁三一起朝機槍火力點開槍。密集射過來的子彈打死了鬼子的機槍副射手,正射手是鬼子的一個軍官,而且還是個少佐,他一隻手扶着彈梭子,另一隻手扣動扳機,想要重新壓制住對方火力。
丁三站起身,嗖地投出了手榴彈,二班也跟在後頭扔手榴彈,雖然都只是扔在機槍火力點的邊上,但連續的爆炸干擾了鬼子少佐的視野。
“跟着衝。”丁三大聲喊着,貓着腰疾步衝了過去,然後端着槍,嗒嗒嗒,槍口掃出幾條彈痕,機槍被打啞了。
三排一口氣就衝到了鬼子指揮所的外面,這時其他幾路進攻也都得手了。陣地上一片混亂,鬼子還想頑抗,好多鬼子都是軍官模樣,舉着指揮刀就和兄弟們展開肉搏戰。
最後整個戰鬥在二十多分鐘內結束了,陳鋒和王衛華帶着人到陣地上看,到處是砸碎的步槍,帳篷裡面好多地圖、文件什麼的都還在火堆裡燒。帳篷裡有幾個軍官模樣的人開槍自殺了,電臺被砸碎,電碼本什麼的也早被燒掉了。經過簡單的清點,總共大約消滅兩百多個鬼子,其中俘虜了十幾個。而團裡的參戰部隊也傷亡驚人,陣亡了兩三百人,其他負傷的也差不多是這個數。
這時天亮了,朝陽透過烏雲投下來暖暖的乳黃色的光芒。天空中,朝陽將雲彩的邊緣染成了金色。陽光刺破戰場上面的硝煙,青色的朝霧懸在雪地上,白色的雪地被陽光照得琥珀般的晶瑩,鮮血映在上面斑斑點點。
陳鋒着急讓兄弟們迅速打掃戰場,同時讓武鳴的三營接應二營,其他部隊擡着傷員和繳獲押上俘虜往回撤。王衛華堅持自己親自組織二營和三營的掩護,陳鋒原來不同意,但畢竟王衛華是團長,他也就沒有爭執太多。
等到三營趕到二營陣地,也正到二營即將挺不住的時候了,兩個營交替掩護向後面撤退。天亮了,鬼子的機動化裝甲裝備的優勢就體現出來,咬在二營和三營後面,造成了一些傷亡。
團裡經過強行軍,繞開大路,專從路不好的地方走,加上雪地上面鬼子的機械化裝甲部隊也打了一些折扣。儘管有鬼子的步兵跟在後頭窮追不捨,但最後陳鋒還是帶着兄弟們突破了鬼子的防區。
路上一邊走,陳鋒一邊讓團裡懂日語的翻譯對俘虜進行審訊。原來被打掉的不是楊棋判斷的一個聯隊級的指揮部,而是這次負責主攻的日軍旅團的指揮部。陳鋒聽了之後才明白過來,怪不得戰鬥力這麼強,能抗得住楊棋差不多一個半營的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