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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喝到小半夜的時候,王衛華不讓大夥喝了,主要是擔心喝多了出事,幾個營長回自己營,團部的人仍舊留在團部。王衛華和陳鋒乾脆就鋪了條毯子,睡在團部火盆邊上。覺得睡了沒一會兒,聽見有響動,兩個人都醒了過來,相互看了一眼,兩個人都聽出來了,是日軍的榴彈炮的聲音。他奶奶的,大年三十也不讓人消停,兩個人心裡都在罵。
由於在戰區,一般睡覺都是和衣而眠,所以兩個人起身紮上武裝帶就出了團部。陳鋒幾步走到警衛連的崗哨邊上,讓他去把警衛連連長楚建明叫來,陳鋒計劃讓楚建明去偵察一下,到底是什麼地方遭到了日軍炮火轟擊。
等楚建明進了團部,他已經裝備整齊了,揹着衝鋒槍,胸前的橫排子彈袋裡塞了四個滿彈匣。陳鋒把他叫到地圖邊上,根據炮火的位置,跟他佈置了一下偵察的任務。兩個人看着地圖,估計炮火是打在了距離團裡不遠處兄弟部隊的防區,從地圖上判定,應該距離團裡的防區七八里地。陳鋒拿圓規比畫了一下,叫來勤務兵,讓他趕緊囑咐前沿的三營加緊戒備,同時團屬炮兵隊做好準備,一方面防日軍的轟炸和炮擊,另一方面隨時提供炮火支援。
佈置完了這些,楚建明又在地圖上把他計劃要偵察的區域大體上說了一下,陳鋒聽完了也說了幾點注意事項。楚建明聽明白之後就要走,結果王衛華進來了,把他攔了下來。剛纔他去機要通訊室和兄弟團及師部取得了聯繫,原來丁字形防區的中心位置有大約日軍兩個大隊並僞軍一部在進攻,同時還有混編的幾輛鬼子的坦克。
陳鋒明白過來,這是鬼子一貫的打法,重點突破兩翼包抄。他把自己的判斷和王衛華一說,兩個人都同意這個判定。王衛華接着說,師部要求團裡嚴守防區,必要的時候支援兄弟部隊。在日軍進攻防區之前,不得主動進攻,一定要保證整個防區的側翼安全。
這時各個營也都動起來了,特別是前沿的三營,佈置了前沿觀察哨,其他各連都進了防炮坑,隨時防範日軍的炮火急襲。
三營長武鳴前段時間負了傷,也是一個多月前剛剛返回部隊的,三營現在戰鬥力一般,主要是前段時間老兵傷亡比較嚴重,而營裡一多半都是新補充過來的新兵。陣地上面主要還是依託地形在正面放上了兩個連,營部並直屬排作爲預備隊,另外一個連在陣地後面作爲反衝鋒的機動。
此外營屬迫擊炮排也配屬好了,進行了火力校射,萬事俱備就等着鬼子過來受死。
但整整一個上午,陣地上面都沒什麼動靜。陳鋒覺得事情很蹊蹺,一面趕緊安排警衛連組織三個方向分別進行偵察,另一面和兄弟部隊聯繫。
十幾分鍾後,機要把其他兄弟部隊的回電拿來了,不僅陳鋒所在團沒有遭到進攻,其他兄弟部隊除了防區正面的那個團,也都沒有鬼子的進攻動向。
陳鋒拿着電文和王衛華一起琢磨起來,看來上午兩個人的判斷都有失誤。陳鋒覺得,很可能是鬼子的兵力不夠,所以沒辦法實現中心強攻兩翼包抄的老打法。現在鬼子可能想集中優勢兵力和炮火主攻防區正面,然後逐次吃掉防區上的這幾個團。想到這裡,王衛華叫來通信兵,把自己和陳鋒的擔心擬了電文向師部報了上去。
沒過一會兒,師長聞天海回了命令,強調不許擅自行動,要主要保存團裡的實力,一旦防區中心陣地失守,則迅速回撤到師裡的防線。
王衛華和陳鋒拿着電文哭笑不得,看來師裡壓根就沒打算好好堅守住自己的防區。兩個人匆忙吃了點東西,陳鋒喝了碗大■子粥,就着鹹菜吃了兩個雜麪饅頭,手上拿了一個,背上衝鋒槍和王衛華打了聲招呼就帶着勤務兵去三營的陣地上察看佈防情況。
陳鋒在三營營部沒找到營長武鳴,就帶着營部的幾個人都去了武鳴蹲點的三連。原來三連在陣地的東北側,最容易受到日軍炮火的突襲,而且地形相對平坦,武鳴看了之後就趕緊撥出三連一個排,自己領着在雪地裡挖反坦克壕溝。
下了雪泥土凍得生硬,兄弟們好多手上都打了水皰,身上一身汗,棉褲筒子裡面全溼了,襯衣冰涼地貼着後心,風一刮過來汗沁得人直哆嗦。
陳鋒過去一看,乾脆也順手抄起鐵鎬跟着兄弟們刨坑,武鳴過了好半天才見到陳鋒,趕緊過去敬禮,把陣地的情況說了一下。
兩個人掏了煙休息一會兒,剛把煙點着了,營部就過來人找,說是團部要陳鋒趕緊回去。
陳鋒把他看到該注意的地形又和武鳴交代了一下,然後三步並作兩步地往團部趕。等到了團部,見到幾個警衛連派出去偵察的兄弟,王衛華就把他們幾個剛纔偵察的情況複述了一遍。
根據偵察的結果來看,防區正面爲日軍一個聯隊並一個重炮大隊約一個半團,同時集中了僞軍一個團及縣大隊,分別掩護日軍的南北兩個側翼。進攻是從上午開始的,估計日軍想速戰速決,迅速吃掉防區正面的國軍防守的一個團。
陳鋒對這個打法很奇怪,爲什麼鬼子對打掉國軍一個團這麼感興趣,他和王衛華在地圖上面又琢磨了半天。最後還是王衛華看出點門道來,原來鬼子並不是想吃掉國軍的哪個部隊,關鍵估計鬼子認爲他只要突破了防區中心,國軍這邊就會不戰自潰。事實上也是如此,師裡的命令就是一旦防區正面被突破了,爲了防止被分割包抄,團裡就要火速後撤。這樣一來鬼子就能逼退防區裡頭其他的國軍部隊。
而且鬼子一直在對八路軍掃蕩,而國軍的防區正好在掃蕩的南邊,八路軍的側翼是安全的,所以可以很機動地和鬼子周旋,所以這次鬼子一定要肅清八路軍的側翼,以便保證八路軍不能利用地形優勢進行機動作戰來威脅鬼子的交通線。
王衛華琢磨了半天,把自己的判斷和陳鋒一說,兩個人都覺得真還就是這麼回事。陳鋒看着地圖發呆,他覺得這是個主動出擊的好機會。因爲已經到下午了,從各個團的情況上看,鬼子尚未突破防區正面的那個團。而且下着雪,天黑得也快,只要天一黑下去鬼子的進攻就會停止。
而從地形上看,可以支撐他們機動化作戰的地形並不多,只有一條很窄小的鄉間公路,而鬼子的重炮和預備隊一定都部署在這條公路上。
這邊警衛連偵察的兄弟也都陸續回來了,兩路偵察的結果大體上證實了王衛華和陳鋒的判斷。在日軍進攻前出陣地的後面,有僞軍的一個連守衛着後勤物資囤積點,還有日軍的重炮陣地後面有幾十輛卡車,來來回回的好多人都從車上卸炮彈,去偵察的兄弟還和他們發生了小規模的戰鬥,看起來日軍的守備非常嚴密。
陳鋒想了想,日軍的重炮陣地一定很難打,但咱們可以把他陣地後面炮彈囤積的地方給端掉,大炮一旦沒了炮彈,看他還怎麼玩。
當下命令一營做好夜襲準備,負責將日軍重炮陣地的炮車炸掉,此外警衛連並教導隊一部跟隨偵察的兄弟去把僞軍看守的後勤物資囤積點給端掉。
團裡上上下下的都沒想到大年三十晚上還要打仗,但軍令如山,各個部隊都忙着做準備。等天黑透了,一營和警衛連在陣地前沿列隊準備出發。這次一營帶上了前段時間新配發的步話機,這玩意兒好,能在二十公里範圍內和團部取得聯繫。此外營裡面每個兄弟都帶足了子彈和手榴彈,塊頭大的兄弟還幫着迫擊炮排和各個連的迫擊炮班背了好多迫擊炮炮彈。
因爲大年三十晚上,大夥都有點想家,有的新兵還偷偷哭了,惹得老兵一陣嘲笑。其實大家都一樣,沒有不想自己爹孃的,還有成了家的就特別想媳婦和家裡的娃兒。
營長楊棋站在隊列前面,他想講上幾句,但又不知道說點兒什麼好。看着兄弟們戎裝整齊威風凜凜的樣子,他感覺渾身的血往臉上涌,雪花飄在臉上都不覺得冷。
“兄弟們,我楊棋先給大家拜個年,別的不說,新年了,我希望兄弟們都能活着,留條命回去伺候爹媽。”
隊列裡安靜下來,漫天的雪花飄着,兄弟們都仰着頭看着楊棋。
“我給兄弟們講個故事,以前漢朝的時候,有幫匈奴人殺了我們中國人,結果被一個漢朝的將軍帶着人追在後面全給宰了,後來他跟皇帝解釋,只要是敢殺我們中國人的,就算是跑到天邊上,也要把他宰了。從此以後,敢跟我們中國人牛的,都知道了一句話:";犯強漢者,雖遠必誅!";兄弟們,鬼子大年三十都不讓咱們消停,既然他不讓咱們中國人過好年,那咱們也不能輕饒了他們這幫狗操的。八年了,年年咱們死了多少兄弟,咱中國人死了多少,大好河山就被這幫狗日的給佔了,兄弟們,跟着我上,宰了那幫狗日的。”
“宰了那幫狗日的。”隊列裡齊聲喊着。
楊棋從土堆子上跳下來,朝團部來送行的敬了禮。
隊伍在漫天的雪花中出發了,警衛連偵察的兄弟們帶路,一營呈進攻隊形,警衛連和教導隊的兄弟們在隊列的後面,幾百個兄弟冒着嚴寒朝鬼子的後防行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