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起身端了碗,一片咣噹碗撞在一起。
又吃了一會兒,楊棋覺得時候也不早了,就起身說要帶着隊伍出發。黃陽東幾個也不拉着,知道楊棋還要抓緊時間回自己的防區,就喊來勤務兵,讓他傳令撥出一個連護送。
楊棋和丁三一邊走一邊紮好武裝帶,外頭比屋裡暖和好多,早晨的日頭掛的明晃晃的,正是行軍的好天。陳章走在後頭,一邊走一邊還在和黃陽東說着話,這檔兒楊棋已經招呼上自己手上的幾個連長,讓點起了隊伍準備出發。
各個連的兄弟也都剛剛吃完飯,疲倦好了很多,但就是瞌睡。班長們吆五喝六地從地上把人拽起來,隊伍開始整頓好,從一頭往另一頭報數的聲音此起彼伏。
楊棋走在隊伍的角上,衝黃陽東他們敬了軍禮,然後帶着兄弟們繼續往後邊撤。剛剛走出幾十米,開始拉歌,軍歌嘹亮着從樹梢上穿透向天空。
再往前面走一路上就安全了很多,儘管路是不太好走,但好在已經在自己人的防區了,大家心裡都放下一塊大石頭。
走了將近五六裡地,楊棋說讓八路護送的那個連回去吧,前面估計沒什麼大礙。兩下里敬禮還禮,八路沿原路返回。
隊伍走走停停,前面工兵排探路,連着翻了好幾道山,直到晚上**點鐘,好歹是回到自己團裡的防區。快到防區的時候,楊棋讓隊伍停下來,大致說了兩句,主要是叮囑大家不要把今天經過八路防區的事情說出去,尤其是八路軍還給營裡的兄弟們吃了頓飯的事情更是不能說。大家也都清楚這個事情的利害關係,心裡頭明白着呢。
陳鋒在團部裡好幾天合不上眼,心急如焚地等着消息,終於聽見說是楊棋他們回來了,從板凳上騰的就站起來,幾步走到外面。
團部外面立刻變得熱鬧起來,幫着擡傷員的,幫着擡彈藥的。兄弟們長途跋涉好幾天,終於回家了,好多人一頭倒在地上就光想着呼呼大睡。
儘管很想知道戰果,但王衛華和陳鋒還是先安排楊棋他們去睡覺,戰果明天再清點、覈算。楊棋也不推辭,把隊伍帶着回自己的營部那邊走。丁三沒跟着隊伍走,悄悄把陳鋒和王衛華拉進團部的小屋,一五一十地把遇見黃陽東的事情跟他們兩個說了一遍,直把兩個人說的一愣一愣,怎麼也不信,把丁三逼得急赤白眼地賭咒。
看着丁三急成那樣,陳鋒是相信了,叮囑丁三這個事情絕對不能說出去,丁三一個勁兒點頭。王衛華看着丁三又累又乏的樣子,讓他趕緊回自己營裡睡覺吧,丁三打了立正,轉身出了團部。
等到丁三出去把門帶上,王衛華看了看陳鋒,心裡想着,天下之大,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啊。但陳鋒想的比他深,如果黃陽東在八路那邊的話,那麼團裡就不用太擔心以後和八路那邊起什麼大沖突了,這倒是個好事。
第二天楊棋帶着幾個連長和陳章、楚建明一起在團部把整個行動過程講了一遍。總體上看行動非常成功,戰果自然是不用多說了,而且自己的傷亡也不算太大。
陳鋒隱約覺得,鬼子現在防區的防禦能力這麼差,看來離咱們大反攻的日子不遠了。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天氣驟然變冷,只有一些老兵有冬季的被裝,基本上上半年會戰中補充的新兵都沒有。團裡也在加緊朝上頭要被裝,防區在淮河以北,比南邊冷上許多。好在團裡不遠處山裡有個荒棄的炭廠,裡面很多燒得不好的木炭,團裡派人去收集起來。
各個營的駐地都分了好多木炭,晚上有了熱乎氣,睡覺就好很多。一般老兵都睡不沉,沒事幹湊在木炭盆子邊上嘮嗑,要不就烤土豆、地瓜或者是紅薯什麼的。
丁三覺得這邊紅薯比東北的好,烤出來是紅心的,聞着噴噴香的流口水。但這邊土豆不行,個太小,不象老家的土豆。冬天切點土豆,和野山菌放一起,整點豬油燉着吃,那叫一個香。
丁三還發現其實天南地北的兵都有個特點,只要閒下來沒事,都愛搗鼓吃的。他排裡有個兵,特別擅長抓蛇和林蛙。天一冷下來,蛇和林蛙都貓洞裡不出來,跟死了一樣。但洞一般人找不着,放你面前你都不在意,但他就沒問題,天天晚上烤火都有林蛙吃。把林蛙拿削尖的細木棍串着,撒上點鹽和辣椒末,吃起來特解饞。
部隊熬到快喝臘八粥的前幾天才補充上被裝,但這次被裝特別不好,棉花軟塌塌的,一摸就知道棉線抽得太多,棉絨子長的都被抽掉了,這種棉花特別不藏暖。
部隊一閒下來就不好管,丁三現在最頭大的是排裡的兄弟都愛耍錢,而丁三現在住在營裡的軍官宿舍裡,不能時時刻刻耗在排裡面盯着,所以真有點兒管不住。
不止是丁三這個排,全團各個部隊都有這種問題,有的部隊靠團部近稍稍好點。佈防在村莊外圍的二營更加嚴重,甚至好多軍官也帶頭坐莊聚賭。
以前陳鋒倒不是特別反對耍錢,但他不許軍官參與,關鍵是軍官贏了下面當兵的,感覺像是佔下屬的便宜,而軍官輸了錢,下屬又不敢輕易要,久而久之影響官兵之間的關係。
除了耍錢,再一個就是喝酒。也不知道都是從哪兒搞到的酒,全團除了崗哨之外,天天晚上差不多有一半的兵都圍在火盆邊上喝的來勁。更嚴重的還不止是喝酒,有兄弟部隊聚在一起喝,結果雙方都喝多了,最後一言不合打架,而且還發生過好幾次整排整排之間的打架。
光是丁三排裡就打過好幾架,有一次先是兩個班喝多了,班長互相打起來,然後是兩個班對着打,把屋子裡打得一片狼藉。把丁三氣的罰他們半夜全副武裝繞着村莊跑圈,結果這羣龜孫一邊跑一邊高聲喊操,後來把整個莊子的兄弟都吵得睡不着,最後王衛華忍無可忍讓丁三帶回去,明天白天再跑。
除了丁三的排,整個一營都是這樣,因爲被團裡當成主力,一營到哪兒都牛比轟轟的。前幾天被裝發下來,一營好多人都私自偷了一套,結果後面的部隊被裝不夠發。把陳鋒氣的把全營集中起來大罵了半天,嗓子都罵啞了。
不過一營的兵再牛比,還是沒幾個敢不服陳鋒的。陳鋒屬於那種軍官,假如你挖工事的時候偷懶,他也不說話,只是和氣的看看你,你都覺得不好意思。
喝酒還有個問題就是好多兵喝多了愛去別的連隊串門找老鄉,還有幾次喝多的了兵出去亂跑,崗哨問口令也不理睬,差點誤傷了自己人。
因爲在戰區,大家身上都是荷槍實彈的,有些老兵身上還掛着衝鋒槍,團裡的遊動哨見着老兵打架管都不敢管。有些遊動哨是新兵,看着老兵掛着彈藥殺氣騰騰的,別說上去管,就是被老兵拿眼睛一瞪,話都不會說了。
就算管了估計也起不到什麼大作用,象關禁閉什麼的對一些老兵沒用,經歷過戰場上泥裡火裡的折磨,關幾天禁閉沒人當成個事。
還有更離譜的,就是天天晚上都有翻山越嶺到二十多裡地的一個村莊裡去玩女人的兵,那個莊子男人都讓鬼子殺光了,好多女人守寡日子過不下去,只要帶點錢或者糧食她就陪你睡覺。對於這個事情陳鋒一幫人也是哭笑不得,但好多兄弟都是二十好幾的壯丁漢子,這種事情如果你情我願的,團里根本沒辦法管。
最普遍的是大家都不想打仗,或許是仗打得太厭倦了,部隊的士氣很一般,甚至可以說是消沉。所以陳鋒儘管看着兄弟們這麼消沉和胡鬧很來氣,但基本上還是能體會的,誰如果天天不知道明天自己還能不能活着,或者知道自己肯定會死,當他一旦短暫的不需要打仗了,肯定會吃喝玩樂,這是人之常情。
如果小鬼子沒打過來,這些人大部分應該都成親了,至少訂了親,而且絕大部分可能都已經生了娃。現在別說生娃了,估計好多新兵連女人的手都沒碰過。
但陳鋒也很清楚,現在是沒有仗打,一旦把兄弟們重新拉到陣地上,他們立刻就會平靜下來,而且還會恢復到以前生龍活虎的樣子去。
除了喝酒、打架、耍錢,還有個事情也實在讓王衛華和陳鋒傷腦筋,那就是軍官頻繁請假。而且請假的理由花樣繁多,有說老家的家人病了的,有說看老婆孩子的,有說去兄弟部隊找老鄉玩的。有個三營的排長更乾脆,他就是想到城裡的館子好好吃一頓。
天氣轉眼就變冷了,陳鋒估計過年前鬼子不會有什麼大的行動,所以一般軍官的假只要站得住腳,都能獲得批准,而且請假的人也都能按時返回。
三營的那個排長的假陳鋒沒準,但陳鋒派他到後方的一個鎮子上打聽藥材的價錢,可以在鎮子上呆兩天。那個排長很感激地舉手敬禮,據說第三天回團部的時候帶回來一個厚厚的七八頁的藥材價格單子。
也就是那個排長回團部的那天晚上,陳鋒在團部聽電匣子的時候聽到了一個非常不好的消息。原來一直進展順利的美軍和英軍,在一個叫阿登的地方吃了敗仗,讓德國鬼子打退了幾十公里。照這麼看,這個仗就前程未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