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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

中秋

自從團裡來這裡築路,累計逃亡的士兵加起來估計最少有一個連了,而且各個營都有,陳鋒的這個營還稍稍好點,其他的幾個營更加嚴重。

築路期間團裡每個人都異常疲憊,一整天的大強度勞動,但只能吃上兩頓飯。工地上經常有餓暈了倒下去的,一般只要擡到背陰的地方灌點水都能緩過來。另一個困難就是天氣,現在眼看着天越來越熱,公路上面石頭被曬得能攤雞蛋,連樹都蔫巴了葉子,就更別說人了。站那兒都不用幹活,站上一袋煙的工夫,渾身全部汗溼了,跟個毛巾一樣,衣服能擰出水。往往幹上一會兒,不適應的就會脫水,臉煞白,但出不了汗,接着就倒地上。

爲了應付這種天氣,團裡也被迫改變了作息,早上四點做飯吃飯,吃完了跑操。這個是陳鋒堅持的,無論到什麼地方,就算是築路,也要堅持基本的訓練。跑完操稍稍休息,大家整理內務,五點開始幹活,幹到上午十點鐘休息,然後下午四點吃飯,繼續幹到晚上八點,各營回到駐地休息。×米×花×在×線×書×庫×?h

團裡就這麼着在天氣、飢餓和日軍轟炸中將公路修好了,在正式通車那天,師裡和地方的一些官員過來搞了一個簡短的通車儀式。聞天海代表師裡作了通車儀式的講話,因爲這條公路是軍民兩用的,所以地方的官員也對聞天海長官帶領部隊爲地方政府修路的事蹟表示感謝,沒幾天聞天海的照片就上了地方報紙的頭條。

儀式結束,參加儀式的官員和團裡的軍官開車到城裡吃館子,陳鋒懶得去,留在營部和營裡的一幫兄弟去苫魚捉青蛙。

忙活到了傍晚,收穫還真不小,幾個人圍了至少幾十斤魚,兩彈藥箱子青蛙,大家興高采烈地擡着回營部。

營裡的炊事員張柺子張羅着做飯,其他幾個人過去幫廚。張柺子其實是個綽號,他本來是個班長,在武漢會戰的時候負了傷,以後走路就只能使柺棍了。按道理說,他的傷可以回老家的,但他家裡人都死在轟炸中,他也懶得回地方當老百姓,就留在部隊,成了炊事班的班長。

張柺子手藝很一般,大概只限於把東西煮熟,不過大家都不挑剔,陳鋒囑咐着營裡把魚和青蛙在各個連都分上一點。陳鋒又把丁三找過來,營部裡面有幾罈子酒,也是張柺子去採辦的時候陳鋒託他買的。

酒雖說不孬,但陳鋒喝不慣,這邊的酒都是稻米釀的,陳鋒喜歡喝高粱或者玉米釀的,度數高的燒酒喝得過癮。

青蛙都是拿水煮的那種,用刺刀把頭一削,順着皮剝了,扔水裡煮開了,放上蔥蒜,點上醬油。做得雖說簡單,但大家肚子裡面都沒有葷腥,所以吃得也挺美。

陳鋒注意到大家都吃得熱,但礙於軍紀都不敢在陳鋒面前脫軍服,陳鋒就自己先把軍服脫了,光着膀子吃。大家看到長官先脫的,也就自在了很多,天氣熱,圍着一大鍋魚和青蛙,加上喝了酒,大家早就熱得汗流浹背了。

營部裡面的馬燈火苗子擰得老高,幾盞馬燈懸在帳篷的把角上,蚊子、蠓蟲都圍着燈飛。燈光搖曳,大家互相打量着對方,多數人身上都有累累的傷疤。酒過三巡氣氛開始變得凝重起來,大家都悶頭不說話。米酒後勁足,陳鋒覺得腦袋一陣子眩暈,胃裡面一下一下地往上頂,趕緊衝到帳篷外面哇哇地吐。丁三端了碗水跟在後頭,等陳鋒吐完了把水遞過去。

陳鋒漱漱口,回到帳篷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給自己又滿上一碗。大家看在眼裡,都知道陳鋒醉了,但誰都不敢勸他,都默默地端着碗跟他碰。陳鋒酒到杯乾,又喝了兩碗,酒勁上來後眼前一陣恍惚,似乎死了的孫寒、唐路、司南的面孔直在眼前晃,他伸了手想要抓住什麼似的,咣噹一下栽倒在地上。

大家把陳鋒扶到地鋪上,蓋上薄被子,丁三也不回自己班裡,找了雨布鋪地上,和衣而眠睡在陳鋒邊上,好半夜伺候着。

醉酒的陳鋒嘴裡嘟囔着幾個人的名字,以前的舊傷口一陣子瘙癢,他伸手抓,一道道血痕。丁三醒過來,把他的手攥住,等到陳鋒平靜下來才把手鬆開,蓋上被子。

第二天一早,丁三剛睜眼,天還沒亮,他伸手一摸,陳鋒地鋪的被子在自己身上,自己趕緊起來去找。等出了營部,看見陳鋒已經漱洗完了,蹲在炊事班邊上端着碗米湯在那兒喝呢。丁三過去行了禮,陳鋒幾口把米湯喝完了,從石頭礅子上拿起武裝帶紮上,招呼丁三回自己班裡,待會兒準備上操了。

半上午,團裡來人叫,團部開會,連以上的軍官都參加。會上主要佈置了幾個事情,一個是團裡修完了路就重新歸建師裡的建制。二是各個連把損耗、缺員的情況拉個單子,回頭團裡要統一申請整補。

現在的防區回頭要交給另外的一個連隊,這幾個月鬼子的轟炸基本上停止了,估計兵力不夠用,他們把主要的精力放到了別的戰區。而團裡要離開現在的防區,到師裡的駐地邊上,先是接受新兵,然後以前抽調到別的團的重武器要還給團裡一部分。

新駐地的邊上是一大片荒蕪的梯田,草長得足有一人高,這裡離戰區前沿已經很近了,只有不到二十多公里。而師裡的幾個團都作爲戰區的預備隊放在後頭,前頭是裝備相對精良一點的新的幾個整編師。

團裡在修路的半年時間裡也有傷亡,主要是空襲造成的,此外還有一些是開山放炮時候的小傷亡。另外一部分是修路期間的士兵逃亡,這個數字差不多和空襲造成的傷亡持平。所以團裡在整補期間補充過來的新兵幾乎抵得上一個營了。

而團裡此前補充過來的新兵也都沒有時間很好地訓練過,除了陳鋒的營之外,其他各部隊戰鬥力都不強,這讓團裡很傷腦筋。

經過了前幾次會戰的老兵這個時候多數成了班長,是他們保證了部隊的戰鬥力和人心士氣。所以這次整補期間又抽調了很多老兵到教導隊,打算在他們當中選拔更好的人到一線去當班長帶兵。

一直到中秋節前後,從雲貴兩省補充過來的新兵才陸續到位。他們和原來東北籍的兄弟生活習慣、地域文化都不怎麼一樣,所以部隊裡面經常東北籍的兄弟和雲貴過來的新兵有衝突。團裡也幾次開會強調了這些問題,隨着有經驗的班長陸續下到各個班,情況多少有些好轉。

由於離戰區很近了,原來的一些戰場紀律被嚴格地執行起來,比如時刻打綁腿,軍官必須隨時挎手槍,各個連隊平時必須保證武器妥當。此外遊動哨、警戒哨在駐地邊上佈置起來,口令一個禮拜一換,團指的周圍警衛連嚴格地按照前沿的要求警戒。

而與此同時緊鑼密鼓地進行的是新兵的訓練,由教導隊牽頭,全團按照以前訓練的方法,針對班級火力掩護、進攻和防守,營連一級的戰術配合以及指揮、聯絡、通訊等方面。

但團裡面臨的問題很多,一個是給養的問題,直到整補完畢,全團上下每人不足四十發子彈,迫擊炮和炮彈也奇缺。另一個是訓練,好多新兵在後方只接受了最基本的隊列和射擊訓練就被派到前線來了,戰鬥力非常低,而且新補充過來的士兵年紀偏小,好多隻有十六七歲,普遍厭戰怕死。

甚至好多軍官也都有這種情緒,團裡現在的軍官好多是教導隊出來的,以前都是班長,現在被提拔成排長。這樣的軍官佔到排一級軍官的一大半,好多打仗還行,但帶兵方法粗暴,指揮也跟不上,往往只知道一味地蠻幹,猛打猛衝還行,不善於動腦筋。

所以陳鋒在團裡特地建了一個基層軍官的訓練隊,白天軍官訓士兵,晚上訓練軍官。陳鋒找來一塊大門板子,刷上黑漆,拿石灰塊子在上面畫。

好多軍官識字都不多,但陳鋒講得淺顯易懂,從帶兵方法、戰場態勢判斷、單兵訓練、班與班之間戰術配合方法、火力襲擾等方面入手講。他講的雖然聽上去簡單,但比教導隊講得好,大家也愛聽。另一方面,陳鋒還根據自己和日軍作戰的心得體會油印了一個薄薄的小冊子,發給大家平時看。特別是針對於日軍火力準備、偷襲、火力急襲、側翼包抄的打法講得非常詳細,具體的對策也掰開了揉碎了講得很認真,大家聽得直點頭。

陳鋒和別的教官不一樣,他教得比較靈活,講完了一課就隨手點個人上來講體會,然後根據他的體會再分析。有時候把團裡以前打過的仗翻出來講解,結合大家以前的作戰經歷講戰術,尤其是那些敗仗講得更加細緻。後來白天安排一個連隊模仿日軍的戰術搞進攻,其他的連隊輪流防守,讓軍官和新兵瞭解、熟悉日軍的作戰習慣,然後參照以前的回憶,模仿日軍的陣地構築工事,讓各個連、排來進攻,然後陳鋒根據訓練中的情況再具體講解。

同時,根據以前的經驗,團裡特別針對團指的指揮方法、通訊方法作了調整,重點明確了團指作戰、通訊、機要、給養、偵察各個作戰指揮單元的功能和協同。

整補期間淘汰了一部分老舊的中正步槍,團裡的警衛連換裝了以前見過的大八粒。這個槍是美國造的,比中正步槍打得快,不用重複拉槍栓,而且能裝八發子彈。警衛連的戰鬥力也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好多經驗豐富的老兵從教導隊直接調到了警衛連,原來換裝下來的步槍全部補充到了團指和其他人員。

這個時期也補充過來兩門老舊的山炮和若干門迫擊炮,陳章組織人員重點訓練這個,尤其是針對日軍進攻和防守中的一個特點,進行了專門的步炮間的協同進攻、防守訓練。由於重武器缺乏,團裡還特地組織了兩方面的訓練,一個是各個營的大刀隊,另外一個是各個連基礎上的爆破隊,陳鋒還特地安排楚建明專門指導大刀隊的訓練。

就在緊張的整補、訓練中,天漸漸地冷了。入了冬之後天干,駐地邊上的荒草一夜之間全部變黃。因爲怕天干起火,團裡預先組織了燒荒,把梯田裡的荒草燒掉。

王衛華和團裡的幾個軍官看着山丘上的煙霧和火光,不禁想起了以前堅守過的好多陣地。陳鋒所在營本來是在山腳下的,因爲燒荒的煙嗆人,就轉到這邊了,陳鋒也跑過來和他們幾個一起看熱鬧,抽菸扯着閒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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