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骨疼痛
三隊的劉厚生衝在最前面,彈倉裡的五發子彈打空了之後,他就乾脆把槍一扔拽出手榴彈往前面轉角處砸。三隊的兄弟也來不及找什麼掩護了,大家都沒想到瞎打誤撞地摸到了這麼一大羣鬼子中間。
陳鋒見着前面一個特別大的帳篷頂子上橫七豎八地扯着十幾根電話線,馬上明白過來,教導隊居然摸到鬼子的一個指揮機關,真是天上砸了餡餅,他一把拉過幾個人,帶着他們就迂迴衝過去。
三隊頂在鬼子營區的外圍,幾十米狹小的空間裡,地上睡着的鬼子匆忙地醒過來,摸槍的摸槍,找手榴彈的找手榴彈,亂成一團。
二隊跟在陳鋒後面三下五除二就繞到鬼子營區的側面,陳鋒知道,這個叫燈下黑,打仗最怕這個,往往指揮所邊上的人警惕性最差。因爲都覺得離前沿遠,就算是放了警衛,被促不及防地打過來,也會陣腳大亂。
但教導隊畢竟人少,所以不能戀戰,他帶着二隊隱蔽接近到了帳篷羣的外面,揮手示意,大夥都摘了手榴彈,弦套好了,一起發聲喊,一百多枚手榴彈扔到幾十米外的鬼子營區裡。
這邊鬼子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三隊那邊,沒想到自己的軟肋也被搞了一下,所以陳鋒帶人很輕易就得了手。
只見楚建明一馬當先,掄着大刀,提着二十響就衝過去,手槍、大刀一起擺弄,帶着兄弟在日軍的防線上撕開口子,二隊的兄弟跟着就擁了進去。
陳鋒眼睛毒,盯着那個扯了好多野戰電話線的帳篷衝,到了門口把大刀靠在邊上,把袋子連同上面的四枚手榴彈一起摘下來,那帶子一繞,麻利地紮成個手榴彈捆子,扯冒了煙,把帳篷簾子撩開扔了進去。
趁着沒爆炸,陳鋒就撲倒在地上,一聲巨大的轟鳴聲差點沒把人耳朵炸聾了,一股氣浪夾着熱把整個帳篷撕成幾個大片,就好象氣球一樣四散炸開。
陳鋒爬起來晃晃腦袋上的土,端着衝鋒槍就掃,有幾個鬼子渾身都被炸黑了,蹣跚着在一堆碎片裡移動,被陳鋒的子彈掃倒在地上。
其中有個鬼子燻黑了的軍服,肩膀上的官銜是大佐,火光中能模糊看出來他是個乾瘦的中年人,眼鏡的鏡片被炸碎了,滿臉是血,陳鋒拿腳踩住他,那個鬼子一臉的哀求的表情。陳鋒把衝鋒槍帶子支棱開,掛在脖子上,腳上頂上勁,踩住那個鬼子的前胸,兩隻手攥住刀把,一刀揮出亮光影子,喀嚓一下,刀刃沒到那鬼子的脖子骨頭裡,血噴了陳鋒一臉。
陳鋒手一帶,把刀拔出來,憋了勁又砍了下去。也不知道是刀子鈍還是陳鋒傷了肩膀沒力氣,砍到第五刀,那個鬼子的人頭才被陳鋒砍下來。陳鋒撿起塊帳篷上的碎雨布包了人頭,手榴彈袋子拿刀豁來,把人頭和帳篷布塞進去掛在腰上。
這時地上的另一個鬼子被嚇傻了,他身上也中了好幾槍,在地上爬着,陳鋒走過去,一刀砍在後心,刀頭陷進了胸腔,陳鋒把刀往裡面扎,那個鬼子喉嚨裡嗚咽着,嘴裡汩汩冒着血死了過去。
按照佈置,一隊在三隊的另一邊,並不往裡衝,而是趴在黑暗裡放冷槍,鬼子在明處,簡直跟活靶一樣。
三隊的正面,鬼子的瘋狂勁也上來了,哇哇叫着衝上來拼刺刀。另一部分的鬼子看到自己的指揮所被炸了,也回頭衝過來拼命。
二隊的兄弟們趁亂投彈的投彈,放火的放火,幾臺汽車被手榴彈炸的掀翻在營區邊上,整個鬼子的營區裡到處是槍聲爆炸聲,一片火海。
陳鋒殺紅了眼,舉着刀四處砍,一個鬼子哆嗦着朝他放槍,被他嚇的發抖。陳鋒身上的呢子軍服起了火,他也不管,直着就衝着朝他放槍的鬼子跑過來,那個鬼子哆嗦着拉不開栓,被陳鋒搶上來一刀斜着就砍在脖子上。
那個鬼子腦袋吃疼,骨頭縫子把大刀夾住了,陳鋒死活拽不出來,只好把大刀留在屍體上。再把衝鋒槍摘下來,朝另一處開槍。
等彈匣打空了,再換上新彈匣子,子彈在裡面卡了殼,陳鋒把槍倒過來,槍口衝上,槍托頂在地上,拿腳跺槍膛邊上的拉機把子,幾腳下去根本跺不動。陳鋒一來氣,揀了塊石頭砸卡住的拉機,喀吧一聲,拉機把子鬆了,陳鋒嘴上罵娘,把臭彈退出槍膛,再上膛又打。
就這麼一耽誤,他一擡頭髮現,遠處有一羣鬼子衝了過來,陳鋒醒覺,這個是趕過來救援的鬼子。這些鬼子野戰中比指揮機關的鬼子難打,從上衣兜裡摸出哨子,一邊吹哨子,一邊朝遠處的鬼子射擊。
衝到鬼子指揮所的二隊的兄弟都殺的興起,聽到哨子四下看,有明眼地看到增援的過來了,招呼大夥就按照既定的方向撤。後隊變前隊,二隊撤下來後就掩護一隊和三隊也撤,但那邊鬼子衝的快,馬上就和三隊粘上了,二隊和剛撤下來的一隊就交替抵近射擊,夜空中子彈道子,爆炸的火光和爆炸聲、喊殺聲交織滾動。
陳鋒心裡急,帶了幾個人要上,被唐路一把拽住,陳鋒剛受傷,唐路不放心他回去指揮三隊。陳鋒也不和他拉扯,就地掩護唐路帶着一隊的十幾個衝進戰團。
等到三隊撤下來的時候,看來傷亡不小,唐路身上還揹着一個人,兄弟們互相掩護着往後面跑。
一隊此時傷亡最小,被陳鋒安排殿後,丁三身上也掛了彩,咬着牙,端着衝鋒槍噴着火舌。全教導隊一路上遇到日軍巡邏隊的零星阻擊,日軍估計也被打懵了,巡邏隊也是瞎貓撞,見着後面放槍就跑過去看,結果一路上槍聲不斷。
唐路揹着五大三粗的三隊長劉厚生也跑不快,劉厚生以前就是唐路的老部下,帶兵衝鋒打仗那是沒話說,因爲得罪人多,所以升的慢。唐路跑的呼哧呼哧,腿象灌了鉛一樣沉。身後追過來的鬼子朝這邊胡亂放槍,子彈帶着嘯聲劃過他的身邊。
教導隊裡因爲有傷員,撤退的比幾個小時前進攻時慢上許多,再加上一路上遇到了阻擊,傷亡不斷加劇,終於跌跌撞撞衝到河邊。
天矇矇亮,一幫兄弟都跑不動了,互相扶着淌河,心想就算爬,也要爬回兄弟們中間再死。團裡見到教導隊回來了,有跑到河邊上接應的,有淌過河阻擊的。
在教導隊後面,大約一箇中隊的鬼子攆着追,一隊邊打邊撤,一路上不停有兄弟倒下去,也不想連累其他兄弟,帶着傷趴在地上朝鬼子放槍,最後流乾了血。
陳鋒帶着人回到團裡,二話不說點出來一個連到河邊接應,槍聲越來越密集,對岸受了傷撤不下來的兄弟就地組織死守,掩護能走的過河。鬼子的中隊也呈扇形包抄過來,跟個鐵桶圍住了壓上來。
在對岸的陳鋒突然看到了一百多米外的唐路,見着他趴在個沙坑裡,抱着挺輕機槍在掃射,身邊還趴着個人,看不到腦袋也不知道是誰。
陳鋒站起身,想帶着人把唐路救回來,就在這時一發迫擊炮彈打在唐路不遠的地方,唐路搖晃着身子,掙扎站起來,從地上拽起那個人,拖在地上,往河沿走。
唐路好象喝醉了酒一樣,腳步搖搖晃晃地,陳鋒帶着人邊開槍邊往這邊跑。緊跟着又是一發迫擊炮砸在唐路身後十米的地方,氣浪推的唐路摔在地上,他拿胳膊支着,在地上一下一下匍匐着爬向河沿,但另一隻手一隻拽着自己的兄弟,沒有鬆開。
看到這些,陳鋒眼睛都模糊了,吼叫着,水花四濺,衝過了河,撲在唐路身邊。幾個人擡着唐路和地上那個兄弟,陳鋒一看,是三隊隊長劉厚生,前胸和後背整個被彈片整個劃開了,已經不知道戰死了多長時間。唐路應該知道劉厚生已經戰死了,兄弟的遺體,一直拽着不撒手。
等把唐路擡回到團裡,半路上唐路已經說不成話了,手擡着,陳鋒連忙一把握住,唐路看着陳鋒,嘴角擠了個笑容,還是平時的那副樣子,笑起來嘴角有點歪,陳鋒和擡他們倆個的兄弟們眼淚都要下來了。
唐路慢慢地表情凝住不動,但還是笑的樣子,瞳孔一點點的散開,空洞的瞳孔似乎裝下了家國天下,黎民百姓,還有所有的愛恨情仇。
陳鋒手顫抖着按了按唐路的頸動脈,眼神一下子定住。
這天,一個普通的清晨,國民革命軍某團副團長唐路在抵抗侵略的戰場上英勇捐軀了,捐軀前,他還要把自己兄弟的遺體帶回去,不能讓小鬼子玷污了。這個平凡的不能再平凡,卻再英勇不過的漢子,在最後那個瞬間,將自己的生命張揚出了驚徹天籟的絕響。
團部門口的場院空地上,陳鋒將唐路放在地上,放在國土上,從團部門口摘下*,蓋在他的身上。三聲鳴槍後,在場的爺們齊刷刷莊嚴地向自己的兄弟行了最後的軍禮。
,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錄新浪原創訂閱更多章節。支持作者,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