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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悲壯的二營

第23章 悲壯的二營

因爲戰事緊,唐路的停職反省最後也不了了之。

這天整個團裡已經再找不到一發炮彈。而二營卻擔負了掩護全團乃至全師順利撤退的任務。到了中午,唐路一肚子火去看地形,日軍現在從西側發動鉗形攻勢打過來,如果側翼也就是唐路腳下的這個被當地老百姓叫做圍子坡的地方失手,那整個師的軟肋就會暴露在日軍的火力下面。

可就這麼個緩坡,不易守、攻起來卻挺方便的地方,團里居然要二營在得不到任何火力支援的情況下堅守至少一天半,這簡直是個笑話。

唐路心裡在罵娘,腳上還是緊着把圍子坡周圍的地形看了,一面讓兄弟們抓緊時間修工事,一面打發人去團裡想法子要火力支援。

原來的炮連連長陳章負傷了,到了後方醫院,現在的炮連連長以前是當步兵的,對火炮指揮是門外漢,也不知道聞天海手指頭怎麼一點,他就成了炮連連長了。

反正現在炮連已經成了個空架子,一發炮彈都沒有,跟個普通步兵連也沒什麼兩樣。唐路心想反正團裡的火炮是指不上了。幸虧以前藏私,繳獲了日軍兩門擲彈筒和四十發炮彈一直扣着沒上繳,好歹關鍵時候能頂一下。

站在圍子坡上面用望遠鏡看過去,遠處騰起了一大片的塵土。日軍隊伍整齊,步兵是步兵,炮是炮,車是車,隊伍齊刷刷黑壓壓地如潮水一樣在中國的國土上耀武揚威。

再看着陣地上的兄弟,除了幾挺機槍外,幾乎沒什麼東西了,心裡就在罵,給養都讓那些狗操的給吃了。

二營的兄弟們在揮汗如雨地修工事。唐路想着,回頭日軍肯定要炮擊,光是把工事修在正面的緩坡上,那不伸着腦袋等着挨炮嗎?就讓人把工事修在坡峰和坡子的側面。

如果小鬼子打炮,就躲在坡子的側面,這樣日軍沒辦法觀瞄也打不到。一旦日軍發動衝鋒,兄弟們再上到坡峰來,居高臨下地打。

這邊工事正修着呢,半下午的小鬼子就開始打炮了。然後一個大隊規模的鬼子開始朝陣地上進行試探性進攻。

此時的二營和半年前的二營根本沒法子比,經過了會戰中殘酷的戰鬥,儘管有補充來的兵,但二營的實力可能只相當於以前的三分之二。唐路讓各連沉住氣,把小鬼子放近了打。

小鬼子炮擊得並不密,稀稀拉拉的,然後就往上衝。這時鬼子在坡子底下架上了機槍,子彈打得嗖嗖的,真他媽的邪乎。等到小鬼子一直衝到陣地前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二營所有的輕重火力開了火,一陣手榴彈往陣地下面扔,第一輪火力試探性的進攻被打退回去了。

唐路明白小鬼子是要打算整炮擊,就招呼各連退到坡子側面的工事裡。陣地正面只留了幾個觀察哨。

果然小鬼子開始朝沒人的坡峰上的陣地砸炮彈,唐路在設在山坡側面懸崖邊上的營部門口朝那邊望。

望遠鏡裡面遠處的日軍從大車往地上卸輜重,黃乎乎的一團,不知道卸的是什麼。小鬼子又打了一會兒,不再炮擊了,估計是看天晚了,即使攻下陣地也容易被偷襲。唐路趁着炮擊停止的空當,抓緊讓大夥修工事,腦袋裡面轉個不停。

他帶着一連的胡大明匍匐到比前沿更靠前的地方看地形,兩個人心都懸着,身上披着樹枝雜草,生怕被日軍發現了,這麼近的距離如果炮擊的話,那絕對跑不了。等匍匐到了距離日軍不到三百米的地方,兩個人都不敢動彈。唐路舉着望遠鏡小心翼翼地探着身子看。原來日軍在路邊上建了個臨時補給點,堆滿了棉被、麪粉、大米、醫療品什麼的。又看了一會兒,唐路回過勁來,敢情日軍想在前沿建一個比較大的綜合補給點,這樣一來,可以利用地形的天然屏障,進攻的鬼子把車往這邊一轉,繞過二營所在的陣地就能獲得補給。

“日他孃的,想便宜事呢?”唐路在心裡罵,作爲黃埔的高才生,雖說唐路不善言辭,打仗不像孫寒那樣兇狠,但卻是團裡軍官中少有的儒將型,打仗非常動腦子。

唐路又往四周看,有個乾涸的河溝正好離日軍的補給點很近,於是就將望遠鏡遞給胡大明,悄聲地跟他說:“看着那幾臺車了嗎,不是馬拉的,是卡車,邊上好多鬼子在卸東西。”

“看見了,都是好東西啊,好像還有面粉啥的。”胡大明嘴上應着。

“你再往邊上看,那個地方有一幫人在扎帳篷,看見了嗎?你數數,大概多少個帳篷,每個帳篷我估計得睡二十個鬼子吧。”唐路又接着說。

“看到了,好像是五個,不是,是六個。”

“那差不多,我估摸着有一百多鬼子吧。”唐路小心地拿出地圖夾子看,太遠了,營裡的擲彈筒根本夠不着。

“你注意看一下,他們把車停在裡面,人圍在外面,這一百多鬼子估計是看守這個補給點的,你能看到那個小稻田嗎,就是渠子挨着河的那個。”唐路一邊看地圖夾子,一邊說。

“看見了,看見了。正好在他們帳篷邊上。”胡大明找了一會兒,然後連聲說。

“你覺得怎麼樣,晚上搞他一下。”

“整他娘個舅子的,長官,你說吧,咱們咋整?”

“先別忙,咱倆先回營裡面再說。”唐路說完,把望遠鏡又拿過來,摸出張紙,用鉛筆畫着簡圖。

然後兩個人匍匐着又回自己陣地上,又過了一會兒,突然聽見小鬼子的擲彈筒的聲音,唐路心想到底還是被發現了,兩個索性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往自己陣地上跑。

小鬼子的炮彈一顆一顆地砸,兩個人呼哧呼哧地跑,感覺肺都要扯破了,終於跑回到自己的工事裡,相互看着,哈哈大笑。

胡大明褲子給彈片劃了個口子,脫了軍服一看,但居然沒傷着皮肉,一幫人都說他命大,他也摸着腦袋樂。

回到營部之後,兩個人喝了碗水,唐路讓人把一連的幾個排長都叫過來,開始交代開了。幾個人圍在一塊石頭邊上,權當桌子用。唐路打開地圖夾子,又拿張紙畫簡圖。

原來是這樣的,唐路打算從日軍不注意的懸崖這邊下去,然後順着乾涸的河溝,摸到日軍帳篷邊上的渠子裡。分成兩撥人,一撥人去燒日軍的補給,另一撥人,往日軍帳篷那兒放火。大家聽了,覺得這主意險是有點險,但沒準能成,大夥立馬忙活起來。

各個連裡能收集上來的綁腿被集中起來,擰成繩子,每隔着兩尺就繞個結,這樣方便攀爬。找了一個班去公路上想法子收集洋汽油,留着晚上用。營裡面瓶瓶罐罐的都收集起來,回頭盛洋汽油用。到了半夜,幾個兄弟回來了,居然擡了幾個鐵皮罐子的洋汽油,原來在公路上壞了好多車,有的車被燒了,有的沒燒,裡面有油的,大夥就找根管子把油引出來。另外還找到幾十瓶白酒,唐路一看心裡直叫好。

大夥七手八腳地把瓶瓶罐罐地都裝上油,口子用布包着棉花泥土啥的封上,用繩子引着垂到外面。

一連的兄弟們順着繩子下來,一個排帶着槍負責掩護,另兩個排只揣着手榴彈。等人到了懸崖下面,上面用大塊雨布做成了鬥,裝着燃燒瓶放下來。那兩個排就人手兩個,把燃燒瓶分了,有多餘的就讓幾個力氣大的兄弟擡着雨布斗子跟着。每個兄弟身上都揣着洋火,胡大明把路線大致地說了一遍,帶着大夥悄無聲息地出發。

一行人穿過公路,到了河溝邊上,然後順着乾涸的河溝就朝日軍這邊摸過來。胡大明領着頭裡,好不容易終於找到日軍帳篷邊上的渠子,招呼大夥小心翼翼地順着渠子往日軍宿營地裡匍匐過去,同時把一排的兄弟佈防在河牀邊上,兩挺機槍架好,準備掩護。

這會兒就到了二更天,是人睡得最沉的時候,帳篷外面的日軍哨兵也是兩眼皮打架,聽着後面有動靜,還沒來得及回身,一根炮車軲轆上的鐵棒就砸過來,頭蓋骨咔嚓一聲就裂了,腦漿噴了胡大明一身。

另一個哨兵也被兩把刺刀頂着後心捅進去,嘴被捂上了,掙扎着身子往下出溜。

胡大明支着耳朵聽,日軍防區裡沒什麼動靜,就把手上的燃燒瓶給點着,扔到日軍的帳篷上。頓時日軍的宿營地就熱鬧上了,兩個排分頭行動,一個排繞着日軍的幾個帳篷扔手榴彈和燃燒瓶,另一個排去燒日軍的補給點的物資,一個雨布裡面裝着幾十瓶子白酒也被擰開了扔到補給點上面。

日軍設的遊動哨就忙着放槍,槍聲驚醒了帳篷裡的日軍,光着身子就端着槍衝出來,一看着自個的帳篷都被點着了,日軍也被弄得慌了神。

胡大明也不戀戰,吹響了哨子就讓兄弟們往回撤,手上絲毫不亂,把幾顆手榴彈扔在帳篷上。

大夥聽見哨聲就往河溝這邊跑,日軍防區亂作一團,火光沖天,醒過神的日軍都在朝河溝開槍,夜空中子彈劃出來一道道的光條。

一連的兄弟邊打邊退,衝過了公路,懸崖上面蕩下來十根綁腿做成的繩子,兄弟們就順着繩子,踩着懸崖壁往上爬,有力氣小的,上面就一起拽上來,然後再把繩子扔下去。

日軍沒想到國軍居然能利用地形和他們佈防上的疏忽,把他們前出部隊的補給點給燒了,震怒之餘開始懷疑自己的使命,自己真的能打敗中國人嗎?

這次突襲非常成功,只有幾個兄弟輕傷,其他沒有傷亡。而日軍的物資補給點被燒掉了一大半,有好幾個鬼子被炸死或燒死,燒傷的鬼子那就更多了。

唐路站在陣地上最高處,透過望遠鏡欣賞着遠處日軍防區裡的沖天火光。但他很清楚,這次得手,只是一時的僥倖,而明天鬼子肯定會用密集的炮火來報復。

想到這兒,他把一連的人又召集起來,囑咐他們一堆事情。

第二天清晨天剛放亮,日軍果然開始對二營的陣地進行反覆炮擊,密度之大,爆炸聲幾乎響成一片。

幸虧炮擊一開始,唐路就把所有的兄弟撤到了坡子側面的工事裡了,日軍實際上是在炮擊一塊無人的陣地。一直持續了半個小時,炮擊稍稍停了停,前邊觀察哨的人就過來說鬼子開始進攻了。全營的兄弟們趕緊從防炮坑裡出來,往坡峰的工事上跑。

坡峰上的工事被剛纔的炮擊毀得不像樣子,新翻出來的土滾燙滾燙的,整個陣地是嗆鼻的煙塵。

唐路讓大夥沉住氣,營裡的兩挺馬克沁機槍被佈置在兩個側翼上。這個是唐路的心得,日軍喜歡拿擲彈筒打正面的火力點,而側面的火力點,觀瞄起來有困難,正好可以成個U字形的火力佈局。鬼子要是打正面,就得忍受側面火力造成的傷亡。跟小鬼子打了這麼些年,大家也都打精了。

日軍果然是老辦法,以爲剛纔密集的炮擊,國軍不可能還能保持戰鬥力,結果一開始發現正面陣地上槍聲不是很密集,就以爲炮擊給剛纔陣地上造成的人員殺傷很嚴重。個個都挺玩命地往上衝,就在這時,側翼的火力壓過來了。小鬼子一下子被整得很被動,這時正面的幾挺機槍也響了,投入衝鋒的日軍被牢牢地鉗制在陣地前面,等着被國軍的兄弟拿步槍一槍槍地點名。

在後面的日軍指揮官也急了眼,沒想到這些不怕死的中國軍人居然能在炮擊中保持這麼完整的戰鬥力,就一面去要炮火,一面組織預備隊也投入到衝鋒中。

鬼子指揮協調能力很強,訓練非常有素,很快又有兩百多鬼子投入到了衝鋒中。擲彈筒下雨一般地砸過來,陣地前面火光夾着碎石、土塊、木頭塊橫飛。眼看着鬼子衝得近了,又有幾十個昨天晚上一連兄弟連夜趕製的燃燒罐順着坡扔下來。

陣地上面到處是火光、子彈劃出的光條子,彈片亂飛,喊殺聲震天,一直戰到下午,全營在日軍反覆衝擊和炮擊下傷亡大半,全營勉強能戰鬥的,甚至包括伙伕、馬伕、文員在內,只剩下了一百三四十人。儘管傷亡巨大,全營仍然苦戰不退。日軍也是打得筋疲力盡,最後在陣地前面累計扔了一百多具屍體,在下午停止了進攻。

唐路也是打紅了眼,嚴令下去,抽調了一個班在防區後面,膽敢後退半步、不戰而退的先斬後奏。等到了傍晚,又是一場鏖戰,小鬼子幾乎是踩着自己同胞的屍體往上衝,衝不動了也不撤,把自己人的屍體摞成工事,耗在陣地上,硬着頭皮往二營這邊放槍。

甚至有日軍的指揮官,自己光着膀子,帶着一隊小鬼子也都光着膀子,身上掛滿了手榴彈,哇哇地叫,不計傷亡,死了多少人也不管,死戰不退。

這次投入進攻的鬼子射擊非常精準,差不多達到了早期侵華日軍的水平,給營裡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唐路看着這小鬼子也真邪乎,也是不怕死啊,打到了最後,二營把最後能投入的預備隊也投上去了。砸鍋賣鐵,這日子不過了,全營將士腦子裡就一個念頭,只要還有一口氣,小鬼子你就休想踏上陣地半步。

緊要的時候,就拼上了白刃戰。刺刀對着刺刀,手榴彈拽着弦就砸,有抱着一罈子點着了的汽油往鬼子身上撲的,有身上還冒着火就端着刺刀反衝鋒的,有掄着鐵鍬、十字鎬肉搏的。

炮火映着夕陽,打得紅了半邊天。

直到深夜,陣地上才靜了下來,師裡來了命令,二營可以撤了。唐路看着後面上來的民夫冒死清理陣地,陣亡的兄弟們被一個個擡下了陣地,心裡暗暗感慨,都是年輕的後生,很多人剛到營裡才幾個月,就這麼走了。

就在二營浴血奮戰的當日,師裡接到有兄弟部隊中央軍某旅長告狀,說是該師有個團長違抗上峰命令,拒不炸橋,差點還要開槍打他們的工兵,說就算官司打到國防部,也要找個說法。

其實,這個事早就不了了之了。那天聞天海撤退的路上,碰見自己在軍校的同學,那個同學在中央軍裡混,就跟他開玩笑,說你們是不是有個團長叫陳鋒啊,特牛,差點把我們一個工兵排長給斃了。聞天海聽了,這倒是個好機會啊,就背地裡塞了兩根金條,讓他那個同學回去打點,告陳鋒一狀。

此時的陳鋒,身上的人命官司還沒了,又被中央軍以貽誤戰機的名義給告了一狀,總之這次陳鋒看來是死罪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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