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襲渡口
潘雲飛問到了孫寒,這個大炮筒子怎麼不見人,大家都無語,然後把孫寒捐軀的來龍去脈說了,都不住嘆息,真是條漢子,就這麼走了。陳鋒讓炊事班安排着,晚上留潘雲飛幾個人吃飯。大家嫌團部小,擁到邊上臨時徵用的軍官宿舍,把幾張桌子拼了,擺上臘肉、兔子肉什麼的,還有些鹹菜,胡亂地整了幾大盆子。聞天海搞來幾罈子酒,大毛把酒罈子上的油紙掀了,大夥一聞都說酒不孬啊,紛紛舉了碗,把酒滿上。
陳鋒推說晚上有任務,就沒喝,大夥也不讓。酒過三巡,丁三過來叫陳鋒,說是陳章那邊野戰炮兵陣地佈置好了,希望團裡派人過去策應一下,怕小鬼子摸過來。陳鋒回到酒桌邊上,把教導隊代理隊長駱鈞叫出來,耳語一番,駱鈞回到酒桌,叫出來幾個教導隊的軍官,跟大家告辭出去了。
當晚,陳章趁夜將炮連佈置好了,火炮上覆蓋上雜草、樹支,拉大車的馬,嘴上套了環子,大夥都提心吊膽,因爲離日軍陣地太近了。
駱鈞也帶着教導隊的兄弟們過來了,沿着路,按照陳鋒的安排,佈置好了埋伏。萬事具備,就等着黃陽東偵察好了日軍渡口具體方位就開始炮擊。
這邊酒喝的差不多了,一幫子兄弟個個都在感慨,仗打到這個份上,熟悉的兄弟是越打越少。正喝着,門推開了,陳四海進來說黃陽東回來了,但受了傷。
陳鋒一聽,腦子裡嗡了一下,帶着人幾步跑回團部。只見着幾個人圍着黃陽東七手八腳地忙着包紮。黃陽東見着陳鋒進來,掙扎要起來,陳鋒把他按住了,沒讓他動。
原來,趁着夜色,黃陽東摸到了碼頭邊上,對照地圖,目側了橋的位置,在地圖上標定了碼頭的位置。他把張四留了下來,塞給他一發信號槍,幾發信號彈。
跟他交代好,日軍碼頭一開始裝卸,就打紅色信號彈。陳章的山炮連,一見着信號就開炮,如果炮打近了,就打綠色信號彈,炮打遠了,就打黃色信號彈。
交代完了,讓張四複述一邊。張四就重複了一遍,有記錯了的,黃陽東就又仔細說,又教給他信號槍和信號彈使用方法。張四連說着會用會用。黃陽東讓他信號彈一打完,就趕緊往回跑,把回團裡的路線,在地上拿樹棍畫了,張四看明白了,他才起身回團部報告偵察情況。
結果路上,被日軍前沿的人看見,就胡亂放槍。黃陽東本來不用還槍的,他忍不住抄了二十響,朝日軍前沿放了幾槍,結果槍口火光暴露了位置,日軍胡亂打槍,居然打中了。一發子彈從後背打進去,從左肩穿出來。
黃陽東讓包紮的人停了手,把地圖夾子打開,把標定好了的位置指給陳鋒看,然後摸了張紙,皺巴巴地攤平了,用鉛筆把碼頭的簡要地圖畫給他看。陳鋒見着部下負傷,心裡不是個滋味,聽完了,把不明白的地方問清楚,拿鉛筆記了,讓懂得炮兵指揮的軍官拿着趕緊計算射擊諸元。這邊讓人把黃陽東擡着趕緊送到後方去。
然後拿野戰電話要通了陳章,把射擊諸元和黃陽東偵察好的情況在電話裡簡單的說了,又把張四打的信號彈的具體代表含義也交代清楚。
放下電話,心裡又覺得不穩當,讓丁三拿着地圖夾子,自己用鉛筆把張四信號彈具體標定事宜寫清楚了,讓丁三一起帶着,去找陳章。
等丁三走了一段時間,陳章電話就過來了,說按照黃陽東地圖標註的情況和他畫的示意圖,團裡原來計算的射擊諸元有誤差,他又重新算了,讓團裡再看一遍。陳鋒在電話裡把陳章計算的結果仔細記了,然後把幾個參謀叫醒,拿着計算結果重新覈對,最後陳章的計算顯然更準一點,陳鋒把電話要通,告訴陳章按照他的計算結果來裝定射擊諸元。
這邊丁三凍的直哆嗦,也回來了,說是把東西給了陳章,路上看到教導隊的人,駱鈞託了話過來,說是阻擊陣地也佈置好了。從別的營借了機槍,總共十一挺輕機槍,兩門迫擊炮就等着小鬼子追擊陳章的時候,一舉把小鬼子一鍋燴了。
等到天快亮了,陳鋒也就剛眯盹了一下,炊事班的老宋把他叫醒,他昨天睡的晚,怕醒不過來,就把懷錶給了老宋,讓他五點鐘把自己叫醒。
老宋把懷錶還了陳鋒,自己回到炊事班,趕緊準備早飯。陳鋒把團部裡的人都拉起來,告訴他們今天早上有行動,全團戒備,小心日軍報復。
幾個匆忙出了團部往前沿走,老宋攆上去把餾好的饅頭塞了幾個給陳鋒他們幾個人,陳鋒想起來,潘雲飛還睡在團裡呢,就打發老宋給安排好吃喝,捎話給他,說是自己上前沿了,回頭就不送了。
要是別的軍官,仗可以不忙着打,但要把上頭的人給伺候好了。換上別人,好吃好喝好款待,等送走了潘雲飛,纔到前沿去。但陳鋒不是,天大的事急不過打仗,好在潘雲飛熟悉陳鋒,見他昨天忙前忙後安排人,就知道今天肯定有任務,起來之後,就到了團部候着,想看看陳鋒要演一出啥樣的好戲。
等到了前沿,陳鋒讓丁三去幾個營挨個盯着,把話囑咐清楚,然後讓丁三複述,沒問題了,打發去各個防區安排。自己站在前沿,舉着潘雲飛昨天送的十二倍望遠鏡看。
還好,鏡頭裡望過去,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那片矮崗子後面還埋伏着一個炮連,再看教導隊,也埋伏的很好,陳鋒心裡很滿意。放下望遠鏡,就着辣椒,把兜裡的幾個饅頭撕成片慢條斯文地吃。邊上有兄弟眼尖,端碗粥過來,陳鋒連聲謝着,吸溜吸溜地喝。
這會二營營長唐路聽說團長上了自己的防區前沿,忙着過來,兩個人蹲在前沿那兒說話。唐路知道陳鋒上來肯定有事,但見陳鋒也不說,自己是下級,也不敢多問。
陳鋒把饅頭吃完,簡單囑咐了幾句,讓唐路安排好觀察哨,其他的兵吃完飯就趕緊下工事,日軍回頭可能要炮擊。然後自己出了工事,把大衣脫了,走到前沿舉着望遠鏡看。
這會天已經亮透了,丁三回來找陳鋒彙報,說是各防區都準備好了。陳鋒很滿意,帶着人往二營的營部走。
二營的營部原來是個豆腐坊,老闆聽說過兵打仗早跑了,只剩了幾個夥計在那看家。進了營部,唐路忙叫人盛了碗熱騰騰的豆漿來,陳鋒和丁三各喝了一碗。然後渾身發熱,覺得上下舒坦,招呼唐路和丁三跟自己一起爬到屋頂看熱鬧。
幾個人到了屋頂,陳鋒和唐路舉着望遠鏡耐心地等着,唐路隱約估摸着有什麼事要發生又不好意思問,就只好在邊上陪着。
兩個人胳膊都舉的有點累了,只見着遙遠處朝陽下,一發紅色信號彈飛向空中。陳鋒緊張地等待着,沒過一會,望遠鏡裡,陳章把炮上的樹枝雜草掀了,五門山炮一起開火。
片刻間,日軍碼頭那裡地動山搖,日軍大清早的根本沒想到國軍會炮擊,匆忙中跳水的跳水,瞎跑的瞎跑。又一發綠色的信號彈飛起來,陳章的人見着之後就報告了上去,山炮調整好密位和射擊參數,這下打的更準,五門山炮的火力齊齊地砸在日軍碼頭上。
碼頭上的物資被炸的碎片橫飛,有些彈藥被引爆了,火光沖天,整個碼頭瞬間陷入一片火海。很多等着渡河的日軍被炸的四處躲,不時有人體的軀幹碎片落在地上。河面上被炸出來的水花十幾米高,騰出了水龍一樣的高柱子,瞬間塌下去。
炮擊持續了十分鐘,日軍明白過來勁了,敢情中國人居然把炮兵陣地設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一個大隊的鬼子衝出戰壕,往陳章的炮兵陣地上撲過去。
陳章帶着人也不戀戰,把五十發炮彈打光了,陣地上一陣子緊着收拾,全連套上大車,把炮往回拉。
這邊小鬼子攆的近了,眼看就要追上陳章的炮兵連,就在這時,前面土崗子上,探出幾百號國軍兄弟,一陣密集的射擊,就把小鬼子打的趴在那兒。
日軍指揮官見着吃虧,眼睛一紅,指揮刀一指,不計傷亡地往上衝,眼看着衝近了。從土崗子邊上,殺出一票人,個個光着膀子,腰裡掖着短槍和手榴彈,手上舉着大刀。原來是楚建明的大刀隊早埋伏好了,只等着小鬼子衝過來受死。土崗子上密集的機槍掃射把小鬼子退路給封了,一箇中隊的日軍只能躲到機槍的射擊死角,被迫和楚建明的敢死隊白刃戰。
遠處,又有一箇中隊的日軍衝出來增援,被教導隊的火力壓着衝不上來,這邊佈置好了的迫擊炮就開砸,小鬼子傷亡巨大,但一點轍沒有。
這邊楚建明是有備而來,也不衝過去白刃戰,每人身上都揣着十顆手榴彈,密集着朝日軍腦袋上扔,一會的工夫,日軍炸的死傷嚴重,只好冒着密集的機槍火力往回撤。
駱鈞按照陳鋒的安排,也不追擊,扭頭帶着兄弟們幫着陳章就撤。離開土崗子沒多遠,日軍就往這邊炮擊了。駱鈞看着身後的土崗子被炸成一片火海,心裡暗自地佩服陳鋒,另一面幸災樂禍地想,“小鬼子,你們就浪費炮彈吧,一羣傻比,碼頭也被端了,過幾天你們也該嚐嚐沒給養的滋味了。”
等到了中午,日軍開始對這邊國軍的防區進行報復性的炮擊。可惜幾天前,兄弟們早就緊着把工事修好了。所有的連都有防炮的坑道,外面鋪上十幾尺厚的浮土,炮彈砸上去,就好象拿把菜刀砍花崗岩一樣,不起作用,除非是重炮,否則炸了也白炸。
早上陳鋒就安排好了防炮擊,所以陣地上設了觀察哨,其他的兄弟,基本上都進了工事。這邊日軍炮擊半天,大夥被炸的耳朵嗡嗡響,但基本上沒什麼傷亡。
整個上午,陳鋒一直在二營的營部屋頂上看熱鬧,看到那邊炸的漂亮,幾個人都哈哈大笑。唐路看到陳鋒氣定神閒地就把日軍一個渡口,和兩個中隊給辦掉了,心裡暗自的佩服。
可惜國軍裡面象陳鋒這樣會打仗,既能打硬仗,又能打巧仗的人太少了,唐路就拉着陳鋒要他中午在二營吃飯。陳鋒推手說算了算了,帶着丁三,和其他幾個參謀就回到團部。
走在路上,看着了潘雲飛,大老遠地,兩個人就互相樂。
“好你個陳鋒,聽炮連的小陳說,你們把河邊小鬼子的碼頭給端掉了。”
“哈哈,瞎貓碰見個死耗子,瞎整。”其實陳鋒是保定人,但跟着東北籍的兄弟們處長了,說話也變的象東北人了。
兩個人在路邊說話,陳鋒就留他中午吃完飯再走,潘雲飛說不了,師裡離的近,還是回去吧,老打攪你們也不好。
“日,這叫啥話,你是我的長官,吃幾頓飯有啥。”
潘雲飛急着走,陳鋒也就不強留了,送到車上。
兩個人走到車邊上,潘雲飛瞟了一眼在和他的副官嘮嗑的聞天海,裝着很無意地跟陳鋒說,“你仗打的好,可也不能傲啊,師裡有閒言碎語地傳,說你幾場仗打下來,眼睛都長腦門子上了,哈哈,注意要搞好關係。”
陳鋒聽着一頭的霧水,心想着師裡那些明爭暗鬥的事,自己從來不摻和,潘雲飛冷不丁的怎麼想起來說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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