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蘇承坐在辦公桌後,左右眼皮不停地一塊跳。蘇承有些心緒不寧地想這到底是要有災難了呢,還是要發財了呢?
妻子兼上司的勞拉在上次受傷臥牀一個月以後再次迴歸任務中來。工作上六親不認的妻子養傷歸來的第一件事情是以私自放走目標給他一個處分。
這讓蘇承很是鬱悶,可偏偏敢怒不敢言。並不是懼內不懼內的問題,他只是知道她有理想,有原則,而且她的這些原則凌駕於感情之上。
蘇承一直都尊重着妻子的想法,甚至一直順着她。畢竟,老婆嘛,是拿來愛,拿來疼的。
接到消息趕往醫院的時候是十一點十一分,一個看起來就很不吉利的時間。
飛快地飆車連闖三個紅燈趕到醫院,卻等到醫生推開手術室門報告死亡時間。終究是沒有見到勞拉最後一面……
醫生機械地彙報着,“死亡時間十一點四十分。肝部和脾分別被子彈擊中,失血過多,搶救無效。家屬請節哀……”
蘇承靠着牆緩緩地滑下,蹲坐在地。腦子裡一片空白,死亡,以爲可以習慣這種隨時可能受傷死去的生活,可爲何一片空白中,心疼得快窒息……
他們是工作上的搭檔,那時自己追求勞拉的時候也沒有過花前月下的浪漫。兩個人就這麼平平淡淡地結婚。
可是,失去了才知道那是怎樣重要的存在。
幾個同事前來安慰,說着就算爲了勞拉報仇,也要除掉顧風之類之類的話。
蘇承站起來,勉強地勾起一個笑,卻比哭還難看,“我沒事,任務還要繼續的。我要親手殺了顧風。一半是完成她的遺願,一半是報仇……”
蘇承在死亡報告上籤了字,轉身走出了醫院,利落的背影充滿着堅定,這將是他爲妻子做的最後一件事。
這邊,很快從醫院的記錄調查到死亡信息的蕭然陷入了煩躁。他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蘇承,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對顧風說。
眼下的大問題是蘇承一定會想報仇的,那少爺豈非有危險。
向來,少爺的事情是高於一切的,絲毫猶豫也不會有。可是蘇承,畢竟是自己唯一的親人了,是有些特殊的存在……
若換作別人,蕭然一定會在那人接觸到少爺之前將之除去的。但蘇承……蕭然開始祈禱,他們不會碰到一塊,但這可能性渺小得如滄海一粟。
到了下午,奇蹟般的,小七回來了。腿上的傷已經處理過了,人也乾乾淨淨不像被拷問過。一般這種情況只有老老實實交代了一切情報的人才有的待遇。
面對少爺和蕭然的時候,小七站在那,手指不安地絞着衣角,像個做錯事面臨懲罰的孩子。
“少爺,我真的沒有背叛過顧家。不知道怎麼他們忽然就放我回來了。”
蕭然銳利的目光盯着小七看了一會,旋即微笑,“相信你。”
“哦,他們還交給我一封信,要少爺親自打開看。”
顧風接過信,正準備打開,卻被蕭然搶了過去。蕭然仔細地在燈下查看,確定信裡並沒有什麼花樣才小心翼翼地打開。
一張白色的紙滑了出來,上邊簡簡單單一行字,“欠我一條命,我會親自來取。”暗紅色的字,熟悉的血的顏色,昭示了寫信人的決心。無需要太多言語,也不需要再玩什麼手段,大約蘇承要的,是手刃殺妻仇人而已……
蕭然吸了口氣,大約能明白這種感覺吧。如果有一天,少爺被人殺了的話。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報仇,然後追隨少爺而去……
顧風把紙揉成團,隨手一個投擲,扔入垃圾桶,“要殺我儘管來,也要有這個實力才行……”顧風瞥一眼沉默着的臉色不太好的蕭然,住了嘴不再說下去,只是安慰似的拍拍蕭然的肩,轉身回房去了……
蕭然發了會呆,起身準備晚餐。
到了吃飯的時候,蕭然照例上樓去喊顧風吃飯。顧風跟沒事似的,很開心地撈過蕭然親一口,“我家小然然最賢惠了。”然後囂張地笑着,衝下樓吃飯。
一頓晚餐,顧風依舊吃得有說有笑,不時地跟小一小二還有莉莉說笑着。
蕭然臉上那若無其事的微笑依舊,卻總覺得有些食不知味。竟一不小心把勺子掉到了地上……
莉莉第一個把勺子撿起來,還很好心地去洗了洗,才還給蕭然。
顧風湊過去打趣道,“嘿,勺子都扔掉了。是不是要我喂啊?哈哈~”
蕭然輕輕地笑了笑,湊在顧風耳邊耳語,“倒是很期待少爺餵我呢,也許可以用嘴喂。”
顧風調戲不成反被調戲,毫不猶豫地擡手就是一下,瞪眼,“反了你。”
吃完,蕭然擦桌子,此處唯一的女人——莉莉洗碗。
“跟我來一下……”顧風看着忙碌的蕭然,忽然說。
蕭然咬了咬嘴脣,放下抹桌子的抹布,跟着顧風上樓。
“小然然啊,你太辛苦了。我決定給你放個長假。”顧風背對着蕭然,故作輕快地道。
少爺竟然要趕他走?蕭然咬得嘴脣都沒了血色,“少爺……”
顧風在電腦前坐下,“你是要去中國呢,還是夏威夷呢?我幫你訂票。”
“少爺,爲何要支走我?”
“若是我和你哥哥真的對上,你比較擔心我還是他?”
“你……但我希望,你們不要打起來,真的。”
顧風啪地合上書桌上的文件,“我只能答應你一點,他若不主動來找我,我不會主動去找他麻煩。”
蕭然沉默着。
顧風咧咧嘴,“我並沒有招惹誰,是那個女人幾次想要我命,就算追究起來,我也是正當防衛。我知道你在意蘇承,我知道你爲難,所以你去度個假,遠離是非豈不挺好……”
確實很爲難,可是……
難道在這種危難關頭,撇下少爺獨自離去麼?不可能。
“少爺,我不會走的。決不拋下你……”蕭然的手緊緊握拳。
“可是,蕭然,若你在的話,我會因着你的原因而對他手下留情,也許我會死得更快。你不在的話,我和他都可以放開了打,誰勝誰敗聽天由命……”
“少爺……”蕭然低下了頭。
“還當我是少爺的話,就不要違抗我的命令。這是命令。”
記憶中顧風拿出少爺身份壓人,這是第二次。第一次,顧風說,“你絕對不能對我撒謊。這是命令。”少爺這麼說的時候,一定是非常嚴肅認真,不得違逆的。
蕭然默默地垂下頭,然後又擡起來,“少爺,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顧風笑,“你覺得我逃走的話,蘇承就會放過我麼?”
這個問題蕭然心中也明白,摻雜上了愛恨情仇的東西,往往讓人執着。若說之前蘇承願意放他們一馬,讓他們離開美國。此刻,卻是斷然不可能放過顧風的。
“畢竟你是他弟弟,他不會爲難你。而且就算打擊目標,也只是顧家。而蕭然你,不過是個受僱的管家而已。這一切的紛爭,本就跟你沒關係。”顧風把少爺架子端得十足,卻也把危險擔得十足。是的,蕭然不過是一個管家,從頭到尾沒他什麼事的,他沒必要跟着冒險……
顧風操作了兩下電腦,再擡頭道,“我幫你訂了機票。三個小時後飛往中國的。又或者你要我派飛機送你過去?我會跟Somnus聯繫,讓他照顧你下。”
蕭然麻木地點點頭,悶悶地答道,“是,少爺……
顧風站起身,走到蕭然面前,一把揪住蕭然的頭髮,把蕭然拉向自己,脣覆了上去。
蕭然瞪着眼睛,哀傷地望着顧風,並沒有迴應。
顧風卻猛得把蕭然抵在牆角,脣舌之間好像傾注了全部熱情地親吻着,親吻着。好像這樣纏綿直到窒息就可以一直到天荒地老。
天荒地老?蕭然淒涼地想。
他不想,幾個月後回來,抱着少爺冰冷的屍體默默流淚。他同樣不想,那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變得僵硬發青……
他在這場命運的鬧劇中迷了路,到底哪裡纔是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