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連夜趕往中國,趕到的時候,也正是晚上。
站在蕭然的賓館房門外,顧風突然猶豫了。到底要不要敲門,開了門又該說什麼。但顧風畢竟是顧風,爲難不過是幾秒鐘的事情。
下一刻,他就用力敲響了蕭然的房門,十分粗暴的。至於要怎麼對蕭然說,那就等見了蕭然再說。反正在顧風的思想裡,在蕭然面前是無論什麼心裡話都能說的,不需要什麼遮遮掩掩,不需要什麼僞裝。
開門的是剛從浴室跑出來的水水,穿着褲衩裹着浴巾,頭髮還滴着水。
顧風一下子愣住了,半晌才記起來這個是照片中的那個男孩。莫非……
“誰?”蕭然的聲音傳來。
顧風很生氣,後果很嚴重。雖然這種生氣好像沒什麼根據。顧風一把推開門口看起來很柔弱的小孩,衝進了房間。
房間內蕭然和衣而臥,開着檯燈在看書,一副安靜美好的樣子。
“少爺。”蕭然一驚,手中的書啪嗒落在了地上,“少爺,你怎麼來了……”
顧風上前,一把握住蕭然的手腕,“你一聲不吭莫名其妙地離開三天。你說我怎麼來了!”
蕭然輕輕地笑了,“那麼,少爺是來接我回家的麼?”
顧風看到蕭然一如往常的笑容,呆了呆,怒氣消掉了一半。但嘴上仍然是不饒人,“我是來問罪的。小樣的,反了是不?扣你三個月工資。另外,這個東西哪裡來的?”
顧風后退一步,一把拽過了站在躲在拐角的水水,凶神惡煞的模樣,嚇得水水眼眶裡眼淚直打轉。
蕭然看着少爺的怒氣,有些不明所以。
水水卻開口了,“蕭然哥待我很好的。他收留我,還給我買吃的,買衣服。我最喜歡蕭然哥了……”
水水求助的目光看向蕭然。
顧風皺着眉頭,一把將水水提起來,“滾出去,別再來找蕭然。這裡不是未成年收容所。”
水水的腳剛落地,就往蕭然背後鑽,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這個怪叔叔,好可怕。蕭然哥,你要保護我……”
光裸的小身子就這麼在蕭然背後蹭啊蹭。
顧風鬱悶了,不耐煩地一把拉起蕭然,“走吧。立刻回去,有事情處理。”
水水一聽,立刻撲上前,抱住蕭然的腿,“蕭然哥,你答應過我要帶我去美國的。”
wWW☢ ttκá n☢ ¢O原本背過身的顧風立刻轉過頭,吼道,“蕭然!你到底跟這個小孩什麼關係?許諾要把別人帶回去?哼,要帶回去也不通過我同意,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少爺?”很顯然,顧風把這個帶去美國理解成了,蕭然要把水水帶回家。
蕭然愣了三秒鐘,忽然明白過來似的,微笑着道,“少爺,你何苦跟一個孩子一般見識呢?咱家也不缺一個人的糧食嘛。我看他挺機靈的,帶着吧。”
其實平時,顧風對這種事向來不在意,若是蕭然說要讓誰進顧家工作,顧風完全不會反對。
此刻的情況卻有些微妙起來。顧風忽然意識到,他發火的唯一的立場是蕭然的失職,蕭然的無報告離去。
而他內心深處的感覺,要比那來得強烈的多,那種不爽和擔憂夾雜在一起的感覺。恨不得這個孩子失蹤掉,可偏偏蕭然還護着他。
着實讓人火大。
最後顧風嘆了口氣,擺擺手道,“隨便你!”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少爺……”蕭然看着顧風明顯不太開心的模樣,心裡也有些低落。不過很快,他又輕輕地笑了起來,他是不是可以把這一切看做,少爺在吃醋?
呵,少爺,你逃不掉……
一行人上了顧家的私人飛機。
蕭然剛一落座,身邊的位置就給水水佔去了。顧風掃一眼,不動聲色地坐在前排。
蕭然站起身,想去顧風身邊坐,誰料水水立刻拉住蕭然,眼睛忽閃忽閃好像個害怕被拋棄的孩子。
由於害怕水水忽然大哭,蕭然耐着性子柔聲對水水道,“水水啊,你困了吧?困了就去後邊睡會吧。”
誰料那個水水眨了眨眼,“蕭然哥,我能靠在你肩上睡麼?”
蕭然忽然想到了些什麼,微微眯起眼盯着水水半晌,然後湊到水水耳邊輕聲道,“我不管你到底爲什麼要我帶你回美國,既然有求於我,就該配合些,不要玩過了。不乖的話,我可以打開飛機門把你扔下去,摔到地上的話一定不會有人認出來是個人。”
水水大眼睛滴溜滴溜轉了兩圈,好像在權衡着利弊。
恰巧,顧風在這個時候偷偷地回頭瞥一眼,卻看到那狀似親密的一幕。顧風有些鬱悶,心道:好你個蕭然,我不遠千里來找你,你卻把我甩在一邊理都不理,還跟着個來路不明的小賤貨勾勾搭搭。
顧風心裡一陣怒罵,對着窗外齜牙咧嘴一番,卻又不好明着發作。
水水想了十秒鐘,嘟了小嘴,鼓了腮幫子,一臉委屈。行動上卻乖乖地站起來,跑到最後一排沒人的地方,在座位上蜷起來睡覺。
蕭然看水水乖乖地躺下,嘴角浮出一絲笑意。這個小屁孩兒,恐怕是有些來頭的,管他是幹什麼的,只要別影響到自己就好。
蕭然立刻站起身,換到顧風旁邊的位置坐。顧風閉着眼假裝睡覺不理會蕭然。
“少爺,對不起……”蕭然湊到顧風耳邊輕輕地道,暖暖的氣息就這麼噴在耳背,弄得顧風癢癢的,想裝睡也裝不下去了。
“哼,還知道有我這個少爺?去後邊陪你小情人睡覺好了。”
蕭然輕輕地笑了,“少爺,好酸……”
“滾,”顧風揚手就給了蕭然一個暴慄,“說,這幾天到底幹嘛去了?”
“哎?少爺沒有派人看着麼?你的行動能力下降了……”
“靠,我這是信任你。一聲不吭地就跑,擅自離職,該當何罪?”顧風冷眼看着蕭然,“膽子大了,恩?都是我平時縱你……”
蕭然低下頭,“惹少爺擔心了,我認罰。”
“Shit,誰說擔心你的?蕭然我告訴你,這種事,別發生第二次。不然丫的打斷你的狗腿。”
“是,少爺。”蕭然心裡很高興,嘴角不由上翹。這個顧風啊,他還能不瞭解麼?EQ一直都很低,明明是關心人,卻總喜歡死鴨子嘴硬。
下飛機。
水水依然寸步不離地跟着蕭然,蕭然皺了皺眉,道,“我想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你可以走了。”
水水一臉詫異地道,“不是說你家不缺一個人的糧食麼?不是這麼小氣吝嗇的吧。你看我也沒地方可去,如果你不收留我,我在外邊流浪,遇到壞人了怎麼辦?”
蕭然嘆了口氣,“你怎樣,和我無關。”
話雖這樣說,可一行人乘車回顧家的時候,水水很不客氣地就跟着上了車。蕭然瞥了他一眼,卻也沒有真的動手扔他下去。
水水親暱地湊在蕭然身邊,道,“我會很乖很聽話的……”
蕭然回以一個警示性意味十足的眼神。
回到家中,顧風立刻就叫了個傭人,“去,把最邊上那間客房打掃了,讓這個小東西住進去。”
最邊上那間客房,自然是離蕭然和顧風臥室最遠的一間客房。
前晚上沒睡好,又連着來回奔波,顧風打個哈欠,感到有些累了,扔下句“我回去睡覺了。”顧風便徑自回他房間去了。
蕭然立刻跟了上去,幫少爺關窗拉上窗簾,鋪牀。做了很多年的事情,已經非常熟練。很自然地準備好一切,甚至是洗澡的換洗衣服。
顧風在一旁靜靜地看着蕭然做着一切,忽然覺得,蕭然果然是不可缺的神奇存在。
蕭然做好一切,拍了拍發呆狀態的顧風,“少爺,洗了澡早點睡吧。晚安。”
顧風回過神來,機械地應了聲晚安,然後目送蕭然的離開。
一切好像都跟平常一樣,但又彷彿有什麼不一樣了。
日子彷彿回到了從前,蕭然再不提什麼喜歡之類的話。可顧風總覺得不舒爽,自然是因爲家裡多了一個很礙眼的存在——水水。
顧風知道那孩子叫水水,但拒絕叫名字,一般就用小東西或者小鬼代稱。
關於這個水水,蕭然曾跟顧風坦白過他們的相識過程以及他們之間清白得比豆腐還白的關係。
但是無論如何,每次每次蕭然的不遠處都能看到一隻纏人且討厭的小鬼實在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更讓蕭然和顧風防備的是,無論他們怎麼努力,都查不到關於水水的什麼信息。
之前委託Somnus查的消息也是一片空白。
這個孩子,沒有戶口,沒有固定住處,沒有案底,沒有在正式場合露面記錄。根本,沒有人認得他……
至於名字水水,大約也只是隨口叫的。
蕭然很不爽。
因爲小鬼黏自己黏得緊,讓很多工作都無法進行。不過,小鬼一直處在自己視線之內倒也是監視他的一種好辦法。只是太累太麻煩,使得這段時間跟顧風獨處的時間大大減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