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嫣感受到池熙宸渾身散發的冷氣,不解地擡眸,循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就瞧見了遠處那站着挺拔的兩個男人。
一人身穿黑袍,他黑色的袍子被雪花打得白光點點,黑袍上沒有任何的花紋,全黑。他的身旁站着一身紫色華貴錦袍的男人,那個男人身姿卓然挺拔耀目,有些眼熟的背影,讓藍嫣的心猛地一沉,但是更快閃過的是狂喜。
那個男人不是別人,不正是赫連爵嗎?鳳傾城的男人!既然他已經來到這兒了,那必定是想好了爲鳳傾城付出一切了,那麼就用不着池熙宸再去送死了吧?
但是這樣高興的想法只是一閃而過,她的心情立刻就不好了。若是赫連爵在這池子中死了,那麼池熙宸恐怕就要代替赫連爵照顧鳳傾城,那更加不行!心中左右爲難着,池熙宸卻已經率先往前走去。
聽到身後有腳步聲,赫連爵回頭去看,很意外的發現了池熙宸。但是很快他便不悅地皺起了眉頭來,看着那緩緩靠近的白衣男子。
帝天看到池熙宸,雙眸炯亮。
“沒想到你我如此有默契。”池熙宸半開玩笑,但是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笑容。他的臉上是一片冷意。
赫連爵紫眸裡是一片冰霜,“我與你沒有任何的默契。”
帝天握拳放在嘴邊輕咳了一聲,“池公子難道也是爲了鳳傾城?”真是想不到啊,那個女人是有多大的魅力,竟是讓這兩個優秀的男子爲她甘願嚐盡這煉獄般的苦痛就只是爲了讓她活得長一點?
“是。”池熙宸倒也不想否認,轉過頭去看向赫連爵,笑了,但是那笑容冷得可怕。
瞧着這笑容,赫連爵臉上表情只是淡淡,“勞煩池公子掛心了,傾城既是我的皇后,我無需其他人插手。你既然已經成親了,更何況也成了別人的丈夫,是否該盡一些丈夫的職責?”自然是看見了遠處的藍嫣,他忽然有些佩服這個女人。她是得鼓起多大的勇氣纔會把自己的丈夫送到這兒來,更何況還是爲了另一個女人!
池熙宸皺眉,“我有自己的考慮。”
“呵呵,自己的考慮?”赫連爵冷笑,嘲諷地看着他,“我並不覺得這是你的考慮,你只是自私地利用了她罷了。”若是真的考慮,怎麼不爲他的妻子考慮?
池熙宸心中隱隱有怒火,“赫連爵,別以爲你娶了鳳傾城,就真的無事了。我照樣可以從你身邊搶走她,只是我看着你照顧她不錯,你爲她付出的不少,我纔會放手!”他怒火中燒,卻是沒有考慮這些話說出口後會怎樣。
赫連爵並未把他的這話當一回事,只是冷笑,“是嗎?那我還真是承蒙池公子的手下留情。”語氣裡滿是嘲諷。
“好了,二位,別吵了。”帝天皺眉,這個時候了,兩個人像個小孩子似的鬥氣是爲什麼喲!
池熙宸皺眉看了過來,怒道:“你又是誰?”不是隻有兩個至陽的男人,這會兒怎麼這兒有三個了?
鳳傾城這個女子到底是有多好,讓這些男人爲此吵鬧不休!藍嫣真是怒極了,卻又無法發作。
“我是爵兒的爹,我有一個提議,至於如何做,就看你們怎樣了。”帝天淡淡道,“這四十九天折磨本是痛苦萬分,若是你們願意輪流進入碧池,那就會減少你們各自身體的損耗,若是你們二人不願意,便就讓其中一人進入。”
“不過我需要提醒的是,進入碧池後,這身體的損耗極大,再出來時極有可能沒命。到底該如何做,就看你們二人了。”帝天視線極淡地掃向兩人。都是人中龍鳳,這會兒爲了一個女人都死在碧池中那肯定是極爲可惜的。
藍嫣上前說道:“對啊,我同意這位大叔的說法,你們再怎麼逞能,也該爲鳳傾城想一想吧,她肯定不希望這樣的吧?”
兩人沉默不說話,這話說得倒是沒錯,只是他們二人都不願意讓出這一步。赫連爵更是不希望池熙宸牽扯進來,鳳傾城是他的妻子,該是由他一人負責,他池熙宸又算是什麼呢?何必參這一腳呢?
時間好似在這一刻凝固了一般,尤其是兩個男人之間的眼神在努力廝殺。
“考慮清楚之後再做決定。”帝天無奈擡頭望天,瞧着這天色,恐怕是要天黑了。
池熙宸一咬牙,說道:“我同意便是,我先進入,你後進入。”
“呵!”赫連爵冷笑,但是想來這也完全是沒錯,二人若是共同分擔一些,痛苦就會減半。他本也不是怕死之人,痛苦什麼的他嘗試的也不少,這會兒,他之所以猶豫是想到自己若是跟着帝天回無上,那誰來照顧鳳傾城?
雖然非常不想承認,可是眼前的這個男人是最好的選擇。
……
宮中亦如既往,沒有任何的改變。
鳳傾城低首練字,這些在皇宮的日子實在太無聊了,她又無法去外面,誰叫她家男人這麼小氣。她輕微嘆口氣,擡頭看向那坐在不遠處正在批改奏摺的男人。
他似乎沒有發現她看着自己,專心致志地改着奏摺。其實他不是赫連爵,只是身形相似,臉卻是易容之後,這奏摺他看得起勁,治理國家的事情他是懂的,他的身份擺在那兒。
“爵爵!”鳳傾城發現今日自己盯着他看了這麼久,他居然都沒有反應,心中輕輕有些惱意。她這個孕婦急需要安慰呀,這個男人就那麼專心地改着奏摺,都不看自己一眼。
其實吧,她平時挺乖的,可是今日總覺得不安。
誰知,她叫了一聲,對方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皺眉,站起身來走到了他的身後,“爵爵!”
“啊?”男人詫異擡眸看向她,一時半會兒還有些沒能適應過來這赫連爵三個字。但是想到帝天給他的說的那些話,他收了之前驚詫的神情,淡淡一笑說道,“怎麼了?”
鳳傾城覺得,剛剛他驚詫的表情很詭異,可是再看時,他臉上還是那熟悉的笑容,並未發現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她剛剛難道是出現了幻覺?
“沒什麼,就是想到你怎麼盯着奏摺看了半天,我叫了你這麼多聲都沒有搭理我。”她說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了他桌上的奏摺。
“哦,我這兒有件事犯難了。”他說着,還真的把奏摺打開來給鳳傾城看。
鳳傾城不解湊了過去瞧,眼睛慢慢瞪大了幾分,上面寫着是東域的小國送了些美人兒來,兩日後就可到了,最可恨的是,他在奏摺上批改的是,準!
準他個大頭啊!
鳳傾城氣得手背青筋爆出,轉過頭來瞪向他,“你什麼意思?”
“什麼?”被她這怒氣衝衝的模樣給嚇了一大跳,男人不解地看着她。
“爲何要同意這些女人進宮?”這小子怎麼回事!平日裡表現地多麼縱容她,多麼chong愛她的樣子,這會兒是不是看着她的老態之後覺得厭惡了!
對面的男人愣了一下,看向她那極爲生氣的表情,倒是想笑,“瞧你想到哪兒去了,哪個皇帝后宮不是三千佳麗,有錯嗎?”
這話,讓鳳傾城瞪大了眼睛,詫異之極看着他,“你……你這話是何意?”完全想不明白,這怎麼一晚上,這人的轉變怎麼這麼大?
“傾城,你別想這麼多,你在我的心裡是獨一無二的。”他輕嘆一聲,認真萬分地看着她。
鳳傾城皺着眉頭,看着那雙熟悉的紫眸,但是整個人給她的陌生感讓她怎麼都想不明白!
“這話的意思是,你必須要把這些女人放進後宮了?”她沉聲問道。
男人輕微點了點頭,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似的,“是,不過是些姬妾罷了,難道這也不允許?”莫名的,他在心裡同情起赫連爵來了。這個至高無上的帝王,分明走到了睥睨天下的這一步了,卻沒想到娶了一個皇后,不但不能夠安安穩穩充實自己的後宮,還要被這皇后管的死死的!最重要的是,這皇后現在尚且還好,若是卸了妝之後,那真是像個三四十歲的老女人,真是太折騰了。
鳳傾城皺眉,剛巧在他思考間讀取了他的思想,讀到他的心思的那一剎那,她無比震驚。上前幾步,就抓起了他的衣領,怒道:“你不是赫連爵?”該死的,什麼時候被換了人,她怎麼都不知道?
昨日分明還好好的,爲何此時此刻變成了這樣?
沒想到這個女人如此厲害,那一刻把他給嚇了一跳,怔然看着她。
腦海裡卻閃過了帝天的話語,“這個女人格外厲害,她有讀心術,若是她猜出了你的身份不是赫連爵,也切忌萬萬不可告訴她爵兒真正去哪兒了!”
“額……這個……”他結巴了幾分。
鳳傾城瞪着他,很想掐死他,“說,去哪兒了?”
“是這樣的,陛下他答應了帝天陛下回無上國,這會兒應該已經在回去的路上了。”男人這會兒輕微地嘆氣,“我也並不是想隱瞞你,只是這對你傷害極大。”
“走了?何時回來?”鳳傾城的表情一愣,頓了頓,想到無上國那麼一個完全無知的地方,自己該去哪兒找他?
她在此刻終於是體會到了這樣的感覺,原來當自己心愛的人這麼離開的時候,那種心中無比失落的感覺,太讓她覺得傷心了。她甚至覺得,當初赫連爵到底是以怎樣的決心追到了她的世界去的?
“額,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不過據說應該是四十九天之後。”這隨便找個謊言就可以了,反正也無所謂。男人這麼想着,看着鳳傾城那一臉震驚而黯然的神情,最終是不敢多說別的話了。想到若是把他們之間的關係弄不好了,赫連爵回頭來會想殺了他吧?
鳳傾城鬆開了他的衣領,怪不得前兩這麼反常,原來是這樣,他想好了在不知不覺中離去,只是去四十九天做什麼呢?她的心裡格外擔憂,不知道他會如何。
“這個……傾城……”他囁嚅着開口,似乎想解釋些什麼。
“不要叫我這麼親暱,你我並不相識。”鳳傾城一口打斷了他的話,皺眉。
男人愣了一下,這才緩緩說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他不是拋棄你,只是他需要這麼些時間。”
鳳傾城皺眉,“最好是如此,你就暫且坐着這個位置,晚上也不必回到我的寢宮了。”她說着,將眼前的男人上下掃視了一眼。
看來這人是帝天安排過來的,心中隱隱不安。
四十九天?真的只需要四十九天,他就會回來了嗎?她不敢想,因爲帝天曾經分明說的清清楚楚,赫連爵遲早會回到他的身邊,回到無上國,只因爲那纔是真正屬於他的世界。
走出了書房,她的心情沉甸甸的。她忽然想到了什麼,轉過身去又走了回去,“告訴我,無上國怎麼走。”
男人被嚇了一跳,詫異地看着她,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麼說,“無上國?”
瞧着她這神情,似乎也不知道無上國該如何走。鳳傾城皺眉問道:“你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一個赤炎族的人,被帝天陛下威脅來到了這裡。”他小心翼翼說道,之前的那佯裝的鎮定和冷漠,此刻全部崩塌。
鳳傾城皺眉,想來也是,這紫眸除了赤炎族之外,還有誰能有?心中微嘆,轉過身去。
“罷了。”她想着,總有辦法去找他,不信找不到他。
赫連爵,你敢如此隱瞞我,真是找死!
她發誓,找到他之後一定懲罰他一番!
“羞花,走,去藏書閣!”既然是無上國,書籍上必定有記載,她總有法子進入!
站在門外的羞花和閉月並未聽清楚屋內的談話,這會兒瞧見皇后走出門外,臉上氣呼呼的表情,兩人對視一眼,都帶着一分不解之色,“娘娘這是怎麼了?”
“都別問,讓本宮去找人!哦不,找書!”鳳傾城冷哼一聲,轉身就走。即便挺着大肚子,這速度也依然很快。
兩個丫鬟愣了一下,趕緊追上她的腳步,“娘娘,等等奴婢啊!”
幾人消失在門口,那在書房中的男子,緩緩擡頭來,嘴角挽起了一抹詭異的笑意。鳳傾城啊,終於讓他找到她了!那身上流淌的熟悉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