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城再次仔細看了看這個麻子臉的姑娘,在那一個剎那間,腦海裡電光火石間閃過了許多奇怪的片段,但是一時之間她又無法立刻捕捉到。晃了晃腦子。
“我沒事。”藍卓看着突然靠近的女人,尤其是目光一下子觸及到這滿臉的麻子臉,只覺得想吐,但是作爲一個紳士,他的涵養還是非常好的,沒有推開女人的手。
“寨主,他的臉受傷了,是不是該留在寨中好生養傷才行呢?”一直跟着自家寨主的小丫頭,忽然說道。
紅衣女子雙眸發亮,一個勁地點頭,“對對對,好主意好主意!”
鳳傾城:“……”人家臉受傷爲什麼要留下來養傷,又不是腳受傷?這姑娘的邏輯還真是不能理解啊!但是看着人家那格外興奮的臉,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們可以離開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藍卓剛想要搖頭,卻是忽然眼前一黑,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這姑娘……居然衆目睽睽之下將這藍族的族長給弄暈了?藍卓剛好是倒在了紅衣女子的胸前,她故意挺了挺自己的驕傲胸,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半摟着半扶着藍卓往外走去。
鳳傾城瞪大了眼睛,詫異於這樣的事情,她不是什麼好人,自然是不會出聲阻止,不得不感嘆這姑娘的力氣真大,竟是能夠將藍卓給抱起,這麼看着居然覺得有那麼幾分和諧之感。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將他們完全當成了透明人似的。
鳳傾城詫異於自己所見到的事情,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休息吧,明天可以離開了。”赫連爵淡淡出聲,往回走到牀邊躺下,聲音平平淡淡。
鳳傾城有些不解地看了過去,其實她不解的是他爲什麼如此平淡,之前爲什麼就如此激烈呢?她靠近牀邊,一眼看見他嘴角的淤青。
“你受傷了,我給你找藥去。”她忽然說道,手在她自己還未意識到之前就伸出去想要觸碰到他的嘴角,卻被他一把捉住了。
那雙彷彿能夠看透人心的紫眸靜靜地凝視住她,彷彿是能夠看進她的靈魂一般,那麼直接和認真。
鳳傾城不解地對視着他的目光,“怎麼?”
“我沒事,休息吧。”他輕輕出聲,在她的臉上環繞了一圈,隨即竟是動手將她抱上了牀來。
鳳傾城第一次沒有反對他的碰觸,甚至還由着他的手環着她的背脊撫弄,看上去既像是安慰又像是一種挑/逗,她不反對,只是因爲這樣的安靜這麼難得。
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似乎真的好像是睡着了的樣子,鳳傾城的視線落在了他的嘴角上,總覺得怪怪的,伸手想要觸碰他嘴角的一剎那卻是被她給握住了手腕。
“快休息吧。”他的聲音聽上去倒是低沉了許多。
鳳傾城皺眉,他不讓她觸碰他的臉?這樣的認知在腦海中形成,有那麼一刻地反感。可是很快她就釋懷了,沒必要如此不高興吧,不過是一個男人,更何況還是一個古人。她抽回自己的手,背對着他轉過身去。
自此,兩人都未在開口說話。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射入屋內,鳳傾城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赫連爵的身影了,不得不說,這小子的確是君子。她低頭看了自己的身子一眼,衣服還很安全地穿在自己的身上,稍稍心安之下走了出去。
門大開,忽然便看到了集體跪在門外的人。
“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這一聲高呼還真的結實地嚇了她一跳。
跪在地上的全是官服的人,不過從他們的官階來看,都是這裡當地的官員,是特意來迎接她的吧?
“嗯,都平身吧。”她端起了皇后的架子,不做皇后有些日子了,現在突然又變成皇后還真的是有些不習慣了。
待衆臣平身,她下意識地看向周圍,沒有看見赫連爵的身影,心下有些感到怪異,卻也沒有問。
他不是說十步蠱嗎,他現在都沒有身影了,恐怕早就超出了十步之外了,她……何時被解了蠱的?她怎麼會沒有感覺?
“皇后娘娘,下官奉皇上之命來接皇后娘娘回鄙府休息。”爲首的官員上前來行禮道。
“哦,其他人呢?”她環顧了四周一下問道。
這位官員皺着眉頭格外不爽快地說道:“這說起來真是,我們今兒個帶官兵來圍剿,卻讓這些賊人給跑了,她還挾持了右相大人離開了。”
“那……”鳳傾城一怔,要說是赫連爵被挾持走,鬼才願意相信,赫連爵那人的武功顯然很高,怎麼可能會敵不過一個女賊的武功?不信!
“藍族的族長也被挾持走了。”那官員以爲鳳傾城要問藍卓的消息,“總之,這些事情皇后娘娘都不必在意,娘娘只用跟着皇上繼續遊山玩水就好了。”
這話說的可真好,還繼續遊山玩水,這是一個作爲皇帝的人該說的話嗎?更何況,坐在如此高位上就該看到百姓疾苦纔對,卻是爲了出來享樂,真是充分不滿那樣一個男人的作風啊!
“帶路。”鳳傾城收了目光,不再去探尋那個男人的身影,擡步往外走去。心中有一股很不爽的感覺鬱結在心中,卻一時之間想不清楚到底是來自哪裡,這樣的鬱結感情。
馬車疾奔在路上。
馬車內,明宇和明軒格外心急地看着此刻臉色已經猶如白紙一般的赫連爵,馬車裡除了他們兩人,還有一個人,那就是藍燁。
藍燁皺眉,“他出了什麼事情嗎?”
明宇和明軒對望一眼,不說話了。
“說話!”藍燁本來是個好脾氣的主,現在見這兩人都不說話了,氣不打一處來,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明宇嘆口氣,“我們猜測着是主子動了真情了。”
藍燁聽到這裡倒吸了一口涼氣,目光逼視着他,“你說什麼?”一字一頓地問出口。他難以相信,這世上能夠讓赫連爵動真情的女人!除了那個女人之外,居然還有能夠讓赫連爵動真情的女人!
明軒點點頭,“我以爲那‘蝕心咒’根本不存在,沒想到……原來是真的……”他喃喃道,沒想到原來真的是,因爲鳳傾城,所以讓主子上次毒發過之後緊接着又毒發了一次,這是多麼糟糕的事情!
“真是糊塗!”藍燁低喝了一聲,非常不滿意,“你們怎麼不看好他的?”
兩人皆無言,畢竟這動情一事上,誰也左右不了,這心是主子自己的,不是他們的。
藍燁罵完就覺得有些不對,這話也不能夠這麼說,總是他們勸阻也無法阻止心中所想,這實在是……“現在只能鎮定他的情緒,他的毒素現在被吞食地差不多了,只有等到那一刻,聯繫那位蕭姑娘,拜託她幫助把蠱蟲弄出來。”藍燁有些嘆息,“都說靈族的醫術最厲害,現在我算是見識到了。”
明宇和明軒對視了一眼,明軒立刻出聲道:“那現在是怎麼辦?”
“等他醒來,我和他好好談談。”藍燁皺着眉頭,盯着蒼白入紙的赫連爵,這個男人,如果不是因爲對他有救命之恩,他還真的不想管這小子了,這麼不珍惜自己的身體。好不容易可以解毒了,他卻……翌日。
天焰門裡有人行色匆匆地走過,幾個門內的人因爲主子醒來了而表現出了一絲愉悅的感情。
赫連爵醒來的時候,便知道自己身處在了何處,天焰門的核心位置是在地下,地上的宮殿不過是個虛設罷了。
這裡一片灰暗,也只有天焰門纔會如此。
“主子!”明宇和明軒見他醒來了,立刻上前去。
赫連爵環顧了一週,最後將目光定在了藍色衣服的男人身上,“怎麼?”發現這小子看着自己的目光格外不爽快,他稍稍不解地挑眉。
藍燁伸手揮退了左右,包括明宇和明軒也一併揮退了出去,“你要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
“我知道。”他淡淡回道,目光直視藍燁,“有人告訴我說,藍族的人都有預知未來的能力,而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這一切,所以昨晚上特地來將我接走?”
這一句話,堵得藍燁說不出話了。
“是不是因爲我,讓你沒有辦法獲得族長之位而讓你格外憤慨?”赫連爵咄咄逼人,絲毫不想退讓。
在某些事情上,他知道他是對的。
藍燁覺得自己真的要被這小子給氣得吐血了,“赫連爵!不!月夙夜,你究竟是想要怎樣?如果我想要那位置,早就要了,何必還巴巴地待在你的身邊!”
赫連爵不說話,輕輕嘆口氣。
“我自打出生以來就不喜歡族長那樣的位置,他們都說我傻,那個位置人人都想要,爲何我卻不想要,我嗤之以鼻,可是我爹卻雙手奉上要給我,如果不是藍卓那樣的小人,我也不會讓你有機會救我了,你懂嗎?”他氣得說話都叉着腰,繼續道,“如果不是這場意外,我也不可能這麼順利地逃脫這樣的束縛,我願意以全力輔佐你,幫你得到你所想要的!”
赫連爵直視着他,“好,我信你,你只要告訴我關於鳳傾城的事情!每一件!未來的每一件!”看來當初靈秀說的話是正確的,也許真的會香消玉損,而藍燁也許一開始就知道了,從他知道鳳傾城這樣的人物的存在開始。
不然……當初自己毒發後回來,他爲什麼勸自己要和鳳傾城合作?
藍燁忽然不說話了,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着赫連爵。
“不說話是什麼意思?”赫連爵皺眉,神情上被冰霜所覆蓋了一層,帶着格外的涼意。
藍燁深呼吸了一口氣,說道:“好,要我告訴你是吧,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千萬別後悔,你和她註定是沒有結果。你動的情根本不值得,她不過是個異世界的人,她來這裡爲了找一個男人,至於找什麼樣的男人我不知道,我無法躍過這個世界看到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但是她一旦找到這個人就可以離開了,徹底離開這個世界。真的鳳傾城其實早就死了,代替她的就是現在的鳳傾城!”
“原來……是這樣……”赫連爵低低喃喃,想着那個女人如此迫切地想要找到一個有桃花印記的男人,原來是爲了快些離開這裡嗎?
“她不值得你爲她動情。”藍燁繼續說道,“這位皇后註定是要沒入歷史的洪流中,最後得到天下的註定是你赫連爵。”
赫連爵仿若沒聽到他在說什麼,手在自己不知覺的情況下握成了拳頭。
“爵,你娘爲何給你下‘蝕心咒’就是希望你不要爲了一個女人而耽誤了自己本該得到的東西,你明白嗎?”
赫連爵沉默了許久,藍燁覺得自己似乎說話有些過了,也緩了緩口氣。
“爵,聽我說吧,別爲了她動心。”
“嗯,我知道了。”赫連爵截斷了他的話,“我都知道了。”
“爵,族長來信了,問你過得如何,你要回她嗎?”藍燁換了語氣,嘆口氣。他知道在赫連爵的生命裡,除了他娘,別的女人都是次要的,只有他娘纔是最重要的女人。
赫連爵的雙眸中閃過了一抹冷光,“她還會關心我嗎?”十年來,從他成爲殘廢開始,她就沒關心過他!
藍燁搖搖頭,“好吧,我幫你回她,可惜了啊,再過半個月就是她四十大壽了。”
“等等……”赫連爵一把叫住了藍燁,“幫我回她,我會去。”他不知道自己爲何改變了主意,但是眼裡劃過了一道冷亮的光。
藍燁嘴角輕勾,“好。”族長應該會很高興的吧?
門被關上的一剎那,赫連爵撫住自己心口的位置倒在了柔軟的被褥中。
動情又怎樣呢?爲何不能動情呢?他不願意相信!
皇帝的微服私訪繼續,只是隨行中少了右相大人,馬車裡便只有鳳傾城和夜鶴仙了。不知道前面那一輛馬車裡,夜晴天和皇上是不是還在如膠似漆地膩在一起。
“娘娘這些日子真是受苦了。”夜鶴仙最心疼女人了,看着鳳傾城這般模樣,竟是覺得皇后娘娘瘦了不少,心中那叫一個疼啊!
鳳傾城擡眸,冷冷地掃視了一眼這個男人,“是啊,多謝左相大人關心。”語氣也冷冷的,即使說的話萬分客氣。
夜鶴仙半天回不過話來,只是覺得皇后娘娘變了個人似的。
“娘娘,您是有什麼不高興的事情嗎?下官願意爲娘娘分擔。”
鳳傾城直接無視掉他,只覺得一個字,煩!赫連爵那小子毫無音訊,去了哪裡了呢?還有那個紅衣麻子臉的女人,又是誰,顯然格外眼熟啊。藍卓肯定是不會少半根毛髮的,因爲蕭紅葉這個女人不簡單。
該死的,早知道應該用異能看看那麻子臉姑娘的底細了,也不會現在這樣了。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鳳傾城收回了心思,目光卻是沒有落在一直盯住自己看的夜鶴仙身上,而是落在了窗外。這條路,和地圖上標註的本該走的路不一樣。
夜鶴仙雙手捧臉,花癡地看着皇后娘娘,非常誠懇地回答道:“自然是去參加四大家族的一年一度的首聚了。聽說到時候羽鳳國的皇帝陛下也會到的。”
羽鳳國嗎?她也的確挺好奇的了。聽說那赫連爵腿上的毒只有羽鳳國纔有的,她非常想要知道赫連爵的秘密,他顯然不是那麼簡單的人。
“左相大人,我們來說說話吧?”鳳傾城忽然來了主意,轉過臉來,巧笑倩兮,看着夜鶴仙。
夜鶴仙被她那如花的笑靨晃得眼花,忙不迭地點頭,“好好好好,娘娘請說。”
“夜大人這爲官多少年了呢?看起來在官場混跡了不少年了吧?”鳳傾城笑着溫柔問道。
夜鶴仙點頭,“是啊是啊,我這爲官都要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鳳傾城詫異於這個數字,“難道……夜大人三十了?”
“是啊,下官今年三十有二了啊!”他稍微害羞的摸了摸自己的頭,格外不好意思了。
鳳傾城知道夜鶴仙是十二歲時中的狀元,讓整個天鸞國都驚住了,不過夜家世代爲相,代代都是能人才子,這夜鶴仙十二歲時能夠高中狀元也不算是太意外。他這二十年來,從一個芝麻官坐到左相這個位置也聽不容易的嘛。
鳳傾城禁不住再次多打量了一下夜鶴仙這小子,“哦,那右相大人呢?本宮很好奇。”這左相和右相一直都是天鸞帝國的一個傳說,讓人實在不能相信如此神奇的事情。
赫連爵十二歲時連中三甲,甚至比當年的左相更加厲害,因爲他又是坐在輪椅上,皇上竟然一時動了惻隱之心任命他爲當朝一品右相!這都是傳言,鳳傾城想聽的,其實是真實的故事。
夜鶴仙詫異看向鳳傾城,發現她那雙美目格外認真地看着自己,他的那個小心臟喲,跳的厲害,可是又不好說別的,點了點頭,“赫連爵……額,右相做了十年的官,不得不說是個人才啊!”
馬車外忽然在這時傳來了一陣“轟隆”聲打斷了夜鶴仙的話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