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怎麼了?”尹天涼問道。
“沒什麼,想起了以前和老頭子一起遊山玩水的日子,唉!”又是一聲嘆息。
難怪會這樣,如今只剩形單影隻。
“算了不想了,走吧涼兒,我看着好像是君則來了。”郡王妃說着往那邊走。
本來尹天涼覺得應該很好的野餐就這樣被陸君則弄得成了無聲的午餐,吃完了,按照計劃是要去遊湖的,船都已經停在了岸邊。不想郡王妃又拿着小帕子拭了拭眼角,說自己有些悶不舒服先回府去了,讓他們自己去吧。
一看就是故意製造兩人獨處的機會,尹天涼忙說:“既然娘不舒服還是一起回吧,順便請大夫來看看。”
“不用請什麼大夫,我回去躺一躺就好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讓君則陪你到處看看。”郡王妃說着扶了丫環的手一副柔弱無力狀:“去吧,正好回去也跟娘說說湖上有什麼好玩的,對了,順便君則釣條魚回來給我燉湯喝,滋補。”
“讓他們釣就好了,我們還是……”尹天涼的話被陸君則打斷。
“夫人,走吧。娘只是想起了故人,回去歇歇就好了。”陸君則說道。
呃……真是不孝的孩子,扔水裡餵魚。
就這樣,尹天涼被郡王妃勒令和陸君則一起遊湖,帶來的丫環只留了兩個說是就近伺候着。
上了那兩層的木船發現這船其實蠻精緻,比西湖上那遊船好看多了。船伕和丫環一上了船就跟躲貓貓一樣消失不見了,剩下尹天涼和陸君則在甲板上看着船慢慢掉頭向湖心行進。
往遠處看,可以看見山和樹和似乎一望無際的水,那山的斷層處還有一道道的白,大約是不同時期的水位,樹的顏色有紅也有黃看着很是絢麗,一種繁盛感的絢麗。
“哦哦,這千水湖還好看?”陸君則問道。
“好看。”尹天涼答道。他現在屬不屬於沒話找話說?
“如何好看?”陸君則問道。
“怎麼看都好看。”尹天涼說道,啥叫如何好看,看了喜歡就是好看唄。跟這種看啥都要研究個爲什麼的人一起看風景真是無趣……還是讓他釣魚去好了:“娘說要喝魚湯。”
“等船停了才能釣魚,魚很懶的,不會跟着魚餌跑。”陸君則說道。
呃……不是這麼說的吧?
“那就停了先釣魚好了。”尹天涼說道。
“現在水還淺,等水深些。”陸君則看看她:“來,爲夫教教你如何釣魚。”說着沿着樓梯走到樓上去,尹天涼正想到樓上看看便也跟着去了,釣魚,不就是放了魚餌甩線扔水裡等着就行了?
到了樓上的甲板,有張長椅子還有個支架——應該是架魚竿的。陸君則從魚竿講到魚鉤又講到魚線魚餌……聽得尹天涼直想打瞌睡,吃條魚而已,拿網捕一堆隨便吃,果然有錢人是愛吃“情趣”的。
“哦哦,你困了?”陸君則問道。
“有點。”尹天涼說道,本來內容就無趣,講解的也無趣,無趣的平方就是瞌睡。
“那哦哦先進去睡會兒,等爲夫釣上了魚叫你。”陸君則說道。
尹天涼不疑有他,正好,既不用聽這無聊的講解又可以參觀參觀船艙,順便到船尾去自己看美麗的風景。
撩開簾子看看,這船艙裡真是精緻啊,雖沒有華麗的顏色不過從桌椅板凳到牀幔窗簾樣樣看着都是精心挑選的,果然,有錢人家的船都這麼奢華,連那兩扇窗戶上的小小紗簾都繡着精美的圖案。
果然,有錢真好。
這船艙很寬敞,卻沒有另一扇門通向船尾,湖上的風鑽進窗戶將紗簾吹得如波浪般飛了起來,窗邊那方桌上的花兒也被吹得微微顫着枝葉,坐在桌邊往外看,似乎這樣看風景也不錯。
拄着下巴看風景,感受着船如搖籃般的輕輕搖晃,尹天涼漸漸有些犯困……她今天還沒有午睡。
睡得正香,似乎聽見有人小聲說着什麼卻又聽不清楚,然後感覺有熱熱的氣息撲向自己的臉,將眼睛微微眯開一條縫兒,一張模糊的男人臉——
男人臉……尹天涼忙閉緊了眼睛裝睡。
“哦哦怎麼在窗邊就睡了,若是被風吹歪了鼻子就不好看了。”陸君則輕聲說道。
我不只鼻歪,我還眼斜呢……尹天涼不動聲色裝睡。
感覺自己挨着牀板了,尹天涼很想翻個身背對着他,可是這樣一來好像很假,所以她便由着他將她的腿又擺好又拉了被子給她蓋好。
呼……鬆了口氣——不,鬆了半口氣,剩下那半口卡在嗓子眼了……
爲什麼?
因爲有隻手在摸她的臉把她的半口氣給嚇回去了。
又來了……這石頭最近沒事老愛調戲她又不弄些啥實質,害得她想伸頭一刀都不行。
“哦哦,你沒睡是不是?不想和爲夫說話是不是”陸君則忽然捏了她臉一下,尹天涼不提防便自然而然咧了咧嘴。
這廝是腹黑王轉世,果然是欠抽。
睜開眼睛,尹天涼看着他也不說話。
“哦哦,你生氣了?”陸君則一笑。
笑,笑甚?貓捉老鼠很好玩是不是?
坐起身:“你到底要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陸君則一挑眉毛。
“你到底要不要?”尹天涼問道。雖然工程浩大點,你也不能老這麼東挖一坑西刨一鍬的奠基以顯隆重啊,趕緊的給個開工日期讓我也做好準備。
“要。”陸君則答得痛快。
“那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尹天涼問道。老這麼着她都快杯弓蛇影了。
聽到她這個問題陸君則環臂片刻答道:“要不,現在?”
呃……現在?現在是白天……
“現在?現在不方便。”尹天涼說道。
“不會,爲夫很方便,難道夫人你身子不方便?”陸君則問道。
我不是身子不方便,我是時間不方便。
不過,這死石頭問問題不能含蓄點嗎?
硬着頭皮搖搖頭,mmd,她的第一次就這麼交代在野外了……
“沒問題?”陸君則又一挑眉毛。
尹天涼看得有點窩火,總挑眉毛顯得你很邪魅是怎之?不知道含蓄也不勉強你,可是……你能不能不這麼較勁似的問問題。
“沒問題。”尹天涼說道,噗通躺倒,忽然覺得自己像案板上的魚,就差陸君則那廝把她給加點作料烹調了。啥花式刀法啥油鹽醬醋……來吧!
“沒想到哦哦有這麼豪氣的一面。”陸君則那廝笑着說道。
豪氣?呸。我這明明是視死如歸。
“你到底要不要……”尹天涼問道。
呃……這話怪怪的……
“哦哦你急什麼,這事要慢慢來……”陸君則說着手就像活動不靈敏一樣慢慢地伸過來撫摸她的臉,手指肚輕輕在她臉上畫圈,那一個個圈就像漣漪一樣在她臉上暈開暈開……
尹天涼不做聲,這種事她也就是紙上談兵,具體操作還得他來,她等着就好……吧?
這廝難道是在給她做臉部按摩?一圈又一圈倒是挺舒服,加上搖籃一樣的船,她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陸君則又輕聲笑了同時住了手,“哦哦,起來釣魚了,一會兒魚該上鉤了。”
呃?這就完了?瞪大眼睛看陸君則彷彿他是天外來客。
“哦哦啊,釣魚這事不能急,急了也沒用,要等機會魚自然就上鉤了。”陸君則說道。
這話聽着怎麼都像別有隱喻,難道在這廝眼裡她就是一隻待上鉤的魚!
嘁!
她就算是魚也不會隨便咬鉤,雖然魚餌看着還美味可口,可是自然界的例子證明,很多越美麗的東西越是含有劇毒,她就算吃也要等漁夫自己親嚐了證明給她看那是無毒的。
她纔不是傻魚……
“騰”地起身下牀跟着陸君則出了船艙,恨不得一把把他推下水去。
魚線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兩人輕手輕腳在長椅上坐了,尹天涼對那魚線實在不感興趣,便放眼看湖光山色,遠錘艘簡陋的漁船上漁人們正忙着收網,也有幾艘遊船停船賞景。隱隱還能聽見歡聲笑語。
瞧瞧人家纔是遊湖,再瞧瞧他們,倆人跟雕像似的在這裡低頭看魚上鉤。
關鍵那魚又跟成了精一樣,這麼久都不上鉤。
“來了。”陸君則輕聲說道,同時指揮她:“哦哦,迅速提起魚竿。”
雖然還琢磨着爲啥讓她來幹這費力的活兒不過尹天涼手也沒閒着,一下子便拽起了魚竿,“啪”的一聲一條魚坐在了甲板上還不停地撲騰着,尹天涼因爲力度沒掌握好差點來了個倒仰,還好陸君則及時扶住了她。
看看那魚果然很大,那撲騰的姿勢和勁頭好像要躍龍門去一樣。
尹天涼看看陸君則,不是這個魚也要我去收起來吧?果然陸君則下巴輕輕一點示意她將魚放進桶裡。
陸君則將那魚鉤拿了出來,尹天涼尋思着不就是條魚嗎,抓個尾巴拎起來應該沒問題——試了幾次,魚都奮力搖着尾巴從她手裡逃脫然後狠狠掉在甲板上。
尹天涼決定等會兒再抓它,在一邊看着那魚撲騰得歡。
“哦哦,怕了?”陸君則問道。
怕個鳥,又不是鯊魚我怕個甚。
“怕倒是不怕,等它一會兒撞暈了我再抓它好了,比較省力氣。”尹天涼說道,看它撲騰的那個力度估計離植物魚也不遠了。
陸君則瞄她一眼又看魚一眼,然後重新放魚餌釣魚。
“做魚湯要那麼多魚?”尹天涼問道。俗話說“一條魚腥一鍋湯”——甭管多大的鍋放了魚就會成魚湯了……
“閒着也是閒着。”陸君則說道。
“要不回家吧,娘不是有些不舒服嗎?”尹天涼說道。回家面對婆婆還自在點。
“明天就好了。”陸君則說道,那個輕描淡寫。
尹天涼衝着他的背影撇撇嘴,然後接着回頭看那魚的“植物化”進程。
終於,魚暈了,只是偶爾抽搐一下。尹天涼不緊不慢地將魚拿起來扔進了桶裡,剛拍了拍手上的水“啪”的一聲又一條魚空降在甲板上。
就這樣一個捉一個釣,等日頭西斜的時候那大大的木桶裡已經有五條大小不一的魚了,有兩個自殘嚴重的還處在昏迷狀態。
陸君則收了線和魚竿走過來看看,似乎還比較滿意。尹天涼正尋思說點啥表揚的話呢只見陸君則動作迅速地抓了那兩條昏迷的又扔回了水裡。
尹天涼的視線隨着那魚做了個拋物線:“爲什麼要扔掉?”
“太笨了。”陸君則說道。
什麼理論……是用來吃的又不是用來培養躍龍門的……
船掉頭回了岸邊,那消失掉的兩個丫環又奇蹟般的出現了,頭低着像是做了什麼錯事。
回去的馬車上,尹天涼和陸君則對面坐着,中間在尹天涼的堅持下放了那木桶。三條魚猶不知危險臨近命將休矣還遊着搶位置。
如此看來還不如那倆笨魚還能多活一次,自以爲聰明的往往是自作聰明。忽然便想到自己,到底是聰明還是自作聰明?
也許只是自作聰明。她還以爲自己裝呆扮傻挺成功呢,結果婆婆一開始就沒信,對面這廝就裝醉啊偷聽啊也都知道了,就她一個在那兒演傻瓜。
再比如今天,她就又當了一把傻瓜讓陸君則看熱鬧。估計這廝沒想到自己媳婦能這麼“豪放”。
“哦哦這會兒怎麼安靜了,剛纔那麼爽快。”陸君則說道,臉上表情平平。
又來了……
“什麼?什麼爽快?”尹天涼說道,眼睛看着桶裡的魚,如果那魚是陸君則估計她就控制不住自己伸手進去掐死它們的衝動了。
陸君則只是輕笑一聲,韻味無窮。
尹天涼看他兩眼,算了,還不如看看魚順眼。咦,那倆傻魚在幹啥?接吻還是咬架?正待稍微湊近了點看,還沒湊近了只覺得身子一晃然後眼前一陣金星閃爍小鳥亂飛,然後又聽得“噗”的入水聲。
這還沒完,只見陸君則那傢伙隔着木桶對她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