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以安站在吳岷傑身後, 無言地看着一塊塊或通紅,或黑屏的顯示屏幕。
“大幅度縮減了防線長度,異能者之間輪換、休息的間隔更長, 我們的整體防禦力確實提高了——但即使這樣, 也不一定能撐很久。”半晌, 寧以安纔開口道。
吳岷傑點點頭, “是啊……可除了拼盡全力的多撐一會兒, 我也沒有別的可以選擇了。”
他伸手揉了揉額角,微闔的眼眸裡全是血絲,“你覺得, 我們撐得過中午嗎?”
寧以安默然,“忽然覺得這個早晨太漫長了。”
“是嗎, ”吳岷傑苦笑着, 指了指身前桌面上的幾個綠色信號燈, “這些燈,只剩5個了。”
“代表, C市現存的訓練點嗎?”寧以安問。
“對,”吳岷傑再次發出長長的,鬱結的嘆息,“身爲指揮官,可連我都毫無信心, C市, 是否還能在異獸手中繼續留存。”
寧以安抿了抿脣, “□□、槍支那些, 應該還有吧?第一實驗樓, 不會那麼輕易就被突破的,不是麼。”
“這些軍火當中, 容易使用、運輸的,當初宣佈建立訓練點時,均分給了20個訓練點,數量有限,而殺傷力更大的放射性武器、大型導彈等,只有C市總司令纔夠級別調用——但楊司令被異獸作爲重點目標,半個月前就被殺死了……”吳岷傑閉上眼,對着耳機道,“實驗樓外爆炸的餘波已基本平息,校外街道中的異獸正在向本訓練包圍而來。”
他一句話將原以爲能稍稍喘口氣的異能者們變得緊張起來,“立刻聯繫原本各區的教官,本實驗樓1、2、3樓需要佈置防禦,請大家儘快各就各位。”
林嘉和陸靜柔剛剛躺上各自的地鋪,準備小眯一會兒,沒想到戰鬥根本就沒結束。
林母給兩人遞上兩杯水,“喝口水再走吧!”
陸靜柔接過水杯,另一隻手掏出手機,“我馬上給羅教官打電話。”
林嘉無力地道,“異獸,永遠也殺不完,而人類,卻越變越少……”
“林嘉!”陸靜柔斥責道,“你是怕了,還是倦了?”
“我不怕!也不怎麼累,”林嘉爭辯,“我說的有錯嗎?再怎麼抵抗、再怎麼戰鬥,人類、我們的結局,都只會是失去意識,軀體慢慢腐爛……”
“嘩啦!——”
一杯水潑到林嘉的臉上。
“林嘉!”林母怒道,“我們還以爲靜柔說的話你聽進去了——活着不就是意義嗎!中午也好明天也罷,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就得撐下去!”
“媽!”林嘉抹了把臉,“我們想活下去,可十幾分鍾前,那些犧牲了的人們呢?他們不也想活下去嗎?可是……我們進來了,他們就這樣、就這樣死了……”
“哪怕在和平時,也有人碌碌無爲、衣食拮据,有人揮金如土、舒適安逸,半個多月來,你們的教官不是早就說過,好好練習、努力,異能才能進階嗎?他們之前懈怠畏縮了,今天上午,就是承擔結果的時候。”林母放下水杯,後退幾步,站到林父旁邊,這對中年夫妻相愛數十載,此刻也伸出手,彼此相牽,“而我們,是沾你的光才進來的——兒子,你長大了,但還有很多很美好的東西沒有體會過。無論如何,我們都希望你能活到最後——”
林嘉的眼淚奪眶而出,“對、對不起,爸爸媽媽……我、我其實真的,真的很害怕,害怕我保護不了你們……你們面對異獸幾乎沒法自保,要是我不在你們身邊……甚至,哪怕我們就呆在一起,我可能也沒法萬無一失的護住你們……我、我!——”
站在邊上的陸靜柔,靜靜地看着他們一家三口彼此相擁,不由露出笑容,卻溫暖而寂寞。
與此同時,數裡之外的左予平,在早晨柔和的太陽裡,緩緩停下了越野車。
好像,該吃早飯了。
已經不需要睡眠的左予平,緩緩地闔上雙眼。
機械地將水和食物塞進嘴裡,彷彿是在咀嚼白紙的口感,卻讓他忽然扯出一抹微笑。
也好,總之也沒有味覺了,那就假裝它是以安做的味道吧。
車子停下沒多久,就再次轟鳴着駛向遠方。
以安。沒有你的未來,比我想象中的更難以忍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