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異獸包圍在Q高中訓練點外, 不斷試圖推近戰線,雙方之間的距離堪堪保持在20米左右。
這次的異獸主力已從E級升級到了D級,如同此前的作戰方式, 死去的D級迅速地被同伴吸食掉精神力, 相信C級異獸很快就將在戰場上現身了。
身材瘦削修長的少年倚刀而立, 身陷異獸羣中, 周圍不斷經過揮舞着觸手前進的D級異獸們, 卻沒有哪隻朝他發動攻擊。
寧以安只覺渾身都沒了力氣,視野也十分模糊。密集的雨絲落在他身上,衣服緊緊地貼着身體, 非常不舒服。
他知道自己是被下藥了,估計, 就是張雨晴摸自己胸口的那一下。他努力冷靜下來, 思考現在的形勢。
眼前這個除了眼睛過於滾圓奇異, 身體外表與人類無異的傢伙,在異獸裡應該級別不低——它把自己拖出來, 是爲了什麼?現在的自己絕對打不過它,他要爭取拖延時間。
“你是誰?”寧以安低啞虛弱的聲音,在戰火轟鳴的大雨裡,幾不可聞。
這隻高級異獸卻聽清楚了,它蒼白斯文的臉上露出一個別扭的微笑, “編號EN, 是你對嗎?”
寧以安神色不動, “你在說什麼?”
它不答, 自顧自地說,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喬尼·艾登, 你可以叫我喬尼,現在,是A級巔峰。”
寧以安依舊面無表情。
喬尼笑容更大,“編號EN,你以爲不承認就有用麼?現在人類之中,異能者等級從D級起步,C級是他們作戰的中流砥柱,少數天賦較強者,勉強達到了B級。而你?我沒看錯的話,已經快要晉級到A級中階了吧?人類全世界大概也就你和編號UP能有這個實力了。”
寧以安握刀的手緊了緊,眼睛裡閃過一絲寒意,卻飛快地掩飾了下去,“既然你已經十拿九穩,那把我帶出來,是要做什麼?”
喬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中既不屑又忌憚,“我們的祖母,希望你能加入我們的陣營,一起創造適合我們生存的世界。”
“祖母?”
“祖母的名字,叫做鈴木真理子,你忘不了她的吧。”這個舉止看似優雅從容的人形異獸,高傲自豪的報出他祖母的名字。
寧以安確實忘不了她,那個名叫鈴木真理子的女人,就是當年被送去美國的S級實驗體——研究所多年來的最高成就。
“S級?我確實還記得她,她被送去美國的時候,我大概才6歲吧,”寧以安說着,“當年她還挺照顧我和編號UP的。”
“哼,祖母那麼溫柔慈愛,肯憐憫你們倆也不奇怪,”喬尼語氣裡泛着點莫名的酸味,隨即又神色憤恨的說,“編號EN,你自己想想,你們在人類手裡遭受了多少折磨?他們將我們看做異類,當做牲畜,你們倆要不是運氣好,逃了出來,最後的下場不也就只有被折磨致死?”
寧以安皺起眉頭,彷彿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對……那些試驗內容,真的太難熬了……”
喬尼發現寧以安有所觸動,便接着道,“所以,我們纔要瓦解人類的社會,建立屬於我們種族的統治啊!編號EN,以你的實力,在我們當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只要你加入我們,今後便是獲得一個國家的統治權也不難。”
寧以安咳了幾聲,他的虛弱並沒有隨着時間的流逝而緩解,“如果要加入你們,我需要做些什麼?”
“很簡單,只需要隨軍做做簡單的參謀就可以了,非常輕鬆。”喬尼模仿着人類攤開雙手,那對淡藍色的眼珠子緊緊地盯着寧以安。
寧以安並沒有相信它的話——任誰才被背叛過一次,也會多長個心眼的。
他與喬尼對望片刻,對方眼睛裡的惡意已經在談話的過程中慢慢地收斂了起來,但寧以安仍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編號EN?它有自己的名字,卻從頭到尾也沒有關心過它正在拉攏的“夥伴”是否也有自己的姓名。
“好……我加入你們,”寧以安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可以先讓我好受點麼?雨太大了,我現在好難受。”
“恭喜你,做了個正確的決定。不過很遺憾,藥效要六個小時後纔會解除,你只有先忍忍了,”喬尼繼續保持着虛僞的笑容,“這樣吧,我帶你先離開戰場,找個地方避雨怎麼樣?”
寧以安點點頭,啞着嗓子說,“那……你帶路吧。”
喬尼轉過身,毫不在意地把後背暴露給寧以安,朝訓練點的反方向走去。
寧以安步履蹣跚的跟着走了兩步,忽然猛地拔出手裡的刀,朝喬尼砍去。
這把羅教官特意爲他找來的好刀,長七十多釐米,刀身微彎,有點接近日本刀,劈砍性能、鋒利程度比起之前隨便在超市買的西瓜刀不可同日而語。
寧以安這麼多天戰鬥以來,第一次把全身所有的精神力都激發出來,分別附着在刀上、腿上。
幾乎凝聚成實體的白色氣流劃過密集的雨絲,殺氣凜然。
喬尼彷彿早有所料,身子一歪,回頭便朝寧以安發動攻擊。
寧以安卻也沒有指望這一刀能劈中對方,他手腕一翻,刀尖在地上借力一撐,足下發力,轉眼越過喬尼,搶先奔向異獸羣的外部。
之所以沒有選擇奔回訓練點,是因爲他沒把握在身後有這隻實力可怕的異獸追逐的情況下,安然躲過人類自己的火力封鎖。
喬尼手中無形的刀刃不斷脫手而出,攻擊狼狽奔逃的寧以安。
寧以安趁着談話的時間積蓄的力量並不多,眼見一人一獸的距離越拉越近,一顆子彈忽然破空射向人形異獸。
喬尼沒注意防備,險之又險地避過突如其來的子彈,惱怒地側頭一看,卻又乍然笑開。
寧以安身形一滯,頓住動作,回過身來。
容貌美到極致的白皙少年身後揹着一把□□,手上扣住小巧的□□扳機,冷冷地注視着喬尼。
他們的位置形成一個鈍角三角形,臉孔斯文蒼白的異獸笑着站在中間。
淅淅瀝瀝的雨點打在他們身上,卻沒有誰眨一眨眼。
“編號UP?不愧是從出生就形影不離的共鳴試驗體啊!這麼多年了你們還離不開彼此,真是省了我不少功夫呢。”喬尼十分愉悅的說。
左予平眼角餘光注意到寧以安的狀態很不對勁,強壓下心中焦躁,他飛快地思索脫身辦法。
寧以安見到左予平出現,五味雜陳。他深吸一口氣道,“予平!我被張雨晴下了藥,現在的實力,大概只有剛激發異能的人的水準,藥效、還有六個小時!”
左予平聽見他嘶啞微弱的聲音,只覺得心被撕了個大口子,眼裡泛起從未有過的洶涌恨意。
以安……是比他自己更重要一百倍的存在啊……
他不再多想,雖然他已察覺面前的異獸實力比自己高出太多,但眼下除了拼死一搏,也已經別無退路。
單手解下身後的□□,他最擅長的遠程武器,在目前的距離下已毫無用處,只會成爲妨礙。
槍支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音,透明的水花輕輕濺起。
子彈與無形的刀刃同時出現。
喬尼也不是善於近身戰的人,一人一獸的距離幾乎與剛纔不變,它有意保持着雙方的距離。
左予平□□的普通子彈迅速用盡,再次射出的,同樣是由精神力凝結成的子彈。
這些攻擊寧以安現在的狀態無法看清,他只能通過被穿透得更加擾人視線的雨水來大致判斷戰鬥的情況。
左予平跟不上喬尼的速度,但他攻擊的準頭更高,目前的戰況似乎持平了——然而這隻高等異獸絕不會只有這一種攻擊手段,它能承受的戰鬥時長也比左予平高太多——左予平是解決不掉它的,落敗只是遲早的問題。
寧以安的指尖死死掐進手心,幾滴血珠從指縫間滑下。是他的錯,如果他沒有毫無防備的讓不值得信任的女人近身,沒有被下藥,沒有被拖到訓練點外,無論如何,也不會陷入如此被動的局面,以至於讓予平爲了救他——拼上性命。
他看着左予平的身上漸漸出現大大小小的割傷,鮮血滲出,染紅了他白色的襯衫,又與雨水相混合,將他整個上半身都塗抹成血紅色。
寧以安將哽咽吞回喉中。予平不在,哭泣就是沒有意義的。
戰鬥的天秤不斷朝着喬尼傾倒,它的臉上還帶着遊刃有餘的微笑,彷彿在隨意的逗弄獵物。
寧以安捕捉到了予平投過來的一個眼神,他用力揉了揉眼睛,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們現在的位置距離外牆大概一百五十米,中間隔着密密麻麻的D級異獸,其中不少在方纔的進攻中已經進化成了擁有人類臉孔的C級,異獸潮前線與外牆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了10米,訓練點同樣陷入了絕境。
就是這時!寧以安將手中的刀狠狠擲出——!
幾乎將陰雨天照耀成盛夏的強烈光芒從異獸潮下方爆發,巨大的轟鳴聲緊接着炸響。
左予平在這個瞬間抓住寧以安的刀柄,欺身而上,雪亮的刀光一閃而過,將喬尼的雙腿生生斬斷。
喬尼不可置信的跌倒在地,雙腿斷口處噴出大量鮮血。
左予平毫不停歇地將寧以安拉到背上,揹着他奔向水汽迷濛的街道巷陌之中。
暴雨還在持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