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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克特將軍的吉普車沿着烏得勒支至阿納姆的公路疾駛,又駛離主幹道,進入一條能把他帶到弗羅斯特獅子路線的旁路上。沒過幾分鐘,他就趕上了第二營的斷後部隊。他們正沿着馬路兩側,成單行縱隊行進着。厄克特能夠聽見遠處傳來了槍聲,但在他看來,“並沒有緊迫感。每一個人都在緩慢地行進着”。厄克特驅車沿着鵝卵石的馬路迅速前進,趕到弗羅斯特司令部所在的那個連,結果發現弗羅斯特正在前面,與遭遇到德國人抵抗的先頭部隊在一起。“我試圖透露出一種緊迫感,我希望他們能把那種緊迫感傳達給弗羅斯特,”厄克特寫道,“於是便把偵察連的厄運告訴了他們。”厄克特得到消息,說拉思伯裡爲了瞭解三營的情況,去了中間的那條馬路,於是他又順原路返回。他與高夫再次失之交臂,時間只差幾分鐘。
在到達老虎路線上第三營的斷後部隊的時候,厄克特將軍被告知,拉思伯裡到前面去了。他跟了過去。在烏得勒支至阿納姆公路上的一個十字路口,厄克特找到了准將。這個地區正遭到迫擊炮毀滅性的打擊。“迫擊炮彈正以令人不安的精確性,落在這個十字路口,落在第三營的許多人正在隱蔽的那塊林地上,”厄克特後來寫道,“這是我碰到的第一個真正的證據,說明德國人的反應有着什麼樣的速度和決心。”
厄克特與拉思伯裡在一條狹長掩體裡隱蔽着,討論了這個形勢。兩位軍官都對目前的緩慢進展感到擔憂,而現在通信手段的關鍵性缺失又使得他們本人的指揮陷於癱瘓。拉思伯裡與第一營完全失去了聯繫,與弗羅斯特也僅僅是有斷斷續續的交流。顯然,他們兩人只能夠在他們碰巧所在的地方指揮作戰。眼下拉思伯
裡最關心的,是如何使第三營離開那個十字路口,從周圍的樹林裡走出來,再次前進。厄克特決定,嘗試用吉普車上的無線電與師司令部取得聯繫。當他走近吉普車的時候,看見車被一枚榴彈炮擊中了,他的通信兵受了重傷。儘管那臺發射機似乎沒有受到損壞,但厄克特卻已無法與師部聯絡了。“我詛咒那糟透了的通信手段,”厄克特後來寫道,“拉思伯裡勸我不要試圖返回我本人的司令部。現在,在我們與着陸區域之間,敵人隨處可見……我認爲他是對的……於是我留了下來。但正是在這個時刻我意識到,我正在失去對形勢的控制。”
一營和三營的官兵正在持續不斷地進行小規模的激烈戰鬥。冷酷無情而又不顧一切的武裝黨衛軍雖然在人數上佔少數,但卻得到半履帶式車輛、火炮和坦克的支援,他們正使得北邊兩條馬路上英軍的進軍淪落爲爬行。在混亂當中,士兵與軍官彼此分開,各連分散進入樹林,在路旁或者在房屋的後花園裡作戰。“紅毛鬼子”們一開始對德國裝甲部隊的力量感到驚訝,現在已經緩過勁來,儘管他們蒙受了沉重的傷亡,卻或者以個人或者以小組,頑強地進行反擊。雖然如此,一營和三營按照計劃到達阿納姆目標的機會,仍然是微乎其微。現在,一切都依賴於約翰·弗羅斯特上校的二營了,二營正穩定地沿着下萊茵河馬路前進,那是德國人已經不再過多考慮的次要路線。
儘管弗羅斯特的營曾數次短暫地受阻於敵人的炮火,他卻拒絕讓他的部下散開。他的先頭部隊是A連,在迪格比·泰瑟姆—沃特少校的率領下向前強行軍,士兵掉隊也不等待,讓他們加入到從後面跟上來的連隊。從先遣部隊抓獲的俘虜口中,弗羅斯特得知,黨衛軍的一個
連正在擋住阿納姆的西邊入口。全營開着自己的吉普車和繳獲來的一些交通工具,在前面和兩邊進行偵察後,又繼續前進。下午6時剛過,弗羅斯特的第一個出擊目標,也就是偏奧斯特貝克東南方向的下萊茵河鐵路橋,出現在眼前。按照計劃,維克托·多弗少校的C連離開隊伍,朝河邊奔去。當他們靠近時,大橋空無一人,沒有設防。21歲的彼得·巴里中尉,奉命率領他的排過河。“我們動身的時候,那裡是安靜的,”巴里回憶說,“當我們跑過田野的時候注意到,到處都是死去的牲畜。”當巴里距離大橋不到300碼時,他看見,“有一個德國人從另外一邊跑上了橋。他來到橋的中央,跪下來,開始做什麼事情。我立即叫一個班開火,叫另外一個班向橋上衝。這時候,那個德國人已經消失了。”
巴里回憶說,他們“上了橋,開始全速跑去。突然,一個巨大的爆炸發生了,橋在我們的面前被炸燬了”。皇家工兵部隊的埃裡克·麥凱上尉感到,這個衝擊震撼着大地。“一股橘黃色的火焰衝上來,然後黑色的煙在橋上升起。我認爲,從南岸數,在橋第二個跨度的那一段被炸掉了。”麥凱說。橋上,在煙霧彈的掩護下,巴里中尉命令他的士兵離開橋的殘骸,返回北岸。而當他們開始移動時,躲藏在河對岸的德國人開火了。巴里的腿和胳膊被擊中,還有兩個人負了傷。麥凱從一開始就對這次作戰行動感到不安,他記得,他注視着傘兵們在煙與火中返回時想到:“唔,第一座被炸掉了。”弗羅斯特上校則要豁達一些了。“我知道,那三座大橋當中有一座被炸掉了,但這並不重要。我當時並沒有意識到,那將是一個什麼樣的不利條件。”現在是下午6點30分,還剩下兩座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