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墓規不小,彎彎曲曲盤旋着向下走了兩層,穿過一道長長的墓道才達到墓室。
“嗤”老丐顫悠悠的劃上火柴,將一支長生燈裡的清油燈點亮。
一口巨大漆黑的棺材擺在墓室中央,讓楷有點吃驚的是棺材板居然是半開半合的,也不知墓主人在不在裡面有。
“奇才呀,奇才,不錯,不錯。”老丐手持油燈,莫名其妙的繞着楷走了兩圈,上下打量着楷,伸手摸了摸楷的頭骨,點點頭。
“真是奇貨可居,祖師爺開眼,終於讓老頭我等到這一天。”老丐說完跪在地上,呯呯呯朝前面擺着的一個木像磕了三個響頭。
楷有點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的老丐。
“快快給祖師爺磕三個頭,然後給楷磕三個頭。”老丐興奮不已的對楷說到。
“爲什麼要磕頭?”楷有點不解的對老丐說到。
“拜我爲師呀。”老丐迫不及待的對楷說到。
“拜什麼師?我爲什麼要拜你爲師?”楷有點莫名其妙的反問到。
“你不想學看風水嗎?”老丐有點不解的問道。
“看風水?我是軍隊幹部,我爲什麼要學看風水?”楷有點哭笑不得的說道。
“小夥子,現在幹部能掙多少錢?給人看看風水掙得比誰都多。”老丐一本正經的對楷說到。
“也許吧,但我也不至於去當風水先生吧。”這落差也太大了,從一個軍官一轉身成爲一個手託羅盤的風水先生,別說他人就是楷自己也沒法說服楷自己。
不過這老丐說的這倒是事實,這個社會象楷這種營級幹部回到原籍,沒有實權不說,還得降級使用,在通道也就每個月能掙個幾百大洋,平時有個什麼人情事故,別說掙不過風水先生,有時還不如天橋上擺攤測字的先生。
“老先生,你還是另找高徒吧,我可幹不了這個。”知道了對方身份,楷便按當地風俗稱他一聲老先生道。
“且慢,老夫等了多少年,纔等到你這個天賦異稟的人,你聽我說完話再走不遲。”老丐捂着胸口喘了口氣,指指棺材前的蒲團對楷說到。
藉着油燈,楷這時才發現老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換上一身壽衣,紅綠相間,大金錢印子,在燈下閃閃發光。
除了還是晚間相見的一頭長長白髮外,整個人象換了個人似的,清爽乾淨,這哪兒是一個乞丐,活脫脫就是一個過去村裡的教書老先生。
左右沒事,且先聽聽這位老先生說些什麼,楷便慢慢坐了下去,沒想到這一坐完全改變了楷的一生。
原來老先生並不只是一個簡單的風水先生,而是天下發丘、摸金、搬山、卸嶺四大倒斗門派之首的發丘將軍,有的也叫發丘靈官什麼的。
四大門派,發丘摸金一官一民,一符一印,均是憑相天度地之術名聞天下,自是不能和單憑蠻力的卸嶺和裝神弄鬼憑道術作法的搬山門相提並論。
發丘一門自古爲官府所封,常以倒鬥之正宗自居,這自然而然引起與其它門派的隔閡,特別是與自視頗高的摸金一門更是相互不對付,在史上有過不少激烈的門派之爭。
但自從解放後,神州大地換新顏,社會主義社會當然不允許有這種有違社會道德的盜墓之事發生,更不用說和盜鬥之流合作,這樣原本就頗爲神秘,自律較高的摸金門和行蹤詭秘的搬山門自是不受什麼大的打擊。
反而是發丘一門,少了權力作後盾,慢慢的衰敗下來,到了老人家這一代,十年特殊時期,爲了活命,大部分發丘將軍都想方設法或明或暗移民國外,所以當下在國外,特別是東南亞一代發丘將軍十分活躍,倒是國內所剩無幾。
當然卸嶺一門自是也難逃大劫,開山盜墓,佔山爲王,哪一樣在新社會都是公安嚴厲打擊的對象,哪兒還有他們存在的空間,門徒子孫慢慢的都煙消去散。
有手藝在身,老先生不用再幹那有損陰德的營生,改革開放後,對風水一說管得鬆了,哪家起房樹屋紅白喜事還不找個風水先生看看地場,選個日子。
老先生沒用發丘將軍的十分之一的功力便已名震桂城,吃喝當然不成問題,至於住的地方,這亂墳崗裡的這座明代大墓倒也是冬暖夏涼,還真是一個不錯的棲身之地。
只是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也成爲這一代鬧鬼的代名詞,楷現在才明白去年陸院兩兵到這搞訓練嚇出病來的原因,原來真不是他們胡說,估計他們正好晚上看到老先生走出老墓,在這荒野之地除了鬼外還真沒人能想出這還住着一個老傢伙。
自己當年也只能將他們歸爲膽小之流退回原來單位,真可惜了兩兵,打槍真有天賦,當然這些都是楷聽完老人的說話纔想起
來的。
眼看門人星疏,門庭一日接一日沒落,老先生自是心急,這怎麼也是祖師爺傳下來的一門手藝,可不能毀在自己手裡,要是被自己帶進棺材那真成千古罪人了。
這幾年老先生也不是不在找傳人,門下斷斷續續的招了四大弟子,大徒弟專精風水,卻是一個天生的侏儒,一次進山失陷在一個古墓中再也沒有出來;二弟子只愛當廚子,三弟子本身就是一個木匠,所以一心撲在做壽材之上,四弟子倒是前些年纔在路邊撿的一個棄嬰,好不容易養大成人,原本打算做一個關門弟子,將一身本領教給他,誰知長相過於俊俏,且天生膽小,不僅如此,七幾年的時候,三個人跟一個洋人偷偷進陰山,幾大弟子居然全陷在裡面,無一生返,一番心血只能付諸東流。
眼看自己一天天老去,前些天自己掐指一算,老天爺最多還給自己百天陽壽,好在打了一卦倒是太白星高照,吉人出自桂城,所以自己才匆匆趕到桂城相訪,半個月下來,才終於找到了楷。
“你天賦異斌,命中與發丘有緣。”老先生看楷認真的聽他說起這前因後果,便十分誠懇的對楷說道。
“還請老先生明說,我覺得我除了一介武夫,一無是處,在您眼裡好象成了奇貨可居了?”自從修羅山地宮一行(詳情可看拙著《一班忠魂之金錢豬》)後,自己也對這風水秘術(當然不僅僅是做一個風水先生)也頗感興趣,所以很客氣的對老先生說道。
“你心地善良,筋骨強健,四肢有力,頭腦反應靈敏,沉着冷靜,膽氣過人,這些都是成爲一名發丘將軍的好底子。”老先生兩眼放光的說到,就象一個賭石之看到一塊上好原石一樣的表情。
“最主要的是你有一雙常人沒有的重眼,也就是重瞳。”老先生激動的看着楷的眼睛說道。
“什麼重眼,重瞳?”聽他這麼一說,楷也感興趣的問道。
“就是老百姓說的陰陽眼。”老先生說道。
“陰陽眼?就是能看到鬼魂的那種眼睛嗎?”聽他這樣認認真真的說,楷也有點半信半疑的,長這麼大打仗的時候累得眼冒金星倒是見過幾次,不用說那一晚接一晚的潛伏,就是在那恐怖的地宮裡也沒有看到一絲半鬼呀。
“對的,就是陰陽眼,但你沒看到鬼魂,是因爲你們沒有打開他們。”老先生看到楷的疑惑解釋道。
這是真還是假,這打開重瞳真能看到鬼魂嗎?楷心裡有點躍躍欲試。
“你只要拜我爲師,我不僅爲你打開重瞳,還將傳你本門絕學《尋龍陰陽秘訣》。”老先生一本正經的說道。
“《尋龍陰陽秘訣》!”這楷倒聽水生說過,好象他家就一個殘本,他爹還沒學全就已經成爲上百里有名的風水大師。
“你,你知道這本書?”楷的反應有點出乎老先生的意料。
“是的。”楷點點頭,將水生說過的話和他說了一遍。
“噢”他低頭沉吟道,“你拜楷爲師後,不要跟水生還有他爹透提起爲師,過去的就讓過去吧。”老先生有點感慨的對楷說到。
聽他這麼一說,楷知道他和水生家之間一定發生過什麼事情。
那會是什麼事呢?
行過拜師大禮後,老先生並沒有告訴楷他是誰,只是將發丘一門的歷史脈絡細細給楷說了一遍。
原來發丘一門最早因東漢孟德所立發丘中郎將官職而廣爲世人所知。
漢·陳琳《爲袁紹檄豫州》:“操又特置發丘中郎將,摸金校尉,所過隳突,無骸不露。”
前兩句是準確的,但後面“所過隳突,無骸不露”卻是謗語,這更應是董卓爲籌軍響所用卸嶺力士所爲。
實際上無論是發丘還是摸金一門都是十分遵守行規,在摸金髮財時必然小心翼翼,決不有損主人法身的。
當然發丘一門也有例外,那就是奉命斬龍斷脈的時,爲了徹底破壞異朝的風水,不僅要對墓室洗劫一空,甚至要對墓主人錯骨揚灰,但在平常則完全不是那樣的。
“我們發丘一門後人只知道如於東漢,實際上早在更早在始皇帝的時候已經秘密爲官府作事,只是當時因爲這事見不得光所以不爲外人所道,但當年祖師爺爲秦家打天下作出過重大貢獻。也因此無論哪朝哪代發丘一門都成爲官府正式的尋龍察穴隊伍,當然在和平時期主要做的是爲皇家尋找風水吉穴,但在風雨飄搖時,還得負起盜鬥籌備軍響之職,更有甚還以擔負起斬斷異朝的龍脈風水。”老先生盤腿坐在楷面前慢條斯理的說道。
聽他這一說,楷才明白,原來發丘一門是吃官飯的,不僅僅只是專職公職的盜墓隊伍,還承擔着更重要的任務。
“發丘一
門源於上古之河圖絡書和八卦術數,在明朝時期出了一個奇才,融入五行三才,終於大成,以尋龍捉脈著稱於世,這也是楷們能立於朝庭的重要原因。”老先生有點驕傲的說道。
“這就是發丘一門的絕學《尋龍陰陽訣》。”老先生從貼身的懷中掏出一個油布包,層層打開,一本古樸的線裝書出現在楷的眼前。
“作爲發丘將軍,有自己的規矩,你可記住了。”老先生手捧古書慢條斯理的對楷說道。
楷點點頭,算是答應,這規矩得看有沒有道理,如果是封建會會道門的餘毒,那當然得另當別論。
“我們發丘將軍,首先有三掘三不掘,一掘貪腐之官,民脂民膏,即便取之也是替天行道;二掘綠林巨盜,不義之財,人皆取之;三掘異朝皇室宗親,斬龍斷脈,佑楷當朝。”老先生點點頭後對楷說道。
“三不掘,一不掘清官之墓,國之命脈不可傷之, 二不掘尋常百姓之土冢,載舟之水,豈可泄之?三不掘同門之墓,手足之情,不可輕斷。”老先生一字一句的給楷說道。
“這真有點象武俠中的玄門正宗。”楷一邊聽一邊胡思亂想到。
正是因爲發丘一門盜斗的不是貪官就大盜,更有異朝皇室巨墓,所以不僅需要有摸金的精準點穴找墓之術,亦要有搬山精於機關暗器之道,同時還要有卸嶺之開山闢地之能。
可以說發丘一門列爲盜墓四派之首自有其道理。
“山脈爲龍,山崗爲砂,尋龍是通過龍的走向,而找到結穴之地,就是通過望聞問切之術察龍點穴。”
“發丘一門通過星相之術,仰觀天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而找到真正的真龍吉穴。”
老先生一邊打開古書,一邊跟楷說道,楷一知半解的聽着。
“原來沒有接觸過,雲裡霧裡也很正常。”老先生看楷迷惘的樣子,理解的對楷說道。
就這樣,老先生晚上講解古書中的口訣要詣,傳授機關秘器,盜洞打法,對各種各樣的工具的用法一一進行詳細的講解,白天則帶着楷四處遊歷,詳細的給楷講解着什麼是青龍白虎,什麼是吉壤妙土,什麼是兇穴敗地。
老先生還說到,發丘一門,世代官封,還可以在墓中與主人討價還價,說明道理,通過打卦,如果對方不同意,就得空手而出。
當然如果是斬龍斷脈那又另當別論,無論對方同意與否必將洗劫一空,所以遇到糉子的概率比較大,老先生一再強調下到地宮中一定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不要打無準備的仗。
這是當然,楷們當過兵的,誰都知道,不打無準備的仗,不打沒有把握的仗。
時間過得分快,將將一個月過去後,老先生掩卷對楷說道:
“《尋龍陰陽訣》內容你學得差不多了,有多大修爲全靠你自己以後的努力和造化,爲師下面就爲你打開重眼,一會你盤腿坐下,全身放鬆,無論遇到什麼狀態,你都不要出聲和移動。”
“師傅,我就當我是一個死人吧。”楷點點頭笑着回答道。
老先生居然難得一微微一笑,“如此最好。”起身在祖師爺木象前點上三柱香,嘴裡唸唸有詞“祖師爺在上,今天第三百八九代傳人愛新覺羅氏,將衣鉢傳給此人,請祖師爺恩准。”
老先生打了一碗清水,盯着清水,嘴裡念上咒語,右手捏訣,連劃九道神符,將水含在嘴裡,遠遠的朝楷噴來。
“噗”一聲輕響,一陣清涼籠罩楷全身,楷忍不住一陣激凜。
噴完清水,老先生腳踏八封方位,繞着楷奔走開來,步伐越來越快,楷漸漸居然遠遠感到一陣陣熱氣從百會直貫而入,慢慢直浸四肢百駭,如沐熱浴,大汗如雨,一會又如墜冰窟,吐氣如霧。
就這樣一會如百蟻咬身,一會如百蛇緾身,一會如飛半天,歷經各種齊異經歷,也不知過了多久,身邊傳來老先生弱弱的“好了”的聲音。
楷慢慢睜開眼睛,但見老先生早已癱坐地上,汗水溼透全身衣服。
“你的陽氣爲師以將六十年功力輸給了你,從現在開始在七七四十九天以內,找到九隻女屍右腳繡花鞋,記住只能是陰陽相交子時脫下繡花鞋,時間越久陰氣越重,爲師用其陰氣,打開你的陰眼。”老先生喘了口氣,慢慢對楷說道。
聽老先生這一說,楷才知剛纔老先生施功,原來是將其身上的陽氣傳入楷體內,楷是練家子,當然知道一個人將畢生功力傳給另一個人的後果。
忽然得承老先生如此大德,楷無語以報,只好跪下在地上給師傅磕了三個響頭“謝謝師傅的大恩大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