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歷七月十五是一個不僅讓小孩害怕的日子,也是大人們希望又略感恐懼的日子。
縣裡人吃完合攏宴後就和葉子帕克及村子人告別。
葉子和帕克當然要留下來小住。
兩人一大早起來,就覺得這一天整個張家寨的氣氛有點怪。
天氣也不大對勁,昨天還是豔陽高照,今天卻是陰沉沉的,沒有下雨,只是天陰的厲害。
吹過村中的祠堂的風讓人覺得有點陰陰森的感覺。
在老村長家吃過早飯,龍山和楷纔在老村長按排下,帶葉子和帕克在村子裡四處轉轉。
但強調山裡今天就不去了。
老村長不說,兩人也知道。
今天是七月十五,山裡的鬼節,據說所有的鬼魂今天特別是晚上都會出來。
所以陽氣不足的小孩和病人是萬萬不可出門進山的,以免碰上不乾淨的東西。
葉子和帕克聽說後自是不信。
“你們別不相信,問問楷當年他大姐碰到不乾淨的東西,每天晚上就是殺呀殺的喊,是吧?”龍山說完轉過來以求楷的確認。
“是的。”楷簡單的回答到。
“真的嗎?”葉子相信楷不是那種騙人的人。
楷點點頭,算是肯定,楷有點受不了葉子那火辣辣的眼光,楷也經常碰到女孩喜歡,但大家都比較含蓄。
葉子的眼睛卻會說話,明明白白的告訴楷,我喜歡你。
看到楷第一眼的時候,她就覺得心跳加快,臉上不經意騰起一片紅雲。
也許楷的眼睛,楷的淡然,楷略略擡起頭說話的樣子?
葉子不清楚自己爲什麼會這樣。
楷說話的聲音有點慢,還有一腔的湖南口音。
葉子覺得楷一切都很親切。
“那後來呢?”見葉子沒有接着往下說,帕克問道。
“後來,還是吳家老爹厲害,將他那殺生無數的殺豬刀放在窗上,纔將不乾淨的東西嚇跑,楷的大姐纔好了。”龍山認真的說到。
據說所有不淨的東西,也就是鬼魂什麼的碰到殺氣重的東西也會避之三舍。
這可是真事,他和楷都記得挺清楚的。
張家寨總是有許多讓人無法理解的怪事。
晚上的事就讓葉子和帕克真正理解什麼是怪事,什麼是科學的侷限性。
月以偏西,整個村子裡孩子們都被家裡大人早早的趕上牀睡覺。
大黑、大黃也早早的鑽到後院的狗窩貓了起來。
整個村子除了村周圍林中偶爾傳來幾聲貓頭鷹的慘鳴,不在聽到一絲其它聲音。
楷、龍山陪着葉子和帕克,在客廳呆着,幾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從晚上九點多一直等到現在,再過一刻鐘就是子時。
一個陰陽相交,人鬼殊途的時間。
吳家阿媽已經送上來兩壺熱水,桌上張家寨最好的蜜餞和水果基本上被幾個給消滅乾淨。
葉子幾次忍不住想出聲相問,都被楷用手勢止住,如果出聲大家一個晚上的等待就全廢了。
門無聲開了,風將桌上的蠟燭吹得東搖西晃。
問同是不能開電燈的。
吳家阿媽進來打了一個手勢,幾個人小心翼翼隨着阿媽走進堂屋。
堂屋裡只點了一盞菜油燈,顯得很昏暗,進去好一會,葉子才發現堂屋正中間擺着一張八仙桌,後面端坐着一個小夥子,年紀不大,最多不到二十歲。
兩邊的二人凳上做了十來個村子裡想問同的村子人。
難道這就是上村下寨最有名的問同大師?
楷知道葉子的疑惑,葉子在黑暗中感到楷的肯定。
問同大師,不問年齡,是由上他身的師傅地決定他功力大小。
桌子正中放着一升米,米上插着三柱燃到一半的檀木香。
最顯眼的是上面用一小把米壓着一個沒有封口的紅包,裡面大約有五十元人民幣。
“看樣子那就是大師今晚的報酬,在山裡五十塊一個晚上也不算低呀。”葉子在心裡想。
當然了,縣裡領導對老村長交待了,帕克他們是國際上的大學問家,要了解我們的有特點的風俗,要村裡安排一點獨特的活動給他們看看。
這大熱天,舞龍燈,打春牛,搶花炮肯定是不合適。
唱山歌哪個侗族寨子都有,這可有點難爲老村長了。
“你問一下問同可以嗎?”吳家老爹提醒老村長。
“問同?這——”民政局領導不敢拍板,外事和統戰領導一商量,對方不就是考察嘛,讓他們見識一下張家寨的神秘文化,算不上宣傳迷信思想。
有了領導的話就好辦,那當然得請最好的,師傅辛苦費由村裡公費報銷。
地鐘的伍師傅當然是首選,他貴是貴了點,但每一次都能請到。
別的大師三回總是兩回放空。
伍師傅就是眼前這一位年輕小夥子。
葉子和帕克吃晚飯時問過龍山和楷什麼是問同,兩人解釋半天,也沒法講清楚,這有點太玄了,老外的思想一時半會接受不了。
“就是能找人問你家親人在那邊的情況。”楷最後總結道。
“啊,我的上帝,那我外公在美國能問到嗎?”葉子給楷和龍山出了一道不法回答的問題。
以往都是問本地人,還沒有問國外的,這也只能試試了。
“也不知國外是天堂和地獄,是不是和國內的是一個地方。”楷想
楷和龍山只能搖搖頭。
“來了,來了。”吳家阿媽輕輕有點緊張的對葉子說到。
“哪兒,哪兒?”葉子有點害怕,以爲哪一個鬼魂來了,卻什麼也沒看到。
楷指了指門口,只見一隻通體綠色的蛤蟆跳了進來,葉子嚇了一大跳,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顏色的青蛙。
綠得有點怪異,看着它心裡莫名就升起一種不安。
楷和龍山都知道山上墳地邊纔有這種青蛙,也不知這只是從什麼地方過來的。
村子周圍至少三、四里地內沒有墳地呀。
“難怪請這麼久,看樣子這青蛙來得遠呀。”龍山心裡想。
帕克頗感興趣的看着這怪事發生,只是不讓拍照,讓帕克滿心遺憾。
更令人不可思義的是這青蛙根本無視滿屋人的存在,只接跳過高高的門坎,幾下就跳上八仙桌,直接伏在裝米的升子裡。
這讓葉子和帕克只能面面相覷。
青蛙趴在上面忽然“昂昂”的叫了起來,聲音居然不是青蛙之聲。
這意味着問同的開始。
“請問仙師,我家男人在那邊怎麼樣?”去年剛死了仗夫的田嫂着急的第一個問道。
“哎呦!”大師一下竟發出陣陣讓人恐怖的呻吟之聲,臉上也顯出痛苦的表情。
“他在那邊正下油鍋呢,還要受鋸子鋸,哎呦,作孽呀,在世上做了太多壞事,到那邊全得還呀。”
田嫂老公在世時動不動到外拈花惹草,得了不乾淨的病,沒治好死的,這也是張家寨多少年第一個得這種病死的人。
田
嫂一家也因之擡不起頭,好在大家知道用嫂老實孝順,她老公一走,家裡有點什麼難事,村子裡倒都幫襯着。
田嫂雖恨那沒良心的死老公,但也怕他在那邊受苦,這不找大師問起了同。
“那有什麼能解嗎?”用嫂接着問道。
大師卻不再說話,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在世上做惡太多,到那邊是一定要還的。
用嫂只好訕訕的坐下。
接着又有幾個人相繼問起親人在那邊的情況,大師或唱,或跳,一一作答,看樣子大家倒是在那邊過得不錯。
楷也想問一下楊還有愛國他們在那邊怎麼樣,不管這是真還是假。
“她在那邊過得很好,就是住的地方有點窄,出來很不方便,她想回來。”還沒等楷說話,大師說話聲音居然十分溫柔,這也讓楷十分吃驚,以往只看過人問同,自己從沒有問過,所以感受不深。
楊犧牲後安葬在烈士墓,地方是很小,還有就是水泥墓地,她進出當然得費點力了。
楷沒有去想從沒有去過烈士墓的大師怎麼知道的?那也就是真有鬼魂?
這些楷沒有再去細想,能知道楊的情況他就知足了。
“敢問仙師,馬愛國在那邊過得怎麼樣?”楷恭敬的問道,他只想戰友們在那邊過得好,所以對大師也就格外有禮了。
“他也好,就是老找不到他的右腳,不知丟哪去了?”大師好象知道楷心思,不緊不慢的回答到。
這讓楷徹底顛覆了世界觀,愛國右腳被地雷炸飛,只有他們幾個人知道,連他家裡人都不知道,這大師是怎麼知道的?
看到楷的表情,葉子知道這大師,這少數民族地方的問同,不可輕視。
“請問仙師,我的外公在那邊怎麼樣?”葉子十分虔誠的問道。
“唉,有點遠。”大師居然嘆了口氣。
“我得騎馬去。”只見他手作騎馬狀,整個上下下搖動。
“下面好多水呀,看也看不到邊。”大師一邊晃動一邊說。
過了快一盞茶的時間。
“他過得不錯,在那邊又娶了一個洋太太。”這讓葉子真大吃一驚,就是今年,外公墳前剛好埋下去一個洋老太。
“那你問一下他去年他住的地方有什麼變化?”葉子還想驗證下。
“過去老漏雨,還有老鼠老來吃他的東西,讓他總睡不好覺,不過現在好多了。”大師這一說,葉子忽然汗毛直豎,忽然覺得背後就有各種鬼魂似的。
別人不知,她心裡清楚,就是今年她和母親清明去掃墓時,發現外公的墓地被老鼠掏了一個洞,一下雨只往裡漏水。
這讓母親十分生氣。
還沒等大師問完同,楷忽然感覺到葉子的手緊緊抓住他的手,手裡面竟然全是汗水。
世界上難到真的有另一個世界嗎?葉子的世界觀有點紊亂。
龍山接着問大師那邊看到水生沒有,大師卻兩眼微閉,並不答話。
水生生與死仍然是一個迷。
但楷和龍山心中至少升起一絲希望,
只是這快大半年了,楷和龍山想這隻能叫希望渺茫。
後來多少年後,科學不斷髮展進步,電視裡也有各種揭秘節目,楷他們忽然想,那也許就是一種超厲害的催眠術,能將你的心裡所想的東西給說出來。
而吸引青蛙則更是容易,他完全可以自己從外面帶一隻過來。
楷越想越有道理,世上終究是沒有鬼神的。
但你也不得不佩服大師的功力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