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臨街上,人頭攢動,驚聲四起。
相邀出行的人們皆不知後方何事,只見前人避讓,自己也跟着避讓。一時間,街上‘雞’飛狗跳,沙塵四起。雜‘亂’的腳步不知踩爛了多少孩童新買的風車,惹得小孩子哭聲漫天。
走在前頭的李權聞聲調頭,抓住一個從身邊疾馳掠過的行人,問:
“發生何事?”
此人也是跟風,聽到李權問話一臉茫然:“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還跑?”
“我見別人跑,所以我也跟着跑。好像聽說是有人發瘋了,又有人說後面有妖怪。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別逮着我,我得先走一步。”
“荒唐!”
李權怒罵一聲,鬆開行人快步逆行而去。
李權進入慌‘亂’的人羣。
在人羣中可清楚地看到大部分百姓的表情和之前那人一樣,皆是一臉茫然。想必他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何事。
跟一個又一個百姓‘交’錯而過,沒多久,人羣中百姓的表情變得惶恐起來。
李權再抓一人到身邊:“怎麼回事?”
“有妖怪!有妖怪!”
被抓住的百姓只是不斷重複着這樣一句話,然後拼命地掙脫了李權的束縛。
李權皺眉,改走爲跑。
當慌‘亂’的百姓越來越少,街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時候,一個嬌小而又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李權眼中。
小小的身子像的殘敗的芙蓉,雪白的‘花’瓣上滿是被鮮血染紅的傷口。
“李芙!”
李芙怎麼跑曲溪縣來了?還滿身是傷!
身子的傷痕還不是主要的,更讓李權吃驚的是李芙此時驚恐無助的表情。
不難看出,小丫頭已經筋疲力盡,但她還在拼命地跑。無力的腳步突然錯‘亂’,小丫頭一個踉蹌栽倒在地,可她就是爬也要繼續的往前,不住地回頭,驚恐的望着身後,好像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她。
小丫頭狼狽髒‘亂’的模樣哪有半點兒郡主的樣子?
李權毫不猶豫,上前將其跌倒的身子摟入懷中。
可現在的李芙就像是一隻發狂的小野貓,在李權懷中不斷掙扎,拼命地想要掙脫。
李權只能強行將小丫頭按在懷裡,看看無人的前方,並沒有任何東西,到底是什麼讓她怕成這樣?
“小芙!別怕,到底是怎麼了?”
李芙拼命地扭動着,小腦袋始終看着身後,惶恐不安,口中喃喃唸叨:“快跑!快跑!身後有妖怪!”
“妖怪?哪兒來的妖怪?”
“真的!真的!快跑吧,不然會沒命的!”
不知爲何,李芙一口咬定身後有妖怪追自己,看她驚慌的眼神不是做作。
常人就算不知發生何事,但見到這樣的眼神也會心有餘悸,難怪有那麼多人爭相逃竄。
李權拍了拍小丫頭滿是灰塵的小臉,柔聲道:
“小芙,快醒醒!這裡沒有妖怪,是你看錯了。”
“不會,不會,我不會看錯。它就在我身後,張着血盆大口,獠牙比野狼的還要長,一口就能吞下一個活人,好可怕!快讓我跑!”
“小芙!你看着我!不要看後面!不要害怕!”
李權使勁兒晃着小丫頭,心急如焚,之前他一直不信中邪一說,可看到李芙如此奇怪的表現,不得不去猜想這小丫頭是不是也中邪了。
使勁兒地搖晃讓小丫頭‘精’神恍惚,茫然地看向李權。
“你……你是誰?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我是李權啊!你的臭流氓,你不記得了?”
“臭流氓?”緊皺的眉頭變得更緊,但思量片刻後,兩葉柳眉緩緩舒展,小丫頭驚恐的表情中總算出現了一抹喜‘色’和安心。
“我的臭流氓……”
呢喃着,小丫頭閉眼昏睡在李權的懷裡。
……
……
李權信了,他終於相信是中邪了!
溫氏、王氏、羅氏,還有李芙,真的是中邪了!
因爲見到李芙的表現後,除了中邪,李權是在找不出一種合理的解釋。
縣衙內院,李權房中——
李權緊張地看着的的‘牀’邊爲李芙把脈的大夫,小丫頭擰眉昏了好幾個時辰,李權也提心吊膽地守了好幾個時辰。
‘牀’邊是好不容易纔請來的大夫,因爲李芙身上發生的事兒很快就傳遍了曲溪縣,衆人異口同聲咬定李芙是中邪。
一般大夫哪兒敢跟中邪的人把脈?要是引得自己也跟着中邪了咋辦?
現在的大夫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現在也有些緊張。
片刻功夫後,大夫匆匆離開房間,直到到了院中才對李權說道:
“李大人,此‘女’只是皮外傷,身體無任何異樣。依老夫看吶,的確是中邪了!大人應早作決斷纔是,不可留其禍‘亂’曲溪縣。”
“皮外傷?”李權皺眉,“那就請大夫開一記治療皮外傷‘藥’吧。”
“啊?”大夫大驚,“李大人還要救她?如果將其救醒,繼續在縣中散播鬼怪一說當怎麼辦?”
“此乃本官之事,你是大夫,只管治病救人。既已看出是皮外傷,自當將那皮外傷治好,其他的事你就別管了。”
李權好歹也是一縣縣令,大夫不敢反駁,留下幾貼膏‘藥’後匆匆離去。
李權將膏‘藥’‘交’給慕晚晴,讓其靜觀小丫頭變化。
正在李權愁眉不展的時候,王羣匆匆趕來。
“大人,快出去看看。外面好多百姓揚言要求大人將的裡面這位姑娘燒死。”
李權大怒:“燒死?誰TM胡說八道?”
“不是誰胡說,是大家一口咬定那位姑娘是妖‘女’,被邪物入體,只有火刑才能保平安。”
“荒謬!我出去看看再說。”
李權大踏步走到公堂上,未等他看清外面情況。堵在‘門’口的百姓們就已連聲高喊起來:
“燒死妖‘女’!還縣城寧靜!”
此事天已黑盡,但還有無數百姓堵在衙‘門’口不肯離開。
‘春’節期間接連出現怪事兒,已經引得羣情‘激’奮。
黑夜下,李權看不清外面到底有多少人,只聽到不斷有人高喊。
這情景已經超出了李權的預料,知道此時不可強來,只能安撫。
李權思量片刻,提着鬆散的腰帶走到‘門’口,擡手示意大家安靜。
“各位父老鄉親,且聽本官一言。近日縣中接連發生命案、怪事,擾得人心惶惶,本官理解大家的心情。經過衙‘門’日夜不停的調查,雖沒完全‘弄’清案情經過,倒也大致有了一些瞭解。據觀察,近日的幾起案件皆有中邪現象,且案情之間又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只是真相如何還不可妄下定論,今日街上妄言之‘女’子或許將是案情的突破口,衙‘門’須得留其觀察幾日,請各位父老鄉親理解。日後,本官定會給大夥兒一個滿意的答覆。”
人羣開始議論,百姓憂心忡忡,但縣太爺的話對他們還是有點兒作用的。很快又有人壯着膽子問道:
“大人,若不除妖‘女’導致縣中禍事頻發怎麼辦?”
李權嚴肅道:“諸位,話不可如此說。僅憑几句妄言便說是妖‘女’,實在太過武斷。那大街上隨處閒逛的醉鬼不也是滿口胡話?難道就得說他們是妖人?”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本官斷案自有公論,爲保曲溪縣太平自然也不會有半點兒馬虎。本官可向大家保證,此‘女’留在縣衙中絕不會再出現街上擾‘亂’大家生活。天‘色’不早,衙‘門’早該關‘門’,大家也各自回去休息吧。”
軟硬兼施下,圍堵的百姓們開始漸漸散去,衙‘門’也總算可以關上大‘門’了。
此事剛定,王剛從內院中跑出。
“不好了!那姑娘又開始發瘋了!”
“幹!”
李權怒罵一句,快步回到內院。
古松下,李芙靜靜地站着,安靜得就像一朵兒受傷的小‘花’。幾根松針落在俏鼻上亦沒有絲毫動靜。
看上去不像發瘋啊?
李權走到慕晚晴身邊:“怎麼回事兒?”
“大人,小姑娘剛醒便嚷嚷着有妖怪,然後就衝到了這兒。我怕外面百姓聽到動靜就封了她的‘穴’道。”
李權點點頭:“把‘穴’道解了吧。”
慕晚晴猶豫:“大人,真要如此?”
“解了。實在不行再點上。”
慕晚晴依言在李芙鎖骨輕輕一點,安靜的小‘花’瞬間變成受驚的小白兔,又開始驚恐地奔跑。
好在李權早有準備,見其有動作,一把就將小丫頭摟入懷裡。
李權的懷抱對小丫頭來說像有魔力,受驚的白兔漸漸安靜下來,癡癡地望着李權,眼中驚恐漸漸消失。
“我的臭流氓……”
和之前一樣,李芙呢喃着,靠在李權懷中漸漸睡下。
“這也太奇怪了吧?”王羣‘摸’着鼻子一臉不解。
李權早已‘精’疲力盡,擺擺手:“好了,天‘色’已晚,你們各自回去先睡下。不管什麼事兒都要先養足‘精’神。”
送走了師爺和衙役,李權抱着熟睡的小白兔回到房中。
李權將李芙放上‘牀’,準備到桌邊坐下歇一歇。可李芙的一雙小手緊緊抓着李權的手臂怎麼也不肯鬆開。
看着小丫頭熟睡中略顯驚慌的表情,李權心生不忍,嘆息着坐到‘牀’邊。
慕晚晴看出相公眼神中的疲憊,心生憐意。
“相公,晴兒給你‘揉’‘揉’肩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