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想拿回你宋家之寶,自然……你現在還不心甘情願麼?”
——“你……你,你這個趁虛而入的小人,你想怎麼樣?”
“我想的多着呢,都說飽暖思淫|欲……餓着肚子是什麼精神都打不起來!”
——“我這就讓人準備年夜飯,保管你吃飽……”撐死你這個混蛋!
“可惜本官這兩日胃口不大好,筠娘你知道這最好的下飯菜是什麼麼”
——“……”
“宮裡十八道珍饈,筠娘以爲如何?本官倒以爲不值一品,本官吃的時候便在想,這酒醋蹄酥,還沒筠娘這個醋罈來的酸,一點都不開胃……這蹄酥若是換作筠孃的柔荑,那纔是又嫩又滑又酥……”
——你的手纔是豬蹄!
“還有臠骨盅,本官瞧着還是筠孃的骨頭有嚼勁,豬髓再鮮美,怕也不及筠娘之一二!”
——你纔是豬骨豬髓!
“還有鮮蝦蹄子膾,這紅蝦剝了皮,跟筠孃的嘴脣吃起來,哪個更軟更鮮?本官還真是頂頂想知道!”
——“……”
……
……
“也罷,雖說本官是真想把筠娘當下飯菜給吃了……呀,筠娘何故眼睛噴火?瞧這一副嗆火樣,吃到肚子裡還不給辣死!也罷,本官就退而求其次罷,筠娘若爲本官親手打撈一條魚,親自掌勺燉煮,親口嘗鹹淡……本官就姑且滿意罷!”
——“好……就遂了你的意!”
等筠娘子明白周司輔口裡所說的親手打撈的意思,整個人開始欲哭無淚了。筠娘子領着周司輔到院中的池塘邊,沒好氣道:“你要是不怕折壽,敢吃裡面的錦鯉,我就……我就撈個給你吃!”周司輔伸脖子過去,笑道:“我可記得原主走的匆忙,把家裡沒吃的幾條鯽魚都給扔進去了!”筠娘子冷笑:“司輔大人,真是好記性!”周司輔摸了摸小鬍子,暗想這鯽魚一定又肥了一圈。
周司輔善心大發,給筠娘子提了個方便可行的好建議,改打撈爲垂釣。釣魚總要有魚餌,周司輔就帶她到一棵牆角的桃樹下挖蚯蚓。
時至深冬,只有這陰潮的角落好挖蚯蚓,筠娘子渾身雞皮疙瘩驟起,狠了狠心,拿着碎瓷塊刨着。枯枝上懸着紅燈籠,筠娘子蹲身挖土的專注模樣,看在他眼裡也染上了暈紅。他有些恍惚。她挖的是他心裡的土,他要用這些土蓋一座宮殿,只住着她養着她。
“筠娘,你的裙子從膝蓋上掉到地上了,我幫你把它掖回去……”
“我自己有手,登徒子!”
“你手髒,乖把膝蓋開一開,不想我佔便宜,你可要壓緊嘍!”
“筠娘,你袖子掉地上了,這可怎麼辦呢?”
“你……你幹什麼?”
“幫你逮着袖子呀……”從背後貼過去,兩手握緊她的手腕,環住她。
筠娘子挖出半截張牙舞爪的蚯蚓,驚嚇站起,指着它道:“司輔大人,你,你把它撿起來。”
周司輔捏着蚯蚓,晃了晃,“本官一直還道筠娘天不怕地不怕呢。”
筠娘子退到桃樹主幹上,周司輔拿着武器向她逼近,她退無可退,整個人身子一寸一寸往下降,就要傾躺在枝幹上,周司輔自行把她的淚眼朦朧歸於對他的臣服,一手掌住她的腰,俯臉道:“筠娘這是見着我兩腿發軟麼。”
筠娘子伸手,就要扇他的臉,因着扭來扭曲的蚯蚓,忿忿的縮回手去。
他的手從她的腰往背上一路爬,臉上是得逞的笑。就在他的手從後面輾轉到前面的腰帶上,他來回婆娑,也不像動真格的模樣,眉頭聳起,眼裡被癡迷障住。——他不會被魘住了罷?筠娘子駭的不行,想也不想,一口啐到了他的臉上。
“你就這般討厭我?在你眼裡,我就只是個流氓?”
——“是……是又怎麼樣?”
周司輔手發力,把她扣到懷中,拿蚯蚓的手伸到她的背後,再回來時手上空空如也。周司輔摸了摸小鬍子:“呀,剛剛有些眼花有些手抖,是不是掉你後襟了?”
筠娘子是恨不得跳腳了,蹦了蹦也沒見蚯蚓掉下來,此時感覺是渾身都有蚯蚓爬——他肯定把蚯蚓放進去了!
眼下秀棠秀嬌都被他支開了,筠娘子只得識時務的求助於他:“司輔大人,你快……快幫我……”
他就是喜歡看她這般以他爲天心甘情願的模樣。就是做戲,他也歡喜。
“我也不記得是掉你褙子領口還是襖子裡了?我要先解了你的褙子,再摸進你的襖子……如果沒有的話,還得伸進你的中衣,如果再沒有的話,那一定是爬在你的肚兜裡了?哎,我可從來不勉強女人的,你可得事前表態,我是不是流氓?”
筠娘子又羞又臊又急又懼,磨牙道:“司輔大人對我有救命之恩,那就是筠孃的英雄,怎麼可能是流氓?你還不快點?”
“如果這裡頭沒有,也有可能是我剛纔扯鬆你的腰帶,蚯蚓掉你裙子裡了……說不定此時就趴在你的腿上,原來這蚯蚓纔是真流氓呢……”
他見她紅了眼眶,悔的不行,忙不迭道:“蚯蚓就在地上呢,傻孩子!”
她見了蚯蚓心一鬆,眼淚卻依然掉了下來。淚眼看他手足無措,報復性的一腳踹上他的小腿:“你嚇死我了,你這個混蛋!”
“你多踢幾腳消消氣,要不再啐我幾口……”
看他抱腿嘶嘴的模樣,她莫名心酸難捱,又一腳跺上他的腳背。他捂着痛腳金雞獨立,沒臉沒皮的朝她笑。
兩人去垂釣之時,一家連着一家的鞭炮聲停歇,這個點剛好是飯點。兩人並排坐在石頭上,筠娘子拿着魚竿等魚上鉤。魚線動了動。筠娘子眼睛一亮,轉頭看周司輔。周司輔無聲起身,瞟了一眼水面,朝她點了點頭,爾後又坐下。
筠娘子竭力壓住心底的雀躍。霎時——周司輔一個轉身,一把抱住她。
好不容易鯽魚開始上鉤!——筠娘子垂釣的手臂一動不動,身子僵住不敢掙扎,不敢發聲。
筠娘子能感覺到鯽魚咬了下蚯蚓,又撤了,又咬了下蚯蚓——在周司輔鉤蚯蚓時,她怎麼沒想到,蚯蚓那麼長,要什麼時候咬到魚鉤?
筠娘子全身心的跟鯽魚打擂臺,周司輔趁機按住她的腦袋,直接擒上了她的雙脣……
筠娘子呆愣,他收住她腰間的手恨不得掐進她的腰肉裡。他橫衝而入纏綿悱惻,筠娘子被幻覺迷惑,看着他的眼睛,似乎看到了隔着蓋頭楊武娘眼裡的光彩。他飛身救程四孃的那一幕,他在礦坑裡的捨命相救……
他親的愁腸百結眼睛晦澀:他如此處心積慮的把宋家牽連其中,耍盡流氓,到底不過爲了如此親她一下!
直到他扶着她的手臂將鯽魚提起,筠娘子本能的嗔出:“日後你不許救旁人!”
“我若偏要救呢?”
結果便是,頭回熬魚湯的筠娘子失手將半罐鹽丟進了鍋裡,周司輔眼睜睜的看着她大發慈悲的把湯舀出來,又兌了一鍋水。
這樣一鍋湯加上一碗米飯,便是周司輔的年夜飯。
筠娘子寫信給吳十一娘,拿筆斟酌了下用詞。秀棠也看出些門道,研磨的手滯了下:“娘子也算是好意救了吳十一娘,可是終究是當衆打了她的臉的!京城這些貴女可不講究人情,怕是記恨上娘子也指不準!再說,娘子直言有法子治好皇后娘娘的惡疾,秀棠覺得這是大忌,吳十一娘如今已是半個旻王人了,旻王跟王氏可不合,娘子指着吳十一娘相助娘子在初七人日時見着皇后娘娘,依秀棠看,這事沒戲!”
筠娘子含笑:“就你機靈,倒是看出門道了!我可不指望吳十一娘記掛救命之恩,且說皇后娘娘若是挺不過這關,王氏大廈一傾,那可就是程家的天下了!吳家背叛了程家,程家自然要第一個拿吳家開刀殺雞儆猴!我要是吳十一娘,只要一日沒嫁給旻王去了封地,就是天天燒香拜佛也要祈求上天讓皇后娘娘熬住!”秀棠茅塞頓開,把信紙吹乾封好。
初七人日,天色晴朗。一早便爆竹聲不斷。
巳時已是暖陽高照,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了四合院外。高挑圓潤的週二少夫人在丫鬟的扶持下優雅而下,下人趕緊通報筠娘子。
週二少夫人在正房的廳堂等的快不耐煩了,筠娘子才由秀棠攙了過來。筠娘子裹着披風,風一刮就跑的模樣。週二少夫人站了起身:“哎呦,大吉之日,筠娘怎麼成這般光景了?”
“難爲週二少夫人還惦記着我,家父生死未卜,門庭冷清,從小年到大年,到人日,旁人熱鬧旁人的,我宋家……”筠娘子泫然欲泣。
“筠娘節哀。依我看筠娘一個小娘子孤身待在京城裡也不合適,還不如儘早回老家的好。咱們在衢州知州府也算是姐妹一場,我也曉得筠娘手頭困難。這不,還帶了一些盤纏,供筠娘回家物資。”週二少夫人示意丫鬟,丫鬟掏出幾錠白銀。
“不瞞週二少夫人說,皇后娘娘特賜我今晚進宮赴宴……”
週二少夫人眼睛眯起來:她就是得了消息纔來的!
“皇后娘娘仁慈,筠娘身爲人女,怎麼着我也要求上一求的!咳,咳。”筠娘子擺足孝女的款。
“我前來就是奉勸筠娘,眼下皇后娘娘是病的起身都不行了,哪還顧得上旁的?”週二少夫人微笑,“筠娘有沒有派人去探審刑院?也是,沒點人脈,也沒銀子,怕是連門檻都磕腳罷。審刑院想要誰招供,就有的是法子!也就筠娘孝順,宋老爺對筠娘怎麼樣,我可是一清二楚的……我要是筠娘,自然是明哲保身的好!”
筠娘子垂首道:“家父事關我宋家興亡,一損俱損……我也是不得已才鋌而走險的!”
“如果我能資助筠娘銀錢,還能給筠娘在衢州說戶富貴人家……一個女人圖什麼,嫁了夫家便是夫家的人了,跟宋家還有什麼相干!”
“週二少夫人真是善心!那筠娘就感激不盡了!”
“不過嘛,這天上自然不會平白掉餡餅的,”週二少夫人眯眼道,“我還知道筠娘女承父業燒出白地藍花,筠娘既然想拿這個跟皇后娘娘交易,依我看,還不如給我來的實在。皇后娘娘朝不保夕,王氏傾覆在即,又能許你什麼好處?而白地藍花只要到我祁家手中,點石成金不在話下。日後,這其中,我許你一成利錢……你筠娘日後還不是坐在金山上!這些好處可是實打實的,當然你也可以跟皇后娘娘開的價比比,我言盡於此,我知道筠娘是聰明人。”
“看來小週四少夫人跟你真是妯娌情深呀。”筠娘子笑的見皮不見骨。
知道她燒出白地藍花且把這消息透露出去的,只有秀玫!
當初宋祿一家被賣,秀玫本身是被牙婆賣人與妾的。秀玫倒是給牙婆支招了,說是跟衢州知州府有關係,牙婆趨利,便聽信給衢州知州府去了一封書信,鐵板釘釘秀玫被賣給了劉五娘。劉五娘與劉三娘同嫁週四少爺,本朝對一夫娶二妻有嚴格規定,只針對行商之人常年在外難以歸家,可在外另娶一女。衢州知州府爲了將劉三娘和劉五娘同嫁過去,給週四少爺編排了一個商人營生。於是,週四少爺先在京城周府迎娶了劉三娘,後又在衢州經商地迎娶劉五娘。也就是說,劉三娘日後給他鎮守家宅,劉五娘隨他四處浪蕩。他得了兩倍嫁妝,足夠他花天酒地了。劉五娘說到底只是比妾高,見了劉三娘還不得恭恭敬敬的喊姐姐,比較尋常的妾,她還是有機會扶正的。
眼下過年,週四少爺帶着小週四少夫人回周家過年這是常情。週二少夫人笑道:“明白人自然說明白話,當初的宋玫娘如今可不止是小四弟媳的丫鬟,還是四少爺的房裡人呢。”
週二少夫人說完話,一刻也不多待,便氣定神閒的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好痛苦居然一章搞不定,實在是困了,明天下更。。.。